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野遇同途》夏之风

1、第 1 章九月赴校 回归校园

　　九月的晚风总算学会了妥协，将盛夏残留的最后一点燥热妥帖收起。空气里褪去了黏腻，变得温润而柔和。不知何时，早桂已悄然撑开了细碎的花苞，一缕缕清甜的香气在微凉的空气里漫开，无声无息地淌过沉寂了整整两个月的校园。

　　漫长的暑假落幕，沉睡的教学楼重新苏醒。喧闹的人声像涨潮的海水，层层叠叠地漾开，填满了空旷许久的走廊。成片的蓝白校服穿梭在校道上，少年少女们背着鼓囊囊的书包，三三两两地涌向校门。久别重逢的呼喊与嬉笑纠缠在一起，被夏末暖融融的日光一裹，鲜活得晃眼。

　　教室内窗明几净，崭新的课本整齐地码在桌面上，淡淡的油墨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弥散。窗外的香樟生得繁茂，层层叠叠的枝叶撑开大片荫凉，将头顶灼人的烈阳尽数隔绝。风掠过树梢，地面上便落下零碎而晃动的树影。新学期如约而至，少年人的眉宇间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心底却已藏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烬禾，快点走！”

　　头顶的日光依旧滚烫，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疼。余栀一把攥住林烬禾的手腕，拽着人快步往前冲。她高扎的马尾随着跑动在脑后左右摇晃，语气里满是抵御不住暑气的焦躁：“太阳实在太毒了，咱们抱着书赶紧回宿舍，再这么晒下去，我人都要在校道上原地融化了。”

　　林烬禾被她拽得脚步踉跄，只能顺着她的节奏跟上：“别急着跑，放慢些，小心摔跤。”

　　余栀闻声偏过头，眼尾漾开浅浅的笑意，眼底藏着一点小狡黠，脚下的速度却半点不肯放缓。

　　“你不懂，跑起来自带气流，有风就能降温！”

　　两人汇入返校熙攘的人流，怀里各自抱着厚厚一摞刚领到的教科书。余栀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侧过头源源不断地和林烬禾分享暑假里的趣事。全副心思都落在了闲谈上，压根没有留意脚下逐级抬升的石阶。

　　下一瞬，沉闷的碰撞声突兀响起。

　　她脚下骤然踩空，重心猛地一歪，整个人直直朝着校道扑倒。怀中的书本哗啦四散滚落，铺满一地。膝盖重重磕在石阶棱角，薄薄的校裤当场磨破，细小的血珠慢慢从破损的皮肉间渗了出来。

　　林烬禾心头骤然一紧，快步上前蹲下身。

　　余栀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尖锐的痛感顺着膝盖往上蔓延。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可嘴上依旧不肯认输，扯出一抹苦笑自嘲：“完蛋，当众上演平地摔跤，估计整条校道的同学都把我牢牢记住了，社死程度直接拉满。”

　　“早就跟你叮嘱过，走路别分心闲聊，你偏偏不听。”林烬禾无奈轻叹，伸手一本本捡拾散落四处的课本。

　　余栀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擦伤的地方，疼得嘶地抽气，小声嘟囔：“原本想着奔跑追风解暑，风没捞着，反倒喜提膝盖负伤套餐。前几天我还在线嘲笑李晨齐走路摔跤，这下算是被台阶狠狠上了一课，典型的现世报。”

　　林烬禾将所有书本收拢抱稳，腾出一只手稳稳托住余栀的胳膊，慢慢扶着她站起身。

　　“先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创面沾了尘土，很容易发炎。”

　　余栀一瘸一拐靠在她身侧，两人调转方向，缓步朝医务室走去。夏末微风裹挟着桂香扑面而来，一路上余栀不住唉声叹气，反复懊恼方才的莽撞狂奔，嘴里念念有词，发誓往后走路再也不一心二用。

　　医务室里安安静静，壁挂空调低低嗡鸣，源源不断送出凉爽的冷风。校医捏着棉签，仔细清理伤口缝隙里嵌进去的泥沙。冰凉碘伏触碰到破损皮肤的刹那，尖锐刺痛席卷而来。余栀下意识攥紧林烬禾的衣袖，指节绷得发白，眉头紧紧拧起，龇牙咧嘴地硬生生把冲到喉咙口的痛呼咽了回去。

　　“只是表皮擦伤，不算严重，不用打破伤风针。近期尽量少跑少跳，伤口别碰生水。”校医一边贴上无菌纱布，一边随口叮嘱。

　　走出医务室，外头的阳光依旧炽烈。余栀低头望着膝盖上雪白的纱布，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委屈巴巴。

　　“别人开学解锁完美新学期，下课约着逛小卖部，傍晚结伴绕操场散步。唯独我，开学第一天直接领取受伤buff，接下来几天怕是只能当行动受限的伤员了。”

　　林烬禾侧头望向她耷拉下去的眉眼，唇角轻轻扬起：“正好，不用惦记追自由的风，可以踏踏实实慢慢走路。”

　　余栀闷闷地哼了一声，抬起胳膊轻轻撞了撞她，带着点小脾气：“你居然还落井下石！等会儿爬楼梯，你必须全程扶着我，不许半路丢下我孤军奋战。”

　　“嗯，不会丢下你。”林烬禾应声，顺手接过余栀怀里大半书本，默默替她分担重量。

　　校道上的人流渐渐稀疏，香樟叶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余栀慢慢挪动步子，时刻小心不敢让右腿受力。目光望向远处连片的教学楼，低落的情绪稍稍回暖。

　　“说实话，虽然摔这一跤属实倒霉，但新学期总算正式开始了。不知道咱们班这学期会不会来转学生，还有下周摸底考，光是想想我就头大。”

　　林烬禾安静听着她永不停歇的碎碎念，偶尔低声应一句。桂香持续飘荡在空气里，夏末残存的燥热一点点消散。

　　余栀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边轻薄舒展的云，低声感慨：“其实开学也挺好，至少不用天天在家被我妈循环念叨作息。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打算这几天傍晚拉着你在校园慢跑，这下直接全线搁浅。”

　　“不急，等伤口结痂愈合再说。”林烬禾视线落在她缠着纱布的膝盖上，“这段时间安心养伤，慢跑可以往后顺延。”

　　余栀垮着肩头，一步一步小心往前挪。停顿片刻，她又主动打开话匣子：“对了，你有没有刷班级群？全班都在讨论那个常年稳坐第一的学霸，这次摸底考她说不定又要断层杀疯。”

　　林烬禾缓步陪在她身旁，始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照看她的平衡，轻声回应：“她基础向来稳固，大概率和往常一样。摸底考难度不低，我们也该收心抓紧复习了。”

　　余栀闻言整张脸垮下来：“别提摸底考了，主打一个恐惧。假期彻底摆烂松弛太久，不少知识点早就还给老师了，现在属于临时抱佛脚选手。”

　　林烬禾唇角微动：“刚开学时间还算充裕，慢慢捡起来完全来得及。”

　　“道理我全都明白。”余栀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遥遥投向不远处的图书馆，语气裹着一层淡淡的怅然，“可我现在行动不便，连想去图书馆安安静静自习都成了奢望。”

　　林烬禾侧过头看向她：“没关系，上下楼我陪着你。缺什么复习资料，直接和我说，我一并帮你捎过去。”

　　话音落下，余栀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心头积攒的郁闷散去大半。她一时欣喜，下意识想要加快脚步，右腿刚稍稍承受力道，尖锐的刺痛骤然窜上来，顺着膝盖蔓延至全身。她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气，身形猛地一晃。

　　林烬禾眼疾手快，伸手牢牢攥住她的胳膊将人扶稳，眉梢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校医的叮嘱话音还没凉，转头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我一时开心上头，直接忘干净了嘛。”余栀吐了吐舌头，悻悻收回力道，再也不敢贸然乱动，乖乖放轻步伐，小心翼翼往前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