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青长奏》弛和

30、拥抱

　　视野内渐渐不再是葱郁高大的数目，而是一节节攀着向上的石阶，一层层上整齐的排列着黑色石碑，零零散散的人们各自停留在一处，耳边传来轻轻的啜泣声。
　　许裳青感觉胸好像更闷了，心脏在跳动得有些快了，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沈溪奏依旧没说话，带着她走上台阶，在走上第六排时她停下了一会儿，许裳青似乎听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叹息声。
　　向深处走去，路过了大概四五个墓碑，沈溪奏再次停下。
　　许裳青睫毛颤了颤，看向她面前的石碑。
　　【沈征 叶茜之】
　　【……卒于2018年6月9日】
　　一寸黑白照上男人神情依旧严肃，女人眉眼含笑。
　　两张熟悉的脸闯入许裳青的眼中，心脏莫名胀大，大到一定程度它开始抽痛，似乎承受不了如此的胀痛，它又开始松了劲，余留给她的是一片酸涩。
　　酸涩从胸口蔓延到喉咙，许裳青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酸痛，于是她开始做吞咽的动作，想要把那股酸痛挤回去。
　　徒劳罢了，在看到那熟悉的日期时她就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她无法想象两个顶好的人会就这么离去，更无法想象在一个大多数学生都在感到解放的日子里，沈溪奏却正在经历这些。
　　太难受了，酸涩又攀上鼻头，又惹得眼眶渗出泪水。
　　沈溪奏明面上看着平静，她张了张嘴：“对不起啊，这么久了才让她来见你们。”
　　视线又模糊了些，许裳青开始看不清那一脸严肃和那一抹盈笑了。
　　沈溪奏声音依旧平静柔和只是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还商量着要带着她一起出去玩儿呢，结果现在连面都见不上。”
　　“怪我了，我承认我那时候慌了，我害怕了，我连为你们善后都做不到。”
　　说到最后她扯出一抹苦笑，她想起来叶茜之在离开前还在开玩笑的样子。
　　呼吸面罩上泛起白雾，叶茜之眼睛依旧弯着，胸口不断浮动，她呼吸还很薄弱，说话也有气无力的：“阿奏啊，你和青青要好好的啊，没事就多来看看我们，省着我们老想你们。”
　　“她们才多大啊，以后还不一定什么样呢。”沈征喘着粗气。
　　“怎么都成年了，我们阿奏头一回有喜欢的人，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叶茜之瞪他
　　沈征撇过头去。
　　沈溪奏将手覆在两人手上，眼中盛满了泪。
　　“总之，不管到时候你们是什么关系，都要来多来看看我们，再怎么说青青也是我亲口承认的干女儿。”叶茜之感受着沈溪奏手心里传来的温度，看着她不断滴落的眼泪。
　　“别哭，妈妈现在有点累了，抱不了你了。”
　　“还是有点遗憾，有点好奇我们阿奏和自己爱人依偎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呢……”叶茜之语气渐渐弱了下去。
　　“不重要了，平安健康就好了”沈征嗓音也格外的轻，一向不善言辞的他留下了这样的话。
　　“嗯，不重要了。”
　　……
　　其实那时候沈溪奏想说许多话，只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叔叔阿姨是怎么走的？”许裳青终于缓出一口气，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车祸，虽然120打的很及时，但还是没挺住。”声音轻飘飘的。
　　“那一阵……过得很艰难吧？”许裳青吸了吸鼻子。
　　“还好，老师帮了我很多……”话说了一般沈溪奏才听出许裳青的不对劲，她侧头看她。
　　许裳青不知道怎么她就转过头来看她了，她脸上的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完，鼻涕还堵在鼻腔里。
　　沈溪奏没想到许裳青哭了，印象中许裳青很少哭，或者说，这大概是她第一回见到许裳青哭。
　　“干嘛……”许裳青被盯得有点害羞，她捂住了自己半张脸，就用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沈溪奏。
　　“他们在走时还说想你常来看看，他们会想你。”沈溪奏平静了下来，面上的笑带了些疲惫。
　　许裳青泪点还是低，又受不住了，于是她的泪再次涌了上来：“哎呦，你干嘛呀，别让我哭了，好难受。”
　　沈溪奏笑展开了些，但依旧很轻。
　　她又贴近了许裳青一点，用那只没撑伞的手环住了她，脸贴在了她的脖颈处，鼻尖充斥的味道令人安心。
　　沈溪奏动作格外轻，似乎怕惊动了正在哭泣的人。
　　见许裳青好了许多，沈溪奏才松开了怀抱，在离开前，许裳青蹲了下去，平视着那两张黑白照片：“叔叔阿姨，我一定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回到车内沈溪奏递给许裳青一个纸抽，终于不用吸鼻子的许裳青得到了救赎，她擤着鼻涕问：“你还要再开回去吗？”
　　“回去吧，晓梨姐那还需要你吧。”沈溪奏系好安全带。
　　“别了，四个点的车程太折腾了，我请假了，找个地方休息吧。”许裳青摇头。
　　“那你要回家吗？”沈溪奏打开了手机导航。
　　许裳青还是摇头：“我不想回家。”
　　沈溪奏迟疑了一下，最后试探着说：“那去我家？”
　　许裳青点点头，反正除了回她那个家，去哪里都行。
　　沈溪奏在西城的家其实空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她没有卖掉的打算，还会定期找人清扫。
　　许裳青看着这熟悉的构造，看向沈溪奏的眼神里不免又带了些心疼。
　　两人的心情都不算轻，胃口也一般，许裳青干脆打算自己做饭，于是沈溪奏叫了送菜的外卖。
　　许裳青拒绝让沈溪奏进厨房，沈溪奏只好坐在餐桌旁等着她，
　　许裳青做了两道菜，西红柿炒鸡蛋和土豆炖鸡肉，都是她自己在家不点外卖的时候常吃的。
　　“怎么样？还不错吧。”许裳青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沈溪奏抬起眉毛夸赞：“好吃。”
　　晚上，由于客房没有收拾，于是两人都住在了沈溪奏的房间。
　　高中的时候，许裳青可没少进沈溪奏的房间，因此住起来也没什么负担。
　　也许时情绪输出太猛的原因，许裳青没多久就睡着了。
　　沈溪奏最开始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发呆，许久后，后背开始有些发热她才转了个面。
　　许裳青正面朝着她，睡得香甜，沈溪奏视线从她高挺的鼻梁一直向下，顺着脸颊到了嘴唇。
　　视线停留了许久，心底一处空心正在被渐渐填满，她凑近了些，被子里的手伸过女人的腰际，将她也揽近了些，脸埋在颈窝内，肆意的感受着怀抱中的体温，许久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