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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谎言
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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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重复久了,就会被所有人当成真话。
我从小到大浸泡在无数颠倒黑白的谎言与偏见里,硬生生把扭曲当成了正常。我以为所有人的成长,都是克制、隐忍、不敢索要、不敢哭闹,都是把情绪咽进肚子里独自腐烂。直到后来我慢慢交到朋友,看着同龄人被家人包容、被迁就、被偏爱,我才刺骨地察觉,我和别人从来就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大人们口中代代标榜的“听话”,从来都有两种标准。
别人的听话,是被爱包裹后的乖巧,是有底气、有退路的懂事。
而我的听话,是被迫妥协、被迫沉默、被迫剥离所有自我。是我小心翼翼活着,唯一能换取片刻安稳的方式。
六岁那年,别的孩子还赖在父母怀里撒娇畏黑、索要陪伴,我就已经被迫独自一个人熬过整整个黑夜。
我没有学会勇敢,我只彻彻底底学会了怕黑。
漫漫长夜压在小小的房间里,死寂、冰凉、无人回应。我唯一的寄托只有一盏小小的夜灯,亮微弱的光护住我蜷缩的身影。那盏夜灯换了一个又一个,坏了一盏又一盏,像我一次次破碎又强行撑住的自己,坏了就换掉,痛了就忍着,从来没有人过问我是不是害怕,是不是孤单。
我学着一个人玩耍,一个人消磨所有漫长无聊的时光,看似安静、自得其乐。可我心里清清楚楚,别人的童年永远有人簇拥、有人陪伴,唯独我的童年,自始至终,只有我自己。
我的小学岁月,如今在记忆里彻底归零。
整片时光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死寂的空白。六年的朝暮、课堂、人事、悲喜,好像从未存在过,从未发生在我生命里。我没有怀念,没有碎片,仅剩空洞的荒芜,像那段年纪的我,本就是一具沉默麻木、无人在意的空壳。
小升初那年,所有人问我要住校还是走读。
我毫不犹豫选了住校。
所有人夸我独立、省心、太过懂事,没有人读懂我心底深处唯一的执念——我只是想逃。我想逃离那个永远充斥苛责、偏见、永远得不到一丝温柔的家,想短暂挣脱窒息的氛围,想在陌生的环境里,偷偷喘一口属于自己的气。
我从来没有资格索要偏爱,连小小的心愿都是过错。
我只是想要一件喜欢的小东西,换来的永远是妈妈无休止的责骂,那些刻薄的话语一遍遍盘旋在我耳边,字字扎心:小气家家的,会不会挑东西,有得用就赶紧用。
我曾经傻傻自我安慰,是家里条件不好,是我不该贪心。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彻底醒悟,她从来不是不喜欢女孩子,她只是单纯的、从头到尾,不喜欢我这个人而已。我满心期待的小愿望,在她眼里永远是矫情、是麻烦、是多余。她可以找出千百种理由拒绝我所有的期盼。
直到妹妹降临的那一刻,我所有的自我欺骗轰然崩塌。
我终于看懂了最残忍的真相。不是东西太贵,不是生活拮据,只是她不愿意为我付出半分温柔,只是我不配被偏爱、被满足、被放在心上。
看着妹妹肆意撒娇、随心拥有、无忧无虑的模样,我才明白,原来人真的可以活得自由自在,可以不用懂事、不用隐忍、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原来童年本该是肆意热烈的,唯独我,从一开始就被剥夺了所有资格。
十三岁的我,就硬生生看透了世道所有冰冷的规则,摸透了小人物艰难活下来的所有道理。
我早早分清什么是弱,什么是强,什么是善良无用,什么是锋芒自保。
从小到大我从未被人霸凌,不是我幸运,是我过早看透人性的卑劣与恶意。
世人总以为霸凌最可怕,可我清楚,真正可怕的从不是霸凌本身,是你看不懂人心、摸不透对手,是你不懂如何在恶意丛生的世界里护住自己。
我常常觉得无比可笑。
学校一遍遍教我们,遇到霸凌要勇敢说不。可一句轻飘飘的拒绝,怎么能抵得住无端的恶意?这世间所有的欺凌,从来都不是一句“不”就能终止的。
想要好好活下去,就要看透人心的分类。
那些畏惧家长、畏惧老师的人,心底藏着懦弱,只要求助师长,就能压制他们的恶意。那些看似嚣张、实则胆小心虚的人,专挑安静温顺的人下手,只要你气场强硬、敢于回击,露出分毫锋芒,他们就不敢再招惹。而那些真正混不吝、不怕事、不怕闹大的人,最好的自保就是闭口、远离、不交际、不招惹,保持沉默,便是平安。
这是我无人教导、无人庇护,独自摸索出来的生存密道。小小年纪的我,早已看透大半成人世界的虚伪、凉薄、权衡与利弊。
妈妈总在外人面前叹息,说我性格胆小、内向、沉闷,太过怯懦,不该是这般模样。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从来不是胆小懦弱。
我只是早早为自己戴上了一层温顺怯懦的面具。
我什么都懂,我看透偏爱是假、苛责是真,看懂人情冷暖、口是心非,看懂所有人的虚伪与双标。
可我年纪太小,力量太过微薄。我没有叛逆的资本,没有对抗的底气。我无法用真实的棱角、清醒的认知,融进浑浊的成人世界。
后来我终于摸清了所有规则:
大人的世界,不需要通透聪明的小孩,不需要敢说真话、敢辨是非的小孩。他们只需要一个懵懂无知、听话顺从、什么都不懂、任由他们定义和摆布的小孩。
于是我学着伪装。
在大人面前,我装作懵懂愚钝、一无所知;在同龄的世界里,我逼着自己早熟通透、事事周全。
我戴着面具活着,清醒的痛苦,沉默的腐烂,无人知晓,无人共情,岁岁年年,只剩一片荒芜压抑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