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书里乱告白》砚麦

26、任务二·任务三 走廊尽

　　走廊尽头的门合拢之后，陆屿舟没有立刻走远。他靠在门边的墙面上，后脑勺贴着微凉的灰色壁板，闭着眼。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胸口那阵心跳的余震还在，一下一下地敲着肋骨内侧。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又过了一遍。"你长得还行。我说完了。"

　　他把这句话和自己准备要说的那句"我喜欢你"放在一起比了比，发现它们之间的距离大约隔了一整条走廊加两个拐角。他睁开眼，看着对面墙壁上嵌着的蓝色导航光带，光带的边缘在他视野里缓缓流动。"……行吧。"他说。然后他站直了，往走廊更深处走去。他走了大约十步，小七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刚才正式了一点，像是在切换模式："任务一执行失败，已记录。扣除真心值-5。当前真心值：-5。任务二已解锁。"

　　陆屿舟的脚步放慢了。"任务二：牵手累计10分钟。完成任务奖励真心值+15。任务三已同步解锁。任务三：说'我喜欢你'累计10次。完成任务奖励真心值+20。"陆屿舟停住了。他在走廊中间站了两秒，然后开口："……牵手？"

　　"是的。和纪星河牵手，累计时长达到10分钟。"小七的语气换回了那副轻快的调子，像是在介绍一项很平常的项目。"牵手累计10分钟"——他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他的面前浮现出一个画面，他的手握着许念的手，在星舰的走廊里站着，或者坐着，或者一起看窗外的星云。他的手能感受到许念手指的温度，像现实里隔着三米看他的时候永远感受不到的那种温度。

　　他可以握着他的手，握十分钟。十分钟在平常的时间概念里很短——刷几条微博、吃一顿饭、翻十几页剧本，很快就过去了。但他站在走廊里，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想象那十分钟会是什么样的节奏。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行吧。"他说，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同一时间，在休息区的落地窗边，许念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他走回自己刚才站过的位置，面朝着窗外那片正在旋转的星云。紫蓝色的光带在玻璃上映出流动的倒影，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光在视野里缓慢地转动。他的脑子里还在转那段刚刚发生的对话。陆屿舟走过来，说"听着，我有话跟你说"，他心跳加速。

　　然后陆屿舟说"你长得还行。我说完了"，他愣住。系统提示任务失败。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窗框上的手，手指维持着刚才松开的状态——微微张开，没有合拢。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自己确认："……他刚才是在跟我说话。"他停了一下："他说的……是表白。？"

　　然后他的脑子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和刚才那条内容不同，语调更正式："宿主请注意：检测到另一名穿书者正在执行真心值收集任务。任务内容涉及与您扮演的角色'纪星河'进行情感互动。请配合任务执行者完成相应互动，协助提升真心值。当前任务一状态：失败。后续任务二、任务三请予以配合。"许念听着那条提示，把它的意思消化了一遍。"配合穿书者完成真心值收集"——所以他要配合陆屿舟完成任务。

　　牵手。

　　说"我喜欢你"。

　　他站在窗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扣了一下，又收回来。"……他以为我是纸片人。"他说。他的声音还是轻轻的，像在自言自语："他觉得他在跟纪星河说话。"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他没有认出来。"

　　他靠在窗框边，看着窗外那片星云。紫色的光带正在缓缓移动，蓝色和紫色的交界处有一层柔和的渐变。他在心里把这件事重新理了一遍。他是许念。他穿进了自己写的书里，变成了自己写的角色。陆屿舟也穿进来了，变成了沈屿——他写沈屿的时候就是照着陆屿舟的样子写的，所以某种程度上，陆屿舟现在正在扮演他自己。

　　他在对着一个纸片人表白，而那个纸片人的脸是许念的脸。他不知道他在对谁说话。许念站在窗边，把手指慢慢收进掌心里，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你在对谁说。"没有人回答。

　　第二天早上，许念在走廊里看见了陆屿舟。陆屿舟从一扇金属门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他的步子迈得不大，落在走廊地板上的节奏平稳。他走到那扇门前面的时候，停了一下——许念看见了。他停住的时间大约三秒。他站在门前面，肩膀微微起伏了一次，深呼吸，然后抬手推开了门。

　　许念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看着那个动作。他在现实中见过这个动作——在综艺录制的片场，陆屿舟每次走进去之前也会停一下，肩膀动一下，然后推门。他在心里把那个动作和之前的每一次比对。角度一致。时间一致。他站在拐角没有动，看着陆屿舟推门走进了走廊。等他走远了，许念从拐角里走出来，站在他刚才停过的那扇门前面。

　　他低头看着门把手上的金属表面，上面还残留着他握过的一小片温度。他把自己的手放在那片温度旁边，没有直接碰上去。他在心里说——是他。他推门进去的动作，三秒的停顿，深呼吸，然后抬手。和他在现实里每一次做决定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站在那扇门前，把那三秒的停顿在心里重新放了一遍。然后他走开了。他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个人在走廊的另一头。他知道他每一次推门之前的停顿。他只需要确认那三秒。它们已经足够告诉他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