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古怪大师

5、初再现逆鳞冰纹 星暮阁

　　星暮阁建在雪山之上，共有七峰。七峰相连成线，它们肩并着肩，在夕光之下露出粉黛的山头，峰峦的曲线在云雾之中时隐时现。

　　诸峰各有一名长老主持各峰内务，旗下各设一名堂主辅佐，堂主之下则可自行按需分设各类执事。中间三座为主峰，分别建瑯寰殿、云影殿和月华殿。

　　瑯寰殿为主殿，占地最广，乃阁主居所，平时若有重大事件也在此地开会商议，此刻各位长老堂主们就聚集在瑯寰殿内。

　　主殿只负责收集情报和贮藏典籍，江湖情报经由多处传送，最后皆递于此。

　　徐长老主管的云影殿则负责培养暗卫、杀手，凡见血的生意大多是云影卫去办。而住在月华殿的文长老和易文辛尤擅机关术，可谓出神入化。

　　主峰周围两峰分别建棠溪殿和青雾殿，棠溪殿主管物资补给，掌资金运作。

　　青雾殿则较为特殊，是为暗部，名曰青雾卫，青雾卫的人没有档案记录在册，他们只与阁主对接，通常执行阁主下达的秘密任务。

　　离主峰最偏远的两峰建流光殿和甘泉殿，流光殿负责刑律，甘泉殿主管新人选拔和考核。

　　众人从各处赶来，不消多会，阁中的六位长老、七位堂主已尽数到场。平时大家各居一峰不常相见，今日难得聚首，大殿一时人声鼎沸，笑语喧闹倒显出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谈笑之间，一股强大气流霎时涌入殿内，众人衣袂拂动，未见来人，先闻其声道：“列位欢聚一堂，好不热闹。”江染虽腔调自然，却无形中自有威严，周遭强压的气流更为这份威严添了几分肃穆之感。

　　江染换了一身玄色长袍，步履悠闲，径直走到大厅正前方主榻前落座，说不出的威严华贵。

　　“阁主。”众人俯首。

　　“诸位落座吧。”待众人都落座后，江染望向徐长老道：“清理尸身时可有什么发现？”

　　“都是死士，没留下一点线索。”

　　“徐长老乃武学大家，武功来路也瞧不出一二？”付长老一向好讥讽，素以言语刁难为乐。与他同在流光殿当值的堂主悄悄拉了一把他的衣袖，他这才心虚似的朝主座上的人儿瞄了一眼，正撞上江染刀一般锋利的眼神，悻悻然假装清了清嗓子，赶紧闭了嘴。

　　徐长老倒不甚在意，仍是对着江染不疾不徐道：“贼人擅使锁镰，锁镰常见，但有些锁镰上的纹路却极不寻常。”他示意一边侍候的暗卫过来，呈上从战场上缴来的锁镰，亲自揭下蒙着的帷布给大家看。

　　那弯弯的镰刃之上，铺就倒逆着的龙鳞般的图案，形成一条蜿蜒的弧线，鳞片错落有致，呈凹陷状，仔细查看，凹陷的每一片鳞片中都有一条细细的纹路构成一个极小的雪花图案。

　　江染将锁镰拿在手上，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图案，当年匆匆一瞥，只记住了其中的逆鳞冰纹，原来另有玄机。

　　“今日这一出，诸位有何看法？”似是端详够了，江染信手将锁镰扔在案几上，恢复了以往懒洋洋的姿态来。

　　目光扫过堂下，只见众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月华殿文长老率先打破宁静，“听闻今日阁中添了新人，许是因此招惹祸端也未可知。”文长老打斗时左臂受伤缠着绷带，微微颔首道。

　　他只听说阁主救回来一名一路被人追杀至此的女子，并不知晓救回来的尘音就是江染要寻的人，这才有此推测。话语看似正常，但在知情人听来反倒像讥讽责备。

　　可文长老的脾性大家也都了解，他向来是直言直语，说话也从不会拐弯抹角，因此江染只垂着眼眸，只当没听见回话般。

　　见江染没有一丝反应，众人相互打眼，都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大殿又是一片寂静。

　　“属下认为，当务之急还当重新修制机关，此次重制如若加上紫苏姑娘的药理之术必定坚不可摧。”易文辛替文长老解围道。

　　“准。”江染这才抬起眼来，只淡淡然蹦出一个字，却令堂下众人都松了口气，空气仿佛都流通了些。

　　“若是需要，流光殿可拨出人手，加强各峰巡防。”付长老颔首道。

　　棠溪殿主荷长老赶紧接话挤出一抹笑：“阁主问的是大家对贼人来犯都有何看法，诸位怎的都探讨起后面的事来了？”说着目光冷冷扫过付长老的方向。

　　“不过宵小之辈，何足挂齿。”掌管甘泉殿的桂长老摸着一边舒展的胡须，满眼不在乎。

　　“是啊，阁主神功盖世，何必担忧。”风苏云跟着打哈哈道。

　　“文长老和易堂主的机关之术大家也都是亲眼目睹过的，此次贼人连破三关着实蹊跷。”从进殿开始便一言不发的青雾殿主颜长老不说话则已，一说话便是语出惊人，颜芷锋利的目光挨个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人，众人皆威慑三分。

　　“哦？颜长老的意思是，”江染忽然来了兴致一般，刻意一顿道：“阁中有内鬼？”

　　此话一出，再无人应声回话。大殿霎时死一般沉寂，甚至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吞咽声，本是穿貂绒的天气，有人甚至额间可见晶莹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

　　明明众人案几前佳肴美馔，可到现在却没人动分毫，甚至茶水都没人喝上一口。

　　见状，江染端起茶杯细细品了品，不由地发出一声轻笑来，他不自觉拨弄起指间的无影戒，还是三转一停的习惯。“诸位无需紧张，三日后启噬心阵法，届时抓出内鬼，自会还诸位的清白。”

　　众人骇然。

　　噬心之阵是阁主先前研发出来对付囚犯的阵法，阵法启动后噬心吞骨、生不如死。阁内传言因其威力过大，过于残酷，怕伤及人犯性命问不出想要的情报线索，这才到现在还未实行过。阁主竟然要先用在他们身上，晶莹的汗珠越积越大，顺着众人的脊背浸湿衣衫。

　　大殿死一般沉寂……

　　众人额间突起的细碎汗珠江染一一看在眼里，他忽地一改慵懒姿态端坐起来，凌厉的目光似要穿透人心，紧接着又一阵轻笑，脸上却并无欢快的神色，反而漫出一股杀气来，“诸位这是怕了？”一股强大的气流席卷大殿，众人面前的茶水瞬间凝成冰块。

　　视线所及，一张张面孔血色褪尽，喉结艰难滚动，无人敢吐出一字。

　　沐风闻言接话道：“公子说笑，诸位堂主长老皆是经由层层筛选考核，哪个不是身手了得，小小噬心阵，若非心里有鬼又怎会惧怕？”

　　“此言有理。”江染几不可见的上勾嘴角，容颜舒展，目光收回时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放松的姿态，茶中的冰块渐渐融化。

　　风苏云用袖口轻轻拭去额间汗珠，努力克制住恐惧，生怕被误作心虚当成了内鬼，噬心之阵何其瘆人，他武功虽尚可，但在高手如云的星暮阁实是算不得什么，但此刻却强装镇定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来，“沐统领说得是，阁主本意既是为抓住内鬼，想必也不会伤及无辜性命的。”

　　“诸位既无异议，”江染却并不接话，径自道：“上官松云，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得令！”

　　“文白、易文辛。”

　　“属下在！”月华殿文长老、易文辛一齐出列，静候传令。

　　“命你二人联合紫苏重置机关，三日时间。”

　　“得令！”

　　“徐平威、楚将离。”江染又将目光转向云影殿的徐长老和楚堂主。

　　“属下在！”

　　“命你二人拨出暗卫人手增加各峰巡防，一日三巡，不容有失。”江然发号施令时一改懒散姿态，他语气平缓坚决，不容辩驳，一袭玄色长袍衬得他威严更甚。

　　“荷三娘统计战损，补齐阁内货源，各峰一应物什上报棠溪殿一齐采买，此后每日限三辆马车出入，出入皆持青雾令。如有紧急情况上报瑯寰殿批允后放行。”

　　山上这么多人，三辆马车哪里够啊，光是吃食酒水都不够用的，荷三娘觉得阁主此举实是不妥，略微一顿道：“得令！”

　　“付衡、鹤一，你二人回去后立刻巡查往年刑律案宗，查找是否有与今日锁镰之纹相关人事物件，不可错漏。”

　　“得令！”

　　“桂一舟、百里南星。”

　　“属下在！”

　　“新人选拔考核乃我星暮阁重中之重，所有门人身份、底细需一一仔细查明，若有来历不清之人混入其中，便是甘泉殿的失职。”江染眼神望向桂一舟，冷道：“桂长老可知晓本座的意思？”

　　“属下明白。”忽然被点名，本来带着醉意的桂一舟猛地一激灵，汗如雨下，不住拂袖擦拭额角，连声应道：“属下明白…明白。”浓重的酒气随他的动作在周身蔓延。

　　“另，本座已命人将锁镰之上的特殊纹路拓印下放至各处分阁，本座不日将亲自下山调查，待本座离阁，阁中一应事宜皆由上官堂主代掌，徐长老从旁辅佐。”

　　数道目光猛地抬起，不过是被敌人连破三道关卡，阁中伤亡甚小，何必阁主亲自去查？恐怕这逆鳞纹背后另有深意。江染不说，众人亦不敢多问。

　　“阁主此时离阁，岂非纵虎归山？”徐长老突然开口。

　　江染闻言一声冷笑，目光落在案几锁镰之上，“本座等的就是他们动起来。”

　　众人相觑，阁主之意，岂敢置喙？阁主行事，何须向他们汇报，他们只管办好差事，听凭吩咐便是。

　　“颜芷留守阁中，青雾卫皆供上官堂主驱遣。”

　　“得令！”颜长老面无波澜，她青雾卫向来只尊阁主之令，阁主怎么说便是怎么做，从无二心，也从无二话。

　　阁主将自己的暗卫留下，当众宣布供上官松云差遣，这是给足了上官松云实权，分明也是告诫众人即使阁主不在阁中也应该安分守己。毕竟青雾卫办事，从无需个理由和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