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家家游戏开始啦！》醉渡人间

16、思念游乐场2 甜腻发

　　甜腻发齁的奶糖气息沉压在场地上方，混着橡胶地面被暴晒过后温热闷浊的味道，裹得人呼吸发沉。

　　循环播放的童谣轻快明亮，可仔细听就能捕捉到破绽。旋律每隔数十秒就会卡顿半拍，滋滋的电流杂音转瞬即逝，不像设备故障，更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音响深处，贴着甜腻的曲调，低低窃笑。

　　整片碰碰车场地色彩鲜亮刺眼，彩绘围挡层层环绕，缤纷小车整齐排布，热闹得像孩童专属的无忧乐园。

　　跨过游乐场铁艺大门，扑面而来的压抑让四人下意识聚拢到一处，入园之后零散玩家四散分开，周遭人流杂乱，落单极易成为副本最先收割的目标。

　　朝莫礼率先偏头看向身旁几人，指尖摩挲着兜里留存的上一轮副本碎片，低声开口：“几百号玩家挤在这里，游乐项目分散，散开走太冒险，咱们必须两两结伴行动。”

　　周然闻声下意识往朝莫礼身侧挪了半步，眼底带着尚未褪去的怯意：“我跟着你，上次副本多亏你兜底，旁人我信不过。”

　　朝莫礼瞥了眼身旁惴惴不安的少年，干脆应下：“行，咱俩一组，后续游玩项目我来把控规则，你紧跟我就行。”

　　余下宋云归与苏决眦对视一眼，二人本就素来搭档行事，无需过多斟酌。宋云归颔首敲定搭配：“那我带着苏决眦组队，两组彼此靠拢，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互相照应，又不至于扎堆触发副本里未知的群体惩戒。”

　　苏决眦微微颔首默许这套分配方式，指尖打量着周遭形形色色神色各异的玩家，补充一句：“各组自主应付游玩项目，遇上解决不了的诡异状况立刻靠拢汇合，全程杜绝独自行动。”

　　几番简短交谈过后，两组搭档就此敲定，朝莫礼配周然，宋云归携苏决眦，四人打定主意两两绑定，杜绝任何人单独行动陷入险境。

　　场地入口的检票小屋死寂沉沉，斑驳墙皮剥落卷曲，窗口漆黑空洞，没有半点人影，只有一截惨白枯瘦的手掌静置窗沿，一动不动。

　　宋云归上前递出玩家凭证，四张纸质票根被无声推回，纸面潮湿冰凉，寒意顺着指尖钻进骨缝。

　　踏入场内，橡胶地面踩上去软绵滞脚，提前缓冲着即将到来的剧烈撞击。场内车体成色极端割裂，旧车布满密密麻麻的撞击凹痕与裂纹，像是历经无数次惨烈厮杀；崭新的车体锃亮反光，在人群里突兀得诡异。

　　数百名玩家四散选车，喧闹人声灌满耳膜，可每个人的眼底，都压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别选极新、别选残破的。”苏决眦低声提醒，“挑磨损中等、靠外圈的，最稳妥。”

　　宋云归颔首，视线锁定内侧两台并排的藏蓝色碰碰车，浅淡划痕、位置隐蔽，堪堪避开中心混战区。

　　几人快步落座。

　　朝莫礼坐入主驾驶位，周然紧跟着钻进来贴紧他身侧。少年掌心汗湿，指甲深深掐进皮肉，过度的恐惧让他神经错乱，视线死死盯着车身上排列整齐的铆钉，一遍又一遍机械默数，以此强行稳住发抖的身体。安全带勒紧脖颈肩背，闷得他胸口阵阵发闷。

　　另一侧，宋云归待苏决眦坐稳，才俯身扣紧安全带，卡扣清脆锁死，束缚带牢牢箍住身躯，没有丝毫松动。

　　下一秒，全场碰碰车引擎同时低沉嗡鸣，震颤顺着座椅传遍四肢，对局无声开启。

　　一局限定碰碰车项目仅容纳三十五人。
　　陆续前来检票申领席位的一共有四十名玩家，众人陆续登上车辆还未坐稳，场地边缘接连泛起数道淡薄虚影。来不及发出半句呼救，五名没能卡在名额之内的玩家身躯径直消融在空气里，被副本当场抹除。

　　在场余下三十五人脊背齐齐发凉，众人后知后觉悟出项目暗藏的人数限制，可这条隐性规则察觉得为时已晚，方才殒命的五人，硬生生化作了探明门槛的牺牲品。

　　宋云归望着方才空出来的几辆碰碰车，语气沉敛：“各个游玩项目都有人数配额，往后挑选项目先要观察人流，贸然进场便是死路一条。”

　　苏决眦下意识轻点刹车，只想短暂稳车观察局势，车身刚刚停滞两秒。

　　斜对角，一台单人白色碰碰车彻底停死原地。

　　第三秒堪堪划过。

　　整车骤然蒙上死寂灰白，车内玩家连本能的挣扎都没有，连人带车凭空湮灭，地面干净得不留一丝痕迹。

　　苏决眦脚掌像被滚烫铁皮烫到一般，瞬间弹离刹车踏板，脚下轻点油门，车身缓缓滑行，不敢有半秒停滞。

　　不用多言，所有人瞬间明白了第一条铁律：停车超三秒，直接淘汰。

　　两台藏蓝色小车贴着外圈匀速绕行，彼此照应、稳步推进。场内混乱迅速发酵，哐哐的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震动一波波荡开。

　　一名玩家被侧面突袭，慌乱之下本能踩下刹车稳车身。

　　刹车落地的瞬间，被撞车辆车头骤亮刺目绿光，灯光闪两下，车内两人尽数化作光点消散。

　　苏决眦立刻记下：受撞制动，必死。

　　接连几次冲撞过后，场内玩家开始摸索车灯规则，有人侥幸撞灭灯车辆活了下来，心态逐渐膨胀。

　　一名急躁玩家看准一台亮绿光的车辆，笃定绿光车主是待淘汰目标，猛踩油门直冲上去。

　　全场目光一瞬聚焦。

　　下一瞬，绿光暴涨。

　　主动冲撞的玩家连人带车瞬间清零，被撞的绿光车辆安然无恙。

　　苏决眦眸色骤沉，刚刚的判断彻底推翻。

　　他猜错了。

　　根本不是撞绿光、对方死。
　　主动撞击绿光车，死的是自己。

　　没等众人消化这条被试错换来的致命规则，又一台红光车辆闯入视野。有人赌性上头，不顾一切撞向红光车体。

　　红光炸开的瞬间，撞击者当场湮灭，红光车主纹丝不动。

　　几条生死底线，没有任何提示，全是一条条人命试出来的。

　　场内人心彻底崩盘，疯撞、逃窜、乱躲的玩家交织成片，甜腻童谣依旧循环卡顿，欢快曲调衬着遍地消亡，荒诞又阴森。

　　两台蓝色小车稳步绕行的间隙，意外骤然降临。

　　一台失控的黑色碰碰车从人群夹缝里猛冲出来，速度极快，直直朝着朝莫礼、周然所在的车尾侧面狠狠逼压过来，硬生生将他们的车体挤向围挡死角。

　　车身一点点贴近彩绘围栏，可后方失控车辆还在持续顶推，距离死角仅剩半步之遥。

　　一旦彻底贴死、无法移动，三秒停滞必死无疑。

　　周然数铆钉的手指骤然僵住，浑身冰凉。

　　“坐稳！”

　　朝莫礼低喝一声，手腕骤然发力，方向盘极速打死，在车身即将贴死围挡的最后一瞬，借着对方顶推的惯性，侧身漂移滑脱死角。

　　刺耳的摩擦声掠过耳畔，两车擦身错开，有惊无险逃出死局。

　　惊险过后，四人神经绷到极致，绕行愈发谨慎。

　　也就在这时，异变毫无征兆发生。

　　场地最角落，一台正常绕行、未撞未停的黄色碰碰车，在所有人清晰的视线里，毫无缘由地凭空消散。

　　车内玩家，无声无息彻底消失。

　　场内喧闹的撞击声骤然断层一瞬，所有活着的玩家都愣在原地，心底窜起刺骨寒意。

　　宋云归眸光沉沉扫过那片空空荡荡的地面，半晌，压着极低的嗓音开口：“……没有触发任何禁忌。”

　　苏决眦喉结微滚，接住话头，语气发沉：“是随机的。无差别清除。”

　　恐惧无声蔓延开来。

　　周然低头，重新盯着车身的铆钉想要默数，想用惯常的方式压下恐慌。可目光扫过方才黄车消失的空地，反复开合的视线频频发颤，数到第七就彻底乱了，再也接不上。

　　同样的小动作，此刻只剩彻骨的无力。

　　苏决眦的视线，就在这个时候，被围墙边一台米白色碰碰车牢牢锁住。

　　全场要么疯魔厮杀、要么惊恐逃窜，唯独这台车，车速恒定、转向精准，每一次避让都恰到好处，全程稳得过分反常。

　　车上的女孩穿着一袭浅色长裙，黑发温顺垂落，侧脸清软干净，脸颊嵌着一对浅浅梨涡，安静得落在混乱里格格不入。

　　她察觉到注视，微微侧头，微调方向盘，米白色小车不急不缓靠拢过来，距离拿捏得极致稳妥，绝不会发生误撞。

　　靠近的第一秒，温杏只轻声吐出一句全新信息，不多赘述，字字精准：
　　“一直躲，没用的。”

　　朝莫礼眉心紧蹙，抬眼追问：“什么意思？”

　　温杏语速轻柔，像随口闲谈，抛出所有人都没发现的隐藏变量：
　　“车灯不是固定的，会随机跳色。你们刚才猜错规则，就是因为灯临时变了。”

　　宋云归凝声审视着她：“你还看出了什么？”

　　温杏梨涡浅浅陷着，语气平淡，只留白、不剧透，精准卡住所有人的认知盲区：
　　“还有一条隐性通关条件，你们迟早会碰到。”

　　顿了顿，她补出最关键、无人察觉的隐藏设定，为后续所有赌命操作埋下唯一生路：
　　“而且灯偶尔会彻底熄灭，灭灯的那几秒，是全场唯一安全的撞击窗口。”

　　四人瞬间理清差距，短暂对视，默契达成一致。
　　临时结盟，是眼下唯一的最优解。

　　五台车形成微妙的稳妥阵型，两台蓝色小车护住中线，温杏的米白色小车落于外侧补位，间距恰到好处，避扎堆、避死角、可互保。

　　场内厮杀仍在继续，光点消亡的细碎闪光此起彼伏，卡顿的童谣循环不止，每一次旋律的滞涩，都像死神临近的讯号。

　　所有人都被困在无形的枷锁之中：
　　不能停、不能刹、不能乱撞、不能死角苟活、不能全程避战。

　　对局远未结束，杀机藏在每一寸空气里。

　　苏决眦侧头，目光落向前方那台干净柔和的米白色车尾，指尖骤然收紧。

　　红变绿、绿变红之间，灯灭的安全窗口，到底有几秒？

　　游戏开始啦！场内响起一阵欢快的音乐。
　　周遭原本循环卡顿的童谣骤然切换，软糯小女孩的广播声漫过整片车场，轻快的调子裹着刺骨的寒意飘荡开来：
　　来呀，来呀，一起来玩碰碰车～
　　你碰我呀，我碰他呀，
　　碰一碰，笑哈哈～
　　谁先停下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