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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万兵冢(三) 万一这就是 ...
漫天蓝楹花落下,沉音谷幻境如雪花般散去。空洞的石室里只剩一块孤零零的无字碑,无字碑旁横七竖八倒着几个酒瓶,而在无字碑前插着一柄长剑,剑身上刻着三个字“空余恨”。
岑绝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若你后悔了,就用这把剑砍下她的头颅!和我一样!和我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池以宁握住剑柄那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血液在被手中剑无情吞噬,她眼前浮现起幻象,她看见眼前正跪着一人,那人抬起头,赫然露出与池虞一模一样的脸。
“杀了她!杀了她!”岑绝音的蛊惑在池以宁耳边呓语。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手,她看见自己缓缓抬起了剑,剑尖直指眼前的池虞。
“只要杀了她,”岑绝音还在煽风点火,“你就可以忠于你自己了!池以宁,你在戴上林家信物的那一刻,难道一点都不想取而代之吗?”
林家信物……
池以宁垂下双眸,低声道:“我当然想啊。”
她何尝不明白,她之所以能在妙音宗里行走方便,全靠池虞抵押在她这儿的林家信物。
岑绝音发出尖锐的笑声,没有人能够在她的心魔大阵里独善其身!
没有人!
她隐匿的神魂在空中现身,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似乎已经嗅到了久违的妄念的味道。多亏了这些有缘人,让她能够在这荒芜的石室里得到源源不断的妄念滋养。
“可那又怎样?”池以宁猛地睁开眼,“纵然我想过、错过、犹豫过、惭愧过,那又怎样?人生在世,何人不曾行差踏错?又有何人能斩尽爱恨嗔痴?”
“前辈的执念,不过是恨自己信错了人罢了。”
“前辈,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纵然那人背信弃义,可忠于自己选择的你,又何错之有呢?”
池以宁丝毫没有受到心魔大阵的影响,她是清醒的,她吐出的每一个字亦是如此。
岑绝音最后一缕神魂被定格在原地,她一遍遍呢喃道:“我何错之有?我又何错之有?”
察觉到空余恨有松动的迹象,池以宁将全身灵力聚集在右手之上,她奋力一拔——
“我忠于的,只会是我心中的情义!”
空余恨被拔出的那一刻,无字碑应声而碎,残垣断壁中露出琴盒一角,尘封多年的古琴绝响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池以宁取出琴盒,将空余恨一并递给岑绝音的神魂,“前辈重情重义,不该将他人之过归于己身。”
岑绝音没有接,她只是轻轻抚过琴盒,问道:“你会弹琴吗?”见池以宁颔首,她又道:“随便弹上一曲吧,我好久没听了。”
池以宁默默打开琴盒,将绝响取出定弦调音,随后轻拨琴弦奏出一曲。
石室里的风将歇未歇,琴音将绝未绝。
岑绝音突然道:“带我走吧。”
池以宁手上一顿,她抬头看向岑绝音,眼前的神魂卸去狰狞,泛着柔和的白光。
“我也想看看,你选择相信的那个人会找到一条怎样的新出路。”
说完,岑绝音的神魂化作一粒光点,在空中左右徘徊了一会,最后还是落入琴身之中。
池以宁看着绝响上亮起的“岑”字有片刻失神,她默默将空余恨放回琴下暗格之中,随后抱琴起身,“我们走吧。”
议事厅里,天枢宗宗主临极君惊呼道:“岑绝音还是选择了她的琴!”
妙音宗宗主漱玉君也感慨道:“岑绝音一生救人无数,唯一一次出剑便是那次……怎料那一剑竟成了她的心魔。如今心魔已破,她也该回归本心了。”
“恭喜漱玉君!”清池宗宗主涵虚君道,“你这小弟子十分了得,心魔大阵之中还能保持清醒,以后前途无量啊!”
“涵虚君谬赞了,”漱玉君笑道,“若真论起前途无量,还得是清池宗白家那小子。不过练气三层的境界却已经能熟练运用高阶术法,我听说是涵虚君点名要他的?哎呀,涵虚君果然独具慧眼。那涵虚君可知,他此次相中了哪件神兵?”
涵虚君睨了她一眼,反问道:“自然得看他得了哪件神兵的感召,本座岂能未卜先知?”
话音未落,虚影上已经浮现出白沉烨原地打坐的场景。
“这地方怎么瞧着有点眼熟?”百草丹宗宗主青衡君意有所指地看向神游天外的应清商。
应清商感受到她灼热的视线,懒懒回望过去,见她一直对自己使眼色,才勉为其难抬头看了一眼空中虚影。
这一眼过去,他立即坐直了身子。
随着虚影之中场景的移动变化,熟悉的冰室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本来还胸有成竹的涵虚君冷不丁看到出现在虚影里的池虞时,面色大变。
他非常清楚这间冰室里封印着的,是南山律宗创派宗师城门天尊的佩剑,溯洄。白沉烨选择这把神兵,也是他们共同商量的结果。既然南山律宗迟早都要滚出八大宗门的行列,那他们的好东西,不如就让清池宗来接管。
但现在身为南山律宗入门弟子的池虞也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受到溯洄剑的感召?若真如此,白沉烨恐怕没有胜算。
眼看着池虞完好无损地站在一旁而自己的弟子却在打坐调息,涵虚君在心里怒斥道:“没用的东西!”
此时,虚影里的池虞突然动了起来。
她拿出两件奇怪的黑色工具和一堆白色的片状物放在地上,又将披风脱下放在一旁,再将那些白色的片状物贴在身上后,拿起黑色的工具,走向被封印的青铜剑。
“她要做什么?”青衡君看向应清商,那眼神仿佛在问“是你叫她这么干的?”
应清商也懵了,他是真没有叫池虞整这一出,但显然青衡君并不相信。
池虞将身上贴满暖宝宝,迅速上升的温度让她能不受温度影响自如地使用四肢。她简单地活动了一下手臂,确定暖宝宝不会影响她的发挥后,拿起蓝星那边给她送来的凿子走向封印着青铜剑的冰川。
虽然群聊里有蓝星特殊支援组的成员劝她先找一处远离青铜剑、较为薄弱的冰川处进行尝试,但池虞认为同样是禁制形成的冰川,她手中的凿子落在哪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不如直击要害,力求一击即中。
她卯足了劲朝冰川砸了下去,只听一声闷响,冰面上留下一道雾白色的印痕,碎裂的冰块絮絮下落,冰川内部也隐约多了几道裂痕。
池虞等待了片刻,没有任何反弹与反噬出现,在确认自身没有出现任何反常的迹象后,她向蓝星特殊支援组汇报了这一情况。
高建华听后大喜:“我就说吧,禁制针对的就是他们搞修行的,跟我们搞物理的有什么关系?”
刘文远调侃他:“修真界的禁制也是迎来了它最大的克星。”
高建华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包:“要不是考虑到影响不好,我们航天局还有些好东西可以送给池虞同志。”
李文静发了个疑问的表情包:“你是说你们新研制的火箭还是导弹?”
高建华没有否认,“我们可以给池虞同志研发一个迷你版的。”
池虞目瞪口呆,“倒也用不上这么硬核的家伙……”说完,她关闭系统界面,继续抡起凿子开展她的“破冰计划”。
冰室里回荡着一声接一声的闷响,这动静让打坐调息的白沉烨心绪不宁。本以为能以此剑心若磐石为由劝退池虞,未曾想池虞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反而另辟蹊径。此时他心中有着和涵虚君一样的顾虑,生怕池虞是受此剑感召而来。
分神让白沉烨的调息速度慢了许多,涵虚君透过虚影看得一清二楚,心中的厌恶不由得加深。
在亲眼目睹了灵墟剑宗的司空酌渊、神机宗的苏迦和妙音宗的池以宁拿下神兵的全过程后,涵虚君开始觉得白沉烨一无是处,既没有司空酌渊强,又没有苏迦狠,还没有池以宁稳。
如今连白沉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术法都不能撼动溯洄剑的禁制分毫,他今日只怕得空手而归了。
虚影里,池虞还在坚持不懈地凿着冰。
不屑地扫了她一眼,涵虚君嗤笑道:“这丫头不会真觉得自己能把这禁制形成的千年寒冰破开吧?”
“水滴尚能穿石,”青衡君意味深长道,“万一呢?”
万一这就是人家秘传的破解之法呢?
池虞还在卖力地凿着,洞口越开越大,洞里的碎冰也被她挖了出来,在她脚边堆上厚厚一层。
又是用力一凿,咔擦一声,最后一层冰碎裂,青铜剑在池虞凿出的冰洞里露出一指宽的剑身。池虞观察了一下冰层的深度和洞口的宽度,毅然放下凿子拿起锯子,打算先将冰层锯成小块,再用凿子敲下。
冰室里回荡的闷响变成了锯子拉动时呲呲啦啦的噪音,这让白沉烨愈发焦躁,险些走火入魔。他拼命收敛心神,想尽快恢复灵力,这样即使池虞拿到溯洄剑,他也有一战之力。
毕竟池虞不过区区练气一层,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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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万兵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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