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避难所》草木长

10、第 10 章 “你怎么有

　　长川也反应迅速，小跑着来到转角处，弯腰从地上捡起大石块就往某个地方放。

　　他搬石块的样子很吃力，左手没帮忙，可能是之前的骨折还没好，右臂单手往上抬时颤抖得像蜻蜓翕动的翅膀。

　　蓝太阳从墙上拔下断刀，又用鞋底碾了碾地上的碎片，转头就去帮长川。

　　石灵雀跟着走过去，发现这个转角过去果然就是洞口，但洞口处用许多石块垒成了一堵墙。蓝太阳和长川就是在用石块填补墙上仅剩的一点缺口。

　　洞外光线比石灵雀刚醒来时弱了许多，说明马上要入夜了。

　　石灵雀搬起角落的一块石头递给蓝太阳，问道：“你们突然急着堵墙，是晚上有什么危险吗？”

　　“聊天聊忘了，危险都闯进来了。”蓝太阳接过石头，伸长了手臂把它填到最上方的缺口里，“刚刚我打死的那个东西，你不认得吧？”

　　墙完全堵上了，山洞里一片漆黑。石灵雀低头在地上辨认了一会儿，还是等蓝太阳点亮腕灯，才重新看清墙边那一堆亮晶晶的碎片。

　　“这东西叫蝶蚊。乍一看像蝴蝶，翅膀又大又亮晶晶的，但本质是蚊子，会吸血。清晨、黄昏以及入夜后是它活动的高峰期。”蓝太阳蹲下来，拨弄了一下那些碎片，“被它叮咬的伤口很难止血，而且痛痒难忍。被咬一两口死不了人，咬多了就不行了，要么失血过多，要么自己能把自己挠死。”

　　“这么严重？”石灵雀奇道，“我在荫城竟然没见过被它叮咬的病例。”

　　“正常，荫城附近猎区没有多少蝶蚊。我们现在是躲在远离荫城的禁猎区里，连猎人都不常来的地方，生态当然原始一点。”

　　说完，蓝太阳眨了眨眼睛，补充道：“不过嘛，禁猎区以前我也来过，没有遇到这么多蝶蚊。但这次我们躲进这个山洞以来，已经发现蝶蚊一天比一天多，甚至有点泛滥成灾的感觉了。所以……我判断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石灵雀看着蓝太阳，等着下文，却发现蓝太阳也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蜻蜓算是荫城周边这一带的生态霸主，是所有生物的天敌，蝶蚊也不例外。蜻蜓翅膀振动的声音好像会吸引蝶蚊跟随，哪怕是白天也能诱出大把的蝶蚊，然后被蜻蜓全部吃掉。但现在嘛……”

　　蓝太阳用食指隔空点了点石灵雀：“你和我——当然，主要是你——那天杀了太多蜻蜓。蝶蚊本来繁殖速度就快，天天产卵，一颗卵两三天就能长成成虫。现在天敌数量锐减，蝶蚊自然就爆炸繁衍了。”

　　石灵雀倒吸一口气：“那这里岂不是很危险？我们是不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这不是要先等你醒过来吗。”蓝太阳靠墙坐下，无奈道，“野外不定因素太多，我和我哥可没有能力带着一个植物人到处跑。”

　　“哦……不好意思。”石灵雀抱歉地点点头。

　　蓝太阳笑了，像看什么新鲜玩意似的看着石灵雀：“你怎么有时候看起来蔫坏的，有时候又这么老实？”

　　蔫坏？我吗？

　　石灵雀面露不解，默默在记忆里搜寻自己做了什么才会让蓝太阳有这个印象。

　　在一边旁听了半晌的长川突然开口把话题拉回正轨：“现在你醒了，我们也该谈谈后路了。我和太阳带出来的药目前已经消耗了差不多三分之一，长时间生活在野外高温下消耗药物的速度比我们预计的快很多，所以现在只有两条出路——偷偷回荫城补充药物，或是寻找新的避难所。”

　　“蓝太阳也需要吃药吗？”石灵鹊有些意外，毕竟蓝太阳看起来在体能方面进化得非常优秀，不像是需要依赖什么药物的样子。

　　“我们猎人虽然已经算荫城人中抗高温进化得最好的一批人了，但长时间待在野外也吃不消。”蓝太阳叹了一声，“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持续服药的原因，药效时间明显在缩短。”

　　石灵鹊听完，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伸向蓝太阳，指尖差点碰到她的手臂，又忽然顿住，谨慎地补了句：“可以让我给你看看吗？”

　　蓝太阳没有躲，颇有些拽拽地说：“久闻医神大名，但我当猎人的时候实在太厉害了，没机会找你看病。现在正好让我体验一把，来吧。”

　　石灵鹊闭上眼浅浅一笑，手指轻轻搭上蓝太阳手腕，细针立刻从她指腹钻出，扎进蓝太阳的血管里。

　　长川一下子坐直了，不太放心地守在旁边。

　　采集血液后需要时间分析，石灵鹊收回手，又和长川聊了几句关于避难所的话题。

　　原来长川作为大战争时代前就出生的老人，也听说过另外两座避难所的存在，但同样不清楚具体的位置。相比这种大海捞针的寻找计划，偷偷跑回荫城的可行性要高很多。

　　况且现在还没找出屠城案的真相，长川也没有去找别的避难所的心思。

　　但是蓝太阳非常反对回荫城。她以前作为猎人经常外出，也常和卫兵打交道，对荫城的边防相当有信心。

　　“别看城主病恹恹的，她安排的东西就没有出错过。荫城城内城外都有海燕系统监视，每一次有异兽闯入监视范围，警报都响得非常及时。”蓝太阳语气骄傲地说完前半句，又耸了耸肩继续道，“我们现在是流刑犯，别说是靠近荫城了，哪怕是跑到荫城边境猎区里徘徊，卫兵和猎人看到了也是可以直接射杀的。偷跑回去纯粹是找死。”

　　石灵鹊不想给石海燕添麻烦，当然不会赞同偷跑回荫城的方案，于是也站在了蓝太阳这边：“我虽然被流放了，但我姐……解释给城主听过，城主也相信我是被冤枉的，所以她会继续追查真相。而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先活下来，后面的事才能有希望。”

　　二比一，长川低垂着眼皮陷入了沉默。

　　石灵鹊脑海里突然过电般闪了一下——是蓝太阳的基因分析完成了。

　　石灵鹊闭上眼，从基因蓝图里确认了蓝太阳的抗高温基因已经充分进化，没有再敲打提升的空间了，于是抬起手就开始对蓝太阳实施治疗，处理特定的抗药基因。

　　“最迟两天就会生效，你最近可以观察一下，药效持续时长有没有恢复。”石灵鹊边处理边慢慢地说，“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剩下的药应该可以管很久了。长川等会儿需要治疗吗？”

　　长川本来还有点抗拒，蓝太阳趁石灵鹊闭着眼的空档，挤眉弄眼地用口型劝了长川几个来回，长川总算是妥协了。

　　横竖石灵鹊要杀他们也犯不着用治疗作伪装，不如试着相信她一次。

　　或许是因为长川的体质太弱，分析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基因蓝图一展开，石灵鹊都有点傻眼。

　　这简直是她见过最“弱小”的基因——除了寿命进化非常充分以外，其他基因没有一丁点进化，不存在任何值得激活的沉默基因，身体素质也差得一塌糊涂，免疫系统形同虚设。

　　石灵鹊看长川身体羸弱，本想着分析过后适当帮他做点提升，谁知道他的基因上限就是现在这个水平。除非把别的生物基因编辑到长川的基因里，从根本上改变他的基因配置，否则石灵鹊也无能为力。

　　石灵鹊不清楚这种基因在上个世纪算不算普遍，但放到现在来说，这种基因的主人还能活着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难道他能从屠城案中存活下来，反倒是因为免疫系统弱得离谱，没有被诱发起高强度的自身免疫，也就没有导致器官衰竭，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石灵鹊没多说什么，只帮他把抗药性处理了，顺便促进了一下骨组织的恢复。

　　过程中，石灵鹊偶然发现长川的脑化指数倒是比她治疗过的人都要高一些，心里暗暗觉得可惜，这么聪明的人身体却弱成这样，真是长了堪当大任的脑子，却没有那个命。

　　石灵鹊的体温本就很高，刚刚给蓝太阳治疗时蓝太阳被烫到了也没吭声，长川可忍不了，石灵鹊该注射的东西还没注射完，长川已经烫得龇牙咧嘴地抽回了手。

　　长川呼呼吹着手上烫出的红印，惊讶道：“你在发烧吗？怎么比野外的石头还烫？”

　　蓝太阳在一旁看热闹：“我就知道你受不了！哈哈哈，不枉我刚才忍了半天。”

　　原来蓝太阳早就从其他猎人那听说过石灵鹊的体温烫得惊人，自己体验了一把不够过瘾，还憋着坏要看长川的反应。

　　石灵鹊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少量多次地完成注射，避免接触长川太长时间。

　　三个人毕竟不算熟，治疗完后没有太多闲聊，只简单分工了一下守夜的顺序。

　　石灵鹊刚睡醒没多久，精力还不错，主动接下了守夜的第一棒。

　　洞外时不时会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能是风声，也可能是什么夜里活动的异兽从附近经过。石灵鹊绷紧了神经保持警惕，只感觉守夜比她以前坐诊一天还要疲累。

　　她不清楚蓝太阳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总之两人一交接，石灵鹊就缩到山洞深处的角落里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