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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和好 ...

  •   胡娘也不知长风将萧怀安带到了哪里。

      要是没有王妃的存在,治疗九皇子是一件麻烦事,可他执意如此,留下一笔钱财,便不愿再见王妃。

      胡娘夜里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没缘由地恐惧——萧怀安会死吗?她还能回到桃花溪吗?

      她裹紧了棉被,缩在角落,无意识地啃着指甲,原来瀛洲的夜是那么长,又那么冷。

      为了吸取阴气,她大可去找周正,可眼前总是浮现萧怀安那日的控诉。

      兽类的直觉告诉她,去找周正绝不是明智的选择,她会因此永远失去萧怀安...此外,只要一踏出这间屋子,便会有道强烈的视线,死死地定在她身上,令狐不寒而栗。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姐姐说过,母狐狸需学会独立。

      “胡姑娘...胡姑娘?”

      帐外有人唤她。

      胡娘睡眼惺忪,见外头人影摇曳,以为是萧怀安,面上一喜:“萧...”

      “你终于醒了。”

      原来是周瑶。

      胡娘默不作声,周瑶脸上带了歉意:“我弟弟怕你们夫妻两因他生了嫌隙,又羞愧难当,我便自作主张,前来替他道歉。”

      帐中那抱膝而坐的身影微微一颤,又没了动静。

      此时门外忽传一道稚嫩的童声:“姑母!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海啊!”

      胡娘抬眸:“海?”

      周瑶忙着安抚她那小侄子,将几枚鸡蛋搁在桌上,便仓促离开。

      萧怀安曾与胡娘提过,瀛洲百姓靠海而生,故在不远处存在着一片海,那像是一个巨大的水缸,比胡娘此生见过的落雨还多。

      胡娘挑起帘子,忙穿上鞋袜:“周姐姐,等等我!”

      周瑶的侄子名叫阿从,是个小话痨,见胡娘眼下青黑,颇为狼狈地跑出来,大笑道:“怎的还有人比我更急着去看海?”

      胡娘只披了件外衫,缩起肩膀:“海有潘湖那么大吗?”

      “潘湖是哪里?”

      “不清楚。”胡娘一顿,又补了一句,“是个适合骑马的地方。”

      “骑马?你还会骑马?”

      胡娘眼中带了点得意:“是,我能骑着马,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我爹爹说,女人不能骑马,应该好好待在家里。”

      “阿从。”周瑶蹙眉,拍了拍阿从的肩膀,“不许胡说八道。”

      胡娘一怔:“都是长了腿的人,为何要待在家里。”

      阿从想了想:“因为我爹爹怕阿娘跑了,没人照顾我。”

      “你爹真是个坏蛋。”

      “所以他们和离了,我现在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只有姑母要我。”阿从天真无辜地看向胡娘,“你夫君去哪了?难不成也和离了?”

      周瑶闻言面上尴尬,叫胡娘注意脚下,不必在意阿从童言无忌。

      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风间飘散着一股咸涩的,陌生的味道,比潘湖宏大数倍的水声阵阵袭来,胡娘探头望去,可惜距离遥远,只窥见小点蓝色。

      她不合时宜地想,将近五日不见萧怀安的人影,这算和离吗?

      胡娘实在疑惑,便将心中所想道了出来,周瑶愈发愧疚,阿从则道,他爹娘就是这般,从日常细小的争吵,逐步演变成妻离子散的模样。

      总之,这是和离的前兆。

      周瑶觑着胡娘的神色,厉声呵斥了阿从,胡娘迷迷糊糊地拆解着小孩的话,脑子里只剩下“和离”二字。

      桃颂曾说过,想要和皇子和离是很难的,寻常女子大都是被休妻。

      这么看来,她与萧怀安还不至于到和离那种地步,顶多是被休妻罢了。

      狐狸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两种都很糟糕。

      “是海!”

      海浪声涌入,阿从兴奋地喊了一声,跑向沙滩,和离也好,休妻也罢,胡娘来不及再想,提起裙摆便跟着他跑了出去。

      海水打湿她的鞋袜,让她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世间最广阔的存在。或许真如萧怀安所说,是千万滴雨都比不上的辽阔与包容。

      萧怀安...

      又在想他了。阴魂不散。

      “萧怀安?”阿从与她一同蹲下身,在沙滩上画着圈,“这是谁的名字,真好听。”

      胡娘闷声道:“难听...去去去,别来烦我。”

      周瑶生怕阿从再说什么胡话,将阿从捞起,带他去看裸露的礁石。

      胡娘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懒懒地扫了眼透蓝的海面,总觉少了些什么,叫她心间愈发空虚,以及迷茫。

      “蚝就是这样,附在礁石上...”

      周瑶见胡娘神思不属,便故意说起她熟知之物,岂料她浑然未觉,只侧过头,望向海面。

      “胡姑娘,你在看什么?”

      胡娘眯起眼,日头很烈,遮挡住了海面上摇摆的影子,她伸出一只手,挡在额前:“周姐姐,海上...有人?”

      “只是打鱼的渔夫罢了。”周瑶道。

      阿从学着胡娘的样子,也向着远处望去:“嚯!好大的船只!”

      周瑶神色一僵,三人一起看向远处,有些滑稽,不多时,便透着淡淡的恐惧。

      “是海寇!”

      “海寇是什么?”

      阿从略有所闻,小脸苍白:“阿娘曾与我说过,他们会杀人!”

      “快跑!”周瑶牵起两人的手。

      胡娘瞥见她面上的薄汗,与不停发抖的身体,这大抵是一件生死攸关的事,于是她摆正神色,抱起年幼的阿从,与周瑶抄着小路回到了村庄。

      今年海寇流行,村中人并不是全无对付,他们在某处修了暗道,只要躲在里头,等着官府派人营救便好,也幸而胡娘与周瑶相告及时,半晌暗道处便挤了数人。

      周正四下张望:“胡兄呢?”

      胡娘撇撇嘴:“不用担心,他要休妻,早就走了。”

      周正眼前一黑,这话比见海寇还叫他害怕。他哆嗦着唇:“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

      “死不了,我们好好呆着呢。”胡娘随地坐下来,盯着上方,“那海寇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吓人?”

      周瑶怀中抱着阿从,压低了声道:“那些人皆是早年获罪流放至此的凶徒,穷凶极恶。生计无着,便以劫掠为生,所过之处洗劫一空,金银细软,乃至家中牲畜,无一幸免...倘若一无所获,便纵火焚屋,片瓦不留...”

      旁边一村民抹了把泪:“我前几日卖鱼挣的银子,唉...”

      “不行!”胡娘猛地站了起来。

      周正捂住她的嘴,又觉唐突,松了手,浑身别扭:“我们在这待着,不会有事的。”

      胡娘并未被安抚多少,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嘴里念叨着什么鸡,什么钱,什么信...

      周正好言劝道:“那两只鸡哪有命重要...我家可是要丢五只鸡。”

      胡娘当然清楚,什么鸡和钱,都是次要的,重要的另有其物,便是那几封信!

      萧怀安曾说过,那几封信要是被发现,可是掉脑袋的事!故叫她帮忙藏好了,若是露出一点狐狸尾巴,两人可是要一起上西天了。

      “胡姑娘!”

      其余村民见胡娘竟想离开暗道,吓破了胆。

      周正神色急躁:“胡兄想休妻定是一时气话!你万不能想不开,都冲我来罢!”

      谁曾想胡娘想起萧怀安,铁了心要往上爬。

      真到了上西天的时候,她找个机会逃便是了,可萧怀安呢?这人虽讨厌,但胡娘并不想让他死。

      她贴着墙面,辨别着脚步声——海寇离这里很远,只要仔细躲闪,不必担忧被抓个现行。

      胡娘打开暗道门,化作狐狸身形敏捷地冲了出去,众人只见一道白色的光影。

      “生死有命...”

      萧怀安带着官府的人找到这时,并没有看到胡小白。

      暗道充斥着一股压抑的,窒息的气氛,他越过众人,找到了站在角落,面色青白的周正,哑声问道:“胡小白呢?”

      周正见到他时,先是剧烈震颤了一下,随后阖上眼:“她本来是在这的...”

      “什么叫本来是在这!”萧怀安向前一步,颤声逼问,“她去了哪里?为什么没和你们在一起?”

      周瑶不忍道:“胡姑娘说要找几封信,便冲了出去...”

      萧怀安脑中一片轰鸣,本就硬撑着的身子摇摇欲坠,他麻木又僵硬地转过身:“北边的屋子...”

      长风回道:“那处起了火。”

      “走!”

      长风望了一圈,不见王妃身影,心下暗道不好,紧紧跟在萧怀安身边。

      过于喧嚣的风挤压着萧怀安的呼吸,他实在不知,胡小白有什么理由跑出去,只是为了那几封毫无用处的信?

      可笑。为何总是要这样,叫他产生胡小白很爱自己的错觉!

      “胡小白!胡小白!”

      村庄北边的房屋已然变成了废墟,萧怀安冲入烟灰中,骤然弯下腰,在一片焦灼的气味中,似要把五脏六腑咳出。

      “胡…小白…”

      他快要死了。

      长风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拦住了官兵活捉的一位海寇,审问他是否在这见过一位女子。

      萧怀安侧过头,身躯还在不停痉挛颤抖,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抓起海寇的领子:“说!你有没有见过她!”

      他过于瘦削的身子,与毫无血色的脸,好似厉鬼索命。海寇被吓得不轻,指出胡小白往南边跑了。

      萧怀安与长风找到胡小白时,她正倒在灌木丛中,前方两个海寇不停地逼近,她慌不择路地将手中的鸡丢了出去,另一只手死死护住了那几封信。

      胡娘眼前寒光一闪,看来她的狐生该到此为止了…

      回应她的是温热的鲜血与拥抱。

      长风利落地斩杀两位海寇,见相拥的两人,长叹一口气,识相地退居一旁。

      萧怀安拭去胡娘脸上沾染的些许血滴:“胡小白…”

      胡娘惊魂未定,半晌才抬起头,对上那双朦胧的双眼。

      相顾无言。狐狸怀疑此刻,那片大海所拥有的都不及她面上的潮湿。

      “萧怀安…你去哪了…我,我刚刚差点死掉…我还想回桃花溪…”她哭到一半,将手中的书信塞到萧怀安手上,语气间尽是埋怨,“你走就算了!为何不带走这些东西!害得我差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要是叫我因此回不到桃花溪…我恨死你了!”

      萧怀安攥紧信纸:“你何必为了这几张废纸,连命都不要了。”

      “你说过,这不是废纸,要是被发现了,我们会掉脑袋的…”

      “不…”萧怀安垂眸,喉间梗塞。

      他该怎么解释?那几张不过是废纸,真正要紧的信他早就烧了,谁会蠢到留下那种东西?那日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想逗逗胡小白。

      可胡小白偏偏就信了。

      倘若他方才迟了一步呢?胡小白便要因他一句戏言枉送性命。思及此处,萧怀安只觉背脊生寒。他将胡小白死死箍在怀中,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里去——这个天真,愚钝的女人,宛如一朵野花,不谙世事,却又美得不甚娇弱。若贸然采撷,怕是会失了那份纯真,若弃之不顾,又恐她在风雨中悄然而逝。

      思绪万千,九皇子终究只是抬手,替王妃拭去颊边泪痕:“日后莫要再为这等事涉险...你若因此丢了性命...我亦不能独活。”

      往日里,胡小白的沉默总叫他抓狂,可如今,这份沉默竟叫他安心。

      除去那八字全阴的影响,他在王妃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分量的。

      他牵起胡小白的手,两人灰头土脸,神情难辨,唯有那勾起的指尖,泄露了彼此心绪。

      “萧怀安。”胡娘渐渐平复了呼吸。

      “嗯。”

      “我的大宝小宝,变成烤鸡了,呜呜呜呜呜...”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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