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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好狗 梁时安轻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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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时安回头看跟在后面的陈缙玄,武崇云快步走在前头,示意他俩上车。
“去哪,崇云姐?”梁时安惊道,“……咱们就这么走了?”
武崇云笑笑,“不远,缙玄,开车吧。”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梁时安眼看着离山头越来越近。这里大概就是整座山的制高点了,铁栅栏包裹在凌霄花和灌木丛里,透过缝隙能看到里头是一片空旷的草地和一栋三层楼高的小别墅。
黑色越野车就这样停在围墙门口,梁时安从车上下来,朝里看去,这栋别墅看起来只有老宅的一半大小。但胜在院子宽广,过了花期的凌霄花攀附在围墙尽头,翘起几根绿色的藤蔓直指天空,围栏内侧是一圈月季,什么颜色的都有,零零散散开了几捧花,随风摇摆。
武崇云从车上下来,打开灯控,先是门口一盏路灯高高亮起,紧接着一连串的灯珠勾勒出整个房子的轮廓,最后各个窗户接二连三地亮起,好似这栋小楼从暗夜中苏醒,星星荧荧地呼吸着。
梁时安一时发蒙,他想问武崇云,但心里又隐隐有了答案。他回头看向推门的陈缙玄,眼里全是问询,陈缙玄笑笑不说话,轻轻牵起手带他走向花园中心。
武崇云走在前头,先一步推开大门,开阔的夜景映入眼帘。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是最完美的取景框,山下小镇的灯火点线相连织就一片光网,星星荧荧闪耀着的银河悬在头顶,客厅外头是一方造景池,水中影影绰绰倒映着一弯细月。
武崇云笑吟吟地从客厅的角落抱来一副盖着白纱的画,“这是我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拉开白纱,沉沉夕霭中,两个年轻男子并肩而立。
梁时安看出这是他和陈缙玄,微微卷曲的发梢和陈缙玄转头的侧脸,都很传神。
“先前听缙玄说,你们分开了三年,能最后走到一起,那说明命运也放不下你们。缙玄算我半个弟弟,新婚礼物也不能少吧,我和再青共同创作的这幅画,送给你们,也祝你们跨过坎坷之后,尽是坦途!”
武崇云的画很漂亮,但梁时安心里很乱,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她,我和你弟弟不过是逢场作戏吧?他只好笑了笑,真心实意地和她说了声谢谢。这声谢谢不是为这份礼物,而是武崇云真心把他当家人,梁时安很感激她这份真诚。
武崇云看出梁时安心底的悸动,“时安,之前听说你父亲去世……阿缙他,怕你没有归处,不是没有房子住,是没有家回…”她面露难色,有些词穷,“他也想,你忙了一天或伤心难过的时候,有个地方能接住你。”
为了不让氛围变得那么煽情,武崇云朝他做了个鬼脸,捂嘴笑道,“还是让阿缙和你说吧,我们毕竟还是外人……”说着便走出了小楼。
陈缙玄小心翼翼地把画放在角落里,然后关掉客厅的灯,勾住梁时安的小手指,把他带到外面的露台。
整个屋子的灯熄灭之后,冷风过境,银河近在咫尺。
“好漂亮……”梁时安倒在躺椅中,仿佛身处辽阔草原,鼻尖的风都带着青草香气。
“喜欢吗。”
“喜欢。”
梁时安一向很诚实,他非常喜欢辽阔的天地,渺小的人类身处其中总会觉得无助和脆弱,但他认为这才是真正的自由,天地一孤舟,世间万物不为你所动,这便是宇宙。
“这个房子是父亲送我的,为了弥补这么多年来对我的不闻不问,还没有过户,我想等你……的时候,让父亲直接把房子转在你的名下。”
梁时安拒绝了,“陈缙玄,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这本该属于你的。”他停顿了一会,十个指头捏了个遍,又抬起头来注视着陈缙玄,风撩起发丝挂在他的眼睫上,陈缙玄伸手将头发撩开,问他,“我的手真的不好看吗?”
梁时安笑出声。
“为了遗产也好,我父亲车祸的真相也好,都是你设计的饵吧。你姐甚至不知道我是合同工。”
陈缙玄没说话,他静静地盯着梁时安,眼睛里好像藏了一簇小火苗。
梁时安望着远方葳蕤的灯火出神,“我……我不知道。我本该对你退避三舍的,甚至这个合约,我也不应该答应,靠近你,一定不会有好事发生的,我确信。”
“你其实一点都不在乎我有没有原谅你,对吗。”梁时安问他。
“你就是想把我绑在你身边,至于爱或恨,于你来说毫无区别。”梁时安确信。
陈缙玄撇过头去,没接他的话。
梁时安仰头看天,骂他,“你好变态啊,陈缙玄。我这样骂你,你是不是心里挺爽的。”
“但那天看你受伤,感觉,你整个人跟那个花瓶一样,突然有了裂缝。”
“你是在重新追求我吗?又爱上我了吗,时隔三年。”梁时安自嘲地笑着。
梁时安不觉得有人能爱他三年这么久。
风拂过草尖,像海浪翻滚。
陈缙玄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他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他确实想把他绑在身边,任谁都不能接触他,也不想他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比如简庆颐的手上,这算什么?这种偏执的占有欲一直在作祟;他也一直都很爱梁时安,整整三年,并未间断,因为他时不时地会出现在梁时安的生活中,偷偷观察他,给他拍好看的照片,甚至发泄情欲的时候也想着他,梁时安从来没有发现过他,但这算爱吗。
他不敢说,说了不就真成变态了吗?
所以他只是沉默着,像一株出水菖蒲,碰一下就原形毕露。
梁时安摸了摸右耳那枚耳钉,“这个耳钉也是你想要占有我,在我的身上留下的标记吧?”
“陈缙玄,你怎么跟狗一样。”
陈缙玄盯着他微微颤动的唇珠,心底的欲念像是扎根的竹子,等一场春雨。
“但我现在,还不想养狗。”梁时安胳膊架在把手上,伸手拍了拍陈缙玄的脸颊,那双眼睛,洞察一切,他明白陈缙玄心底的蠢蠢欲动,他更明白自己并没有做好准备,打算重新爱上他。
他轻轻地一字一顿:“怎么,又想强吻我?”
陈缙玄的眼神暗了又暗,最终他还是按捺住了这份冲动,只是笼起梁时安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梁时安轻笑了一声,拍拍他的头,“好狗狗。”陈缙玄握着他的手不放,目光灼灼。
“哦,说起来有个事没跟你说。”梁时安凑在他耳朵旁,把武明聿在车上那段,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通,“他刚才还让我问你,能不能带他演戏呢。奇怪,你爸怎么不让他去寰海练练?”
陈缙玄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沉得像块铁板,“因为我爸觉得他太蠢了。”
“令尊慧眼如炬。”梁时安侧头看到半山腰处灯火通明的老宅门口人影攒动,喊了声陈缙玄,“他们好像喝完了……”
“你今天想住这,还是回市中心?”陈缙玄收回手,敛起心神,问他。
“回去吧,过几天说不定得去当老师了。”
“去学校了?春渚巷小学还收老师?”陈缙玄把那幅画盖上白纱收好,问梁时安,“这画要挂起来吗,我给它留位置了。”
“小学老师得考,陈大明星,你脱离群众生活太久了吧。”梁时安托着下巴端详那幅画,“为啥这画里,你比我高那么多?”
放画的房间里墙上装着一面全身镜,陈缙玄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半个头而已。”梁时安不解,问他这几年是不是又长高了,陈缙玄哭笑不得。
所有的灯都关上后,陈缙玄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钥匙放在梁时安的手心,并拉着他的手指录入了指纹。
梁时安颠了颠那枚钥匙,没说话,收起来放口袋了。走出花园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一阵树叶翻动声,也没太在意,和陈缙玄前后脚上了车。
车开得不快,夜色包裹着重新陷入黑暗的小楼,渐渐被甩在身后。
两人到老宅门口的时候,梁时安并没有下车,他老远就看到陈爸陈妈在门口拉着武腾飞聊天,他心里也没太在意,但陈妈在意啊,他看得出来妈妈眼底的愧疚,他现在并不想面对这份愧疚。
武腾飞却是快陈缙玄一步走到了车窗前,双颊酡红,“时安吗,你和缙玄回家吗?小楼看过没,阿缙自己装修的,还不错吧?今天吃的好吗,有没有什么菜不合胃口?和蔡叔说!蔡叔是咱们家的大厨师……”
梁时安一一应答着,末了真挚地说了句,“爸爸,生日快乐。”
武腾飞心里一动,叹了口气,“阿缙的出生,我没参与;他长大成人,我也没参与,我知道有阿缙的时候,他年岁已经大了,直说吧,怕他心里介意,不说吧,又心里内疚。时安啊,严格说来,你比我这个亲爸爸,还更早认识他啊。”
梁时安怔然一愣。
“听说,你们三年前,分过一次手?啊呀,”武腾飞恨铁不成钢,“男人就是这样,尤其阿缙这种,平日里话少,憋不出三句响屁,其实很好管!我不懂你们年轻人弯弯绕绕的,男男女女都一样!男人就得用啊,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爸爸。”陈缙玄在对面实在听不下去了,无奈地架着武腾飞往里拖,“你喝太多了。”
武腾飞还在嚷嚷着什么没有,说了好几遍,陈缙玄和武明聿把他一起抬了进去,又和陈父陈母聊了会,才回到车上。
回家途中要经过一段山路,梁时安想到武腾飞刚刚说的那番话,顿觉陈缙玄身世可怜,心想,姜还是老的辣,为了儿子婚姻顺途也是操碎了心。
另一头,一直不作声的陈缙玄忽然皱着眉头问了句,“那辆车,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