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你等我 马车在萧府 ...
-
马车在萧府门口停下,府门两侧挂着的红绸,地上的碎屑也没来得及清扫。
看着这喜庆的一幕,萧玉笙突然紧张起来。刚才原本效仿梁祝化蝶的勇气也会害怕面对父母失望和责怪的眼神。
不知道父母知不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
该如何和他们解释?如何退婚?他们会同意吗?
“萧二娘,”燕王看她犹豫大概也猜到了她的心思。
“若是怕了,本王可随你进去。”
萧玉笙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上披着的毯子慢慢放下。
她不是怕。今日所做的任何事放在从前也是怕的,但为了段重夜,她不怕任何事。
可偏偏只怕这个这个。
推开这扇门,怕看见母亲红着眼眶站在廊下,怕父亲放下手转过身来时那个沉默或失望的眼神。
可总得面对,那扇门也只能由她自己推开。
“多谢殿下,可这事你帮不了我。”
她看向萧府的牌匾,咽了口唾沫,低声呢喃,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迟早要面对的,早晚都一样。”
正当她掀开车帘时,萧府的大门打开了。阍者在看见马车上挂在王府的标志时就急忙进去禀报。中书令和萧夫人领头,后面跟着原本来赴宴的宾客。
众人前来迎谒。
“参见燕王殿下。”
燕王掀开车帘,颔首回应:“中书令不必多礼,本王今日是送令嫒回府,不必行此虚礼。”
萧夫人的目光越过燕王,落在马车上的萧玉笙身上。那双眼睛红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半个时辰前就有好事者把消息传了出来,她恨不得飞过去,立刻把萧玉笙接回来。
现在她看清女儿身上湿透的嫁衣、凌乱的发髻和冻得发青的嘴唇时,眼泪蓄在眼眶里,怎么都落不下去。
她几步冲上前,手打在车厢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笙儿……”
萧玉笙的手指还撩着车帘,忽然就不敢下来了。她看着母亲那张脸,不是她预想中的愤怒或失望,而是一种近乎崩溃后的虚脱。
“母亲。”她终于掀开帘子下了车,脚刚沾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段重夜下意识伸手,她的手臂穿过他的掌心被萧夫人扶住,被母亲一把拉进怀里。
萧中书令站在原地没动。他没有像妻子那样冲上来,但面上的担忧没有掩饰。目光从她湿透的嫁衣,移到她冻伤的指尖,再移到伏在母亲怀里颤抖的肩膀。
那目光太沉了。沉得萧玉笙几乎要站不住。
“父亲。”
中书令走上前,抬起手,萧玉笙下意识闭了闭眼。
可他只是擦了擦她脸上弄花的胭脂,后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回来就好。”
“热水备好了,进去洗洗。”
她呜咽一声,眼泪落得汹涌。她想说“对不起”,想说“不是故意的”。想把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段郎不是战死的。”
她扎进母亲怀里,萧父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阿爹知道,跟着你的护卫已经回来禀告过。你的事交给阿爹处理。”
萧玉笙几乎哭到岔气,过了好一会他才道:
“进去说,别站在门口。”
他抬头看向燕王,深深一揖:“殿下,今日之事,臣……”
“中书令不必与本王客气。段将军之事,本王已派人禀报。其他事等明日朝堂上议。”
萧父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萧玉笙被母亲怀里婢女扶着要往里走。在马车即将驶离时她问道:
“殿下,你们会把段郎带去哪?”
“自然是大理寺,随后请仵作验尸。萧二娘不必担心。时候到了,定会让段重夜入土为安。”
说完他没有过多停留,萧玉笙两步一回头地被搀扶进大门。
回到房中,浴桶里已装满热水,萧夫人亲手替她卸了钗环。
热水漫过脖颈,萧玉笙紧绷的情绪终于松了下来,她看着手上的伤口,碰到热水一阵刺痛后溢出血水。
疼痛让她的脑子更清楚了些。
段重夜的死因和赵平江有关,至少他一定知道些什么。那杨泊之呢?
广陵和长安相距千里,恰逢自己失忆他刚好来提亲,真只是运气好?看他的模样,对自己并无爱慕,并不是真心求娶。
她闭着眼睛后靠在浴桶边缘,长舒了一口气。
不对,失忆之事做不了手脚,杨泊之不居长安或许真的不清楚他和段重夜的过往。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并非良配。她甚至想,今日遇见段重夜,就是他在天上保护自己,救她入火坑。
这一巴掌也值了。
她轻轻碰了碰红肿的脸颊,有了这一巴掌,只是名声能保住一半。
燕王来得也确实及时,还有那个游医……
这桩桩件件,真的只是巧合二字就能概括的吗?
段重夜靠在窗外,透明的手捂住透明的脸。他感觉脸颊发烫得厉害,刚刚在屋里,他“一不小心”,看见了萧玉笙宽衣!
没有丝毫停留,他直接穿墙而过,要不是现在不会流血,他觉得自己八成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流鼻血身亡的人。
明明都没看见后面,自己怎么……
“不争气的家伙,变鬼都是胆小鬼。”
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应该是萧玉笙已经洗好站了起来。
他飞快地往窗户缝隙撇了一眼,又里面转身背对,感觉灵魂都像是泡在热水里。
“反正也没人看得见我,我为什么不能看?”
“不行,这和偷看有什么区别?不能这么不要脸。”
“不对,我现在哪来的脸?她原本就是我的未婚妻,这福气本来就是我的。”
“不不不,这么猥琐的事情怎么可以发生在我身上,我可是堂堂节度副使,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国公府世子。”
“可是看了又做不了,针眼都没机会长来,要是以后没机会了?”
就在他天人交战告一段落,最终耐不住心底的悸动和掺着遗憾的紧张时,萧玉笙已经穿好了衣袍。
他又往窗户缝隙撇了一眼,发现窗户后面已经没人了。
萧玉笙已经坐到了桌案前,眼下应当先解决杨泊之这个麻烦,再去为段重夜讨回公道。
朝堂那边,自己多去打听便是,杨家才是最为棘手的问题。若杨家不松口,萧家很容易落下门风败坏,以权压人的名声。
言官的折子递上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门外传来焦急的叩击声,阿姊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阿笙,开门!让阿姊看看你。”
萧玉笙放下笔,连忙去开门。门外,阿姊扶着隆起的肚子,喘着粗气。
“阿姊你慢些,怀着身子……”
话没说完,萧玉筝瞧见她脸上的红肿便湿了眼眶:“笙儿……疼不疼?”
“那个泼皮居然敢打你,亏得他装出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早知道我就应该拦住爹娘。让你嫁什么劳什子商贾受这么大的委屈。”
萧玉筝的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萧玉笙看着姊姊,眼泪悬着将落不落。
她拉住姐姐的,贴到自己脸上:“阿姊,我不疼。”
“傻话 都肿了怎么会不疼。”萧玉筝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二人进了屋,秋日的夜风微凉,带着浓浓的桂花香。
“今日之事阿姊已经打听清楚了,那杨泊之当众打你给你难堪,这婚事是万不能成的。国公府那边……”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萧玉笙的表情,才慢慢开口:“阿爹和国公爷是同窗好友自然不会不管,你姊夫在户部办差,也可帮忙留意。”
“谢谢阿姊,此事我自有考量。”
“你向来是个有主见的,但这事情况还不明,不知道会不会牵扯更多的人,你千万别去涉险。”
萧玉笙反过来握着阿姊的手:“阿姊放心,我不会莽撞。”
萧玉筝看着她红肿的脸颊和发青的指尖,欲言又止。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这是那家姊夫为我配的药,冬天我手上爱长冻疮,这药效果比药肆的好。”
萧玉笙拿着瓷瓶,笑着说:“阿姊过得幸福,我也就安心了。”
“说什么傻话,我们往后还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你也得过得幸福阿姊才安心。”
“大娘子,长孙郎君在院外等候。”
萧玉筝的婢女在门外传话。
“姊夫来了,阿姐快回去吧。这些日子好生休养,别过多操劳。”
“让他等会不碍事,我还想多陪陪你。”
萧玉笙看了看她的肚子轻轻抚上去:“阿姊这胎几个月了?”
萧玉筝面上浮现柔和:“快五个月了,府医说胎像快稳了,不用太担心。”
“这可是侯府的嫡子,也是阿姊的第一个孩子。阿姊还是莫要为我操心,要是碰着了小侄子,我可担不起。”
“他今日定是知道姨母受了大委屈,在我肚子里闹腾了。”萧玉筝偷揉着自己的肚子,笑得温柔。
落在萧玉笙耳中却是心惊肉跳:“阿姊快回去休息这太危险了,等我处理完退婚的事就去看你。”
送走阿姊后,萧玉笙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红肿的脸颊把药膏抹了上去。
段重夜从窗缝里飘进来,看见她在上药,想伸手去再感受一下她的体温,却只能遗憾地穿过。
手指穿过萧玉笙皮肤的时候,她感觉发烫的地方一片冰凉,不像风吹过,是从里向外散发的凉意。
她侧头向段重夜的方向看去,段重夜也侧过头,和她四目相对,但萧玉笙什么都没有看见。她伸手伸手触碰镜面,指尖抵着镜中自己的倒影:
“段郎,你等我。”
戌时末,吴王府内,正院的书房还亮着烛火。
吴王听着底下人的禀报,眯着眼睛。
那人垂头站着,腿有些发软。说完,见吴王并无反应,手心都掐出了汗。
“知道了。”吴王开口。
“卢副都护回来了吗?”
“禀王爷,副都护已经启程,大约半月便可回到长安。”
“嗯。”
“牢里那边派人看牢,别让赵平江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吴王转着手上的翡翠指环,没再多言。他斜睨了一眼旁边的弹着琵琶的歌姬。
手下之人正欲领命离去,却听见琵琶弦断的声音。
歌姬吓得抱不住琵琶,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吓得浑身发抖,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睁眼也不敢说话。
手下看了一眼吴王,吴王谁也没看,捏了捏眉心:
“带下去吧。”
歌姬发出一声惊恐地哽咽,磕头求饶:“王爷开恩,王爷开恩。”
头还没有碰到地面,就被手下之人连拖带拽地拉走,书房重归平静。吴王走到窗前打开窗户,看向皇宫的方向。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五弟。”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