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归人》渺寒

7、雪梨羹

　　话音落地，后台一时无话。陈暮归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林竹箫那双褪去戏妆后格外清透的眼睛，眸光微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唇角漾开一丝上扬的弧度。

　　“天不早了，我送你到侧门。”

　　他转身走在前面，替林竹箫撩开门帘。秋末的晚风裹着凉意灌进来，吹得林竹箫肩上的月白披风猎猎作响。陈暮归一直把他送到巷口，看着他走进去，直到那抹清瘦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转角，才收回目光，神色沉下来，转身往另一边大步走去。

　　当晚，林竹箫回到自己的小院里。

　　他掩好房门，在灯下解开衣领，锁骨上那道被苟华指甲刮出的红痕已经微微泛起了青紫。他拧开那瓶金创药，倒出些深褐色的药粉在指尖，轻轻按在伤处。药粉触及破皮的地方，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可那股淡淡的药草香却让他莫名感到心安。

　　他收好药瓶，看着窗外那轮隐约的月光，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样的滋味吗？自从师父不在了后……就再也没有人对我这样好了……”林竹箫心情复杂的想到。

　　那一晚，他枕着那件披风，怀里抱着陈暮归留下的小瓷瓶，睡得比往常都要安稳。

　　次日清晨，林竹箫照常到梨园去。他刚一进巷口，便觉得气氛有些不一样——往日那些常在附近转悠的地痞混混，竟一个都不见了，连街角那家赌坊的门都半掩着，显得格外安静。

　　他走到后台门前，发现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穿短打、身形精悍的生面孔。那两人见到他，极快地躬身行了个礼。

　　“林老板早，陈长官吩咐我们在这儿守着，您只管安心唱戏。若是有人来找麻烦，直接拉响门边的铜铃，我们哥俩五息之内便能赶到。”

　　林竹箫一愣，脚步停在门槛前。他心里涌起一阵温热的酸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其中一个护卫又递过来一只食盒。

　　“这是陈长官一大早让醉仙楼做的，枇杷雪梨羹，专润嗓子的，还有一碟栗子糕。”护卫将食盒双手奉上，“陈长官说，他今日有公务在身，怕是赶不上您的早场了，让您保重身子，还有昨儿那药，记得按时换。哦对了”护卫拿出一袋糖和一个字条，笑着说道：“这是陈长官要给您的梨膏糖和字条。”

　　林竹箫接过东西，指腹轻轻摩挲着字条。他垂着眼，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连这初冬的清晨都不觉得冷了。

　　“替我谢过陈长官。”林竹箫轻声道，随后提着东西，慢步走进了后台。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几行笔致劲挺却有不失雅致的字：
　　今日之扰，是我未及周全。金疮药一日两换，切莫中断；雪梨羹须趁热饮尽，方显效用。巷口那几只杂虫，已肃清干净，此后林老板不必再为此事忧心。深秋露重，夜里早闭窗门，莫要久立风露之中。
　　暮归书。

　　他放下调羹，对着铜镜里自己微微泛红的耳根，轻声笑骂了一句：“真是个……会拿捏人心的官爷。”

　　可那笑意，终究是藏也藏不住地，透进了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