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45、生气 街边烤

　　街边烤串的烟火余温渐渐散去，味蕾间残留的香辣气息还未完全淡去。
　　贺屿安手里的奶茶早已见底，杯壁被他捏得微微发烫，最后一点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彻底填满了饱腹。
　　两人慢悠悠走完小吃街巷，宋清晏瞥见不远处装修清新的女装店，眼睛微微一亮，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轻快：“我想去挑几件新衣服，你要不要陪我进去逛逛？”
　　“好。”贺屿安没有犹豫，轻声应下。
　　他本是最怕陪人逛街等待的性子，沉闷寡言、不耐喧闹，可只要陪在宋清晏身边，哪怕只是安静站着等候，看着她欢喜挑选的模样，心底也满是安稳踏实的暖意。
　　明亮通透的服装店橱窗干净透亮，暖光温柔洒落，衬得满架衣物柔软精致。
　　宋清晏挑衣的兴致极好，指尖轻轻拂过一件件衣衫，认真挑选、反复比对，随后抱着一堆衣物走进试衣间。
　　片刻后，试衣间的帘子轻轻拉开。
　　宋清晏换了一身浅粉色短款上衣，搭配一条修身微喇牛仔裤。
　　温柔的粉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通透，利落的微喇裤型完美勾勒出笔直纤细的腿型。
　　她微微踮脚，原地轻巧转了一圈，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抬眼望向贺屿安，“怎么样？这套好看吗？会不会不合适？”
　　贺屿安的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澄澈温柔，认真打量片刻，“很好看，粉色很衬你的肤色，显得很干净，而且你的腿型很直，特别适合这种微喇裤，显得比例很好。”
　　宋清晏眼底笑意更浓，又转身钻进试衣间继续更换。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接连试了好几套不同风格的衣服。
　　有清新温柔的碎花短裙，裙摆轻盈飘逸，衬得她温婉恬静。
　　有简约利落的纯色连衣裙，端庄大方，气质干净。
　　还有松弛的休闲短袖搭配百褶短裙，灵动俏皮，少年感十足。
　　每一次掀开试衣间帘子，贺屿安都会抬眼认真观望，耐心给出全然不同的细致评价。
　　看碎花短裙时，他会轻声道：“这套很温柔，裙摆很适合你，显得特别恬静。”
　　看纯色连衣裙时，他会认真补充：“这件版型很利落，看着很清爽，很贴合你的气质。”
　　看休闲短裙套装时，“这套最活泼，很适合夏天，看着特别有元气。”
　　几番挑选比对，宋清晏最终敲定了几件最合心意的衣物，利落付款打包。
　　提着鼓鼓的新衣袋子，脚步轻快地跟着贺屿安走出店铺。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街边行人往来，车流缓缓穿梭。
　　宋清晏走在靠马路的外侧，指尖随意晃着手里的购物袋，心思全然沉浸在逛街的欢喜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机车轰鸣声骤然从身后炸响，刺耳又突兀。
　　一辆摩托车速度很快，无视街边慢行规则，径直朝着人行道的方向冲来，车速快得惊人，距离宋清晏不过咫尺之差，转瞬就要擦身撞上。
　　危险降临的瞬间，时间仿佛骤然放慢。
　　贺屿安瞳孔猛地一缩，心底的警觉瞬间拉满，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迟疑，本能反应快过所有思绪。
　　他长臂骤然伸出，精准攥住宋清晏纤细的手臂，力道沉稳又稳妥，猛地将她一把拽回自己身侧。
　　宋清晏整个人骤然被带得踉跄半步，后背轻轻贴上贺屿安的肩头，稳稳落入他的护佑范围。
　　几乎是同时，那辆摩托车擦着两人身侧飞速掠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惊险至极。
　　惊魂未定的间隙，贺屿安周身的温柔瞬间尽数褪去，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冷冽的戾气，眼底满是后怕与愠怒。
　　他抬眼看向已经刹停的摩托车车主，语气是宋清晏从未听过的凌厉暴躁，根本压不住的怒火：“你这人怎么开车的？人行道这么多人你开这么快，差点撞到人，赶着去投胎吗？”
　　他平日里温和寡言、克制隐忍，几乎不怎么与人争执，永远一副温顺无脾气的模样，可这一刻，眼底的戾气、语气的锋芒、周身的冷硬气场，全然颠覆了往日的模样。
　　这是宋清晏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贺屿安。
　　不再是温顺爱笑、永远包容谦和的少年，他会发火、会动怒、会为了护着她，褪去所有温柔伪装，露出锋利强硬的一面。
　　摩托车车主自知理亏，被少年凌厉的气场震慑，连忙摘下头盔，连声低头道歉，语气诚恳慌乱：“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车速太快了，没注意人行道有人，真的抱歉，差点撞到小姑娘，是我的错。”
　　贺屿安胸腔里的火气依旧翻涌不止，眉头紧紧蹙着，冷着脸还欲开口。
　　方才那一瞬间的惊险，他至今心有余悸，若是晚一秒，若是他没有及时拉住她，后果不堪设想。
　　宋清晏缓过神来，清晰感受到他周身未散的愠怒与后怕。
　　她轻轻抬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贺屿安紧绷僵硬的手臂，掌心的微凉温柔覆上他紧绷的肌肉，轻声安抚：“算了，别生气了。”
　　“人家也没有真的撞到我，你也已经提醒过他了，他也一直在好好道歉，态度挺好的。”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晚风拂过戾气，温柔又治愈。
　　贺屿安下颌线紧绷，薄唇紧抿，依旧满心不爽地斜睨了车主一眼，眼底的冷意迟迟未散。
　　可身侧少女轻柔的触碰、温柔的安抚，终究让他压下了心底剩余的怒火。
　　他弯腰默默捡起方才紧急拉扯间掉落在地上的衣服袋子，指尖轻轻拍掉袋身沾染的薄尘，语气依旧带着未消的沉郁：“走吧。”
　　两人重新并肩往前走，方才愉悦的氛围，被短暂的惊险打乱，空气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沉寂。
　　宋清晏主动打破这份安静，侧头看向身侧面色依旧平淡的少年，“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可以再逛逛。”
　　贺屿安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沿街的商铺，语气平淡温和：“没有了，我吃得很饱，估计晚上晚饭都吃不了多少。”
　　他自然地抬手，将她手里大半的衣物袋子尽数接过来，单手提着。
　　宋清晏抬手撑着遮阳伞，伞面稳稳偏向贺屿安的方向，替他遮挡住刺眼的日光，自己半边肩头微微露在阳光下。
　　她偏头看着少年线条利落的侧脸，看着他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沉郁，轻声开口，缓缓道出心底的观感：“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生气的样子。”
　　贺屿安闻声侧头看她，眼底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温柔的歉意，“吓到你了吗？”
　　他心底满是自责，怕自己方才过激的脾气、锋利的模样，会让她感到害怕。
　　“我就是看他车速太快，人行道人这么多，太危险了。”贺屿安低声解释，语气真诚恳切，“刚刚要是我反应慢一点，真的有可能撞到你，我一着急就没控制住脾气，他在人多的地方开快车，本来就是不对的。”
　　宋清晏定定看着他澄澈真诚的眼眸，心底的柔软一点点漫开，轻轻摇头，“怎么会吓到我。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才没有那么胆小。”
　　她微微停顿，舌尖轻轻抵了抵下唇，慢慢组织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认真诉说着自己的心声：“我只是……今天看到了不一样的你。”
　　“你平时总是温温柔柔的，脾气很好，好像从来不会生气，看着像没有棱角、没有情绪的人。”
　　“但你今天会为了我发脾气，会为了护着我露出锋利的一面，我才发现，你不是没有脾气，不是没有情绪，你只是温柔、懂得包容，只是不对旁人随意动怒。”
　　其实还有一句最滚烫、最私密的心动，被她死死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看到他为自己紧张、为自己动怒、不顾一切护着自己的样子，她真的很开心，心底又暖又甜。
　　贺屿安听着她通透细腻的剖析，心头轻轻一颤，喉结微微滚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般直白又温柔的解读。
　　他不懂表达心底汹涌的情绪，只能轻轻点头，低声讷讷道：“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骤然突然震动起来，铃声急促刺耳，打破了此刻温柔暧昧的氛围。
　　贺屿安低头看着来电备注，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浓重的无奈与烦躁，眉心紧紧蹙起，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舅母尖利刻薄、带着怒火的呵斥，音量极大，透过听筒清晰炸开：“死小子！一整天跑去哪里野了？赶紧滚回来煮饭！家里一堆活没人干！”
　　贺屿安早已习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数落，心底满是无语与疲惫，耐着性子解释：“舅母，我昨天晚上就跟您说过了，我今天晚上不回去吃饭的。”
　　他提前报备过行程，小争取来的独处时光，终究还是被无端打断。
　　可舅母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声音愈发尖利，满是苛责与不满：“你小子一放假就往外跑，天天不着家！别以为不回来吃饭就不用干活！我告诉你没门！赶紧给我回来煮饭做家务，别在外面瞎混！”
　　不等贺屿安再说辩解的话，电话那头直接“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断，不留半点余地。
　　手机屏幕骤然暗下，余震般的烦躁死死缠上贺屿安的心头。
　　难得和喜欢的人独处玩耍，难得拥有一天无忧无虑的快乐，却还是逃不开无休止的琐碎与苛责。
　　所有的好心情，将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
　　他微微撇了撇嘴，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落寞与烦躁，周身的氛围瞬间沉了下来，少年心事藏不住的委屈与无奈，浅浅流露。
　　宋清晏将他所有的情绪变化尽数看在眼里，清楚知晓他在家的处境，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心疼。
　　她轻轻抬手，温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轻声安抚：“没事的，你别不开心。”
　　她快速替他想好两全的办法，体贴又周全，“我陪你回你家小区吧，我在楼下等你。你先上去把家里的活干完，不用着急，慢慢来。等你忙完下来，我们再一起出去找好吃的，好不好？”
　　贺屿安闻言抬眼看向温柔包容的她，眼底满是愧疚与局促，语气轻轻的，满是歉意：“对不起啊。”
　　“好不容易你最后一天假期可以好好玩，还要被我的事情耽误，让你陪着我折腾。”
　　他真心实意地愧疚，舍不得让她的快乐时光被自己的家事浪费。
　　“你不用特意陪我回去的。”贺屿安轻声退让，温柔体贴，“我自己跑回去很快的，你不用在这里等我。你可以自己再逛逛，或者找家喜欢的店先点餐，我忙完马上给你发消息，立刻过来找你。”
　　宋清晏却轻轻摇头，伸手精准拉住他的手腕，指尖温热的触感轻轻覆上他的皮肤，力道温柔却坚定，“不许跑。”
　　“你刚刚吃得那么饱，剧烈跑动容易肚子痛、胃不舒服，慢慢来就好。”
　　贺屿安心底的烦躁与落寞，被她这一句温柔的叮嘱彻底抚平，只剩下满满的柔软与酸涩，轻轻应声：“好，我不跑，我慢慢坐公交回去。”
　　宋清晏依旧不放心，指尖依旧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轻声确认：“真的不用我陪你回去楼下等你吗？我不麻烦的。”
　　贺屿安轻轻摇了摇头，温柔挣开心底所有的私心，固执地想把最好的时光都留给她，轻声道：“不用，我去去就回来。”
　　他垂眸看着眼前明媚温柔的少女，心底默默自语：
　　今天是她假期最后一天无忧无虑的快乐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