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塌房 作为一个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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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遇张着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在对方犀利的注视下，他额角缓缓淌下一滴汗，赶紧捧起合同，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看。
有什么好看呀，你怎么会坑我呢？你刚刚才说代表我，我们是一路的，信任你不是理所当然吗？
然而，他实在没勇气对着如此可怕的视线说出心声，只好乖乖地仔细阅读合同里每一条内容。
终于翻到最后一页，他小心翼翼抬起眼：“现……现在可以签名了吗？”
时之晏面无表情望着他，几秒后，极轻地动了一下眉梢——这小子此刻可怜巴巴的表情，活像学生把作业战战兢兢地递给班主任检查，没得到允许，不敢随便落笔。
当律师这么多年，头一回遇到客人签字前要先看律师眼色的。
荒谬。好笑。
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有意思。
“签吧。”
跟不知所措的唐之遇不同，合同回到时之晏手中，连目光都没多落一秒，便爽快签上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短促干脆，像一把小刀干净利落地切开皮肤，直穿心脏。
“唐先生，稍后我会整理一份清单，烦请你将对应的凭证补充给我。我这边梳理好整个情况后，会以你代表律师的身份主动跟长歌平台接触。这几天你需要先在个人主页公布停更声明，措辞要准确，不用多说，只陈述客观事实。声明发出前先给我过目。”
时之晏合上笔帽，站起身来。
“现在我送你下楼吧。”
整个过程，时之晏表现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动作。但这种极简的行为反而加重了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尤其当对方眯细眼时，太挑战心脏承受力了。
短短一场会面，唐之遇对时律师已经生出一层厚实的信任滤镜。时律师看起来确实不像善茬，问题在于，这位邪神是自己花钱雇来站在自己这边的啊，那可完全不同了！太靠谱了，靠谱到想给他上四根黑香外，再供奉鲜血、坟头土和午夜曼陀罗！
唯一的不安因素，就是担心时律师用力过猛，别真把人家平台给连根端了！
“叮——”
电梯到达国贸大厦一楼。时之晏礼貌地送到大堂，停下脚步，朝唐之遇伸出手：“唐先生，合作愉快。”
“嗯，合作愉快。”
时之晏的手比他稍大一圈，掌心温暖干燥，指腹处的薄茧略有些硬。握手的力道不重不轻，卡在“礼貌”与“仅止于礼貌”之间。松开的时候果断，没有多余的停留，也没有若有若无的指尖划过。
一举一动都点到为止，像一把严丝合缝的折扇，连条缝隙都不肯留给唐之遇。
可就这么再简单不过的握手动作，当时之晏的手触碰到自己时，战栗从手心激起，一路窜上脑子，咬掉了他一直努力维持的表面平静。心脏如被鞭子抽击的陀螺往死里奔腾，平行宇宙中的一百三十二个娃同时在脑海中冒出来，纷纷扒着他的衣服裤脚，嗷嗷叫嚷：“爸爸，我要喝奶！”
当手松开的瞬间，一切又戛然而止，一百三十二个娃呼啦一下全散了，消失的无影无踪，连根毛都没留下。
残留的，只有自己过分激烈的心跳和过热的呼吸……
“大神表哥？”
旁边一声不合时宜的高呼劈空而来，斩断了唐之遇的烦恼，也成功引起大堂不少人的注意。唐之遇回头，咦，正往里走的居然是三姨，她身后还跟着那个爱看《软饭修真》的表弟？
“三姨？你们怎么在这里？”
“是阿遇啊！”三姨满脸惊喜地凑上来，“你表弟学校要求这学期必须校外实习一个月，你姨父给他找了一家有合作往来的公司，就在这楼上。我今天带他来打声招呼。”
唐之遇点点头，还没来得及接话，表弟已经两眼放光地贴了上来。大神在前，哪里还记得实习任务，嘴里的话跟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大神表哥刚好也有事过来吗？今天有写文吗？会更新吗？什么时候可以日更万字？”
唐之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这才反应过来，为了逃避催婚，自己可是在这群亲戚面前撒下过弥天大谎。时律师看过他的资料，知道他是BL小说家，而且又给胯.下太太做过律师，显然对BL这类别并不存在偏见或嫌弃。
但此不嫌弃非彼不嫌弃啊！
《软饭修真》这文是类型问题吗？不！是品位问题！低俗！无下限！毁三观！种马海王！万一被时之晏误会是他写的，那他在时律师心里岂不是沦为一个品位低俗、人品低劣、渴望吃软饭、拥有朝三暮四种马感情观的极品烂人！
我去！那岂不是还没开始，清誉就毁成渣渣了？
明明知道彼此才刚认识，十之八九时律师只把自己当做再普通不过的客户，可未爱先怯，害怕被对方鄙视厌恶的恐慌，令唐之遇瞬间失了智。他手忙脚乱地赶紧将二人往里送：“三姨、表弟，你们还有正经事就不耽误你们了……”
偏偏表弟对他的崇拜溢于言表。自己表哥居然是最爱网文的作者，谁能明白这种冲昏头的天降喜悦！表弟哪里忍得住，逢人便热情推销：“这位大叔，你知道我表哥是全网第一的网文大神吗？”
妈呀，怕什么来什么！
听到这句意料之外的话，时之晏眉梢微微一动：“哦？”
那一声"哦"拖得极短，尾音却微微上扬，害得唐之遇的神经更绷紧三分。
表弟还想继续推销，却被眼疾手快的唐之遇一把捂住了嘴。然而双拳难敌两口，挡住了表弟的输出，却挡不住三姨那颗想炫耀的心。她特意上前两步，凑近炫耀更有成就感：“就是就是！虽然我不懂这些网文，但我儿子说老厉害了，那肯定就是特别厉害！我记得那篇小说叫什么修真什么……”
唐之遇惊到心脏要罢工，手上不由得松了一分。不过一秒的松懈，表弟就跟脱缰的野猴子般喊出自己挚爱的名字：“书名是《我靠吃软饭征服了全修真界》！是我表哥写的！大神中的大神！”
完犊子了！
唐之遇脑子嗡一下就瘫了，后面三姨和表弟又说了什么，他一句听不到，连他们是何时离开的都不清楚。回过神时，时律师正用意义不明的眼神盯着自己。
这一秒，刚才幻想出的一百种平行时空全坍塌了！一百三十二个孩子全夭折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心碎欲死的自己。
“时……时律师……”
等等，虽然已经死刑了99.99%，但——还有0.01%的活路可挽回！只要解释清楚，只要承认不过是为了逃避催婚而撒谎，被认为是会说谎的人总比被认为是极品烂人好吧！呃……大概？
看到那双狭长的眼眸又眯细了，唐之遇心头再次一颤接一颤。可现在不是做心脏起搏救命的时候，死也要死得清白啊！
“时律师，我……我可以解释……”
“唐先生请讲。”
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哀乐。不，作为一个凡人，妄想猜测邪神的喜怒，本来就是异想天开啊！人家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死马当活马医！唐之遇咬了咬牙，眼一闭，终于吐出真相：“这是个误会，我并不是那篇修真文的作者！我是因为……在亲戚面前说不出自己写的是BL，所以才冒充男频修真文作者……我知道自己有不对，但请你相信，这篇文真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
万万没想到的回答，唐之遇意外地睁开眼。眼前的时律师脸上没有任何嫌弃或厌恶，更不存在鄙视，他就那么淡淡看着唐之遇，像在回答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你……你知道？是指你知道这篇文，还是指你知道这文不是我写的？”
“两个我都知道。”
唐之遇愣住：“为什么？”
时之晏笑了笑，像邪道老祖随手拂了一下袖口，带起一阵阴风，贴着唐之遇的面皮刮过去，凉得他头皮发麻。可接下来那句话，才是真正把他拍出了人界，超越凡尘，远离阳间，直接一路送去了天外天，抵达连飞升榜单上都查无此人的境地。
“因为，你刚才说的这篇文是我写的。”
啊，太好了！
男神没有误会自己是没品、没下限、毁三观的种马海王文的作者！
不对，等等……
“你……你说什么是你写的……”
“我说，《我靠吃软饭征服了全修真界》，这文的作者是我。所以我很清楚你不是作者。”
完蛋了，原来男神才是那个没品、没下限、毁三观的种马海王文的作者！他才是渴望吃软饭、品位低俗、人品低劣、拥有朝三暮四种马感情观的极品烂人！
唐之遇的大脑当场裂开。混乱的思绪像上百只被惊动的蟑螂同时往不同方向狂奔，有的喊着“男神塌房了”，有的尖叫着“软饭种马文居然是他写的”，还有一只怯怯地举着小白旗说“其实那文也还行”，然后被其他九十九只联合围殴，左右互搏，鼻青脸肿，谁也说服不了谁。
宕机。彻底宕机。
足足十秒后，系统终于艰难地重启了一条线路，端口仅够传输一句话的带宽。
唐之遇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为了社会安定与年轻人的未来，你能删文吗？”
说完这句他才意识到，原来刚才不是死刑，现在才是。
连最后的0.01%都死得透透的，连抢救和重启的按钮都找不着了。
没想到，时律师在他已经凉凉的尸体上又补了一记九转连环追魂刀：“对了，你不是要换平台吗？笔触中文网打算接下来重点建设纯爱区，如果你有兴趣跳过来，我可以介绍编辑给你。若要签合同，还可以雇我帮你看合同条款，这次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唐之遇：“……”
谢谢哈。
你人还怪好滴嘞。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塌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