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遇柠恒》璐颖

2、伴雨栖 同桌共处，

　　伦敦的雨迟迟不肯停，绵密雨雾笼着整座瀚溪预科学院，把灰白的教学楼揉得温软朦胧。预科校园没有刻板的校服规矩，少年少女穿搭随性张扬，高街潮牌、简约轻奢配饰搭配运动球鞋随处可见，松弛自由的氛围，和国内紧绷的中学氛围截然不同。

　　中文课后的课间最为松弛，是全班公认的放空时刻。

　　班里彻底褪去了课堂的拘谨，喧闹声轻轻漾开。
　　唐穗和许知沅凑在一桌，低声聊着伦敦雨天适合打卡的街巷小店，笑声细碎清甜；白攸宁安静翻着外文读物，眉眼恬淡温柔，不受周遭喧闹打扰；前排的陆承宇、季彦、傅星尧靠在椅背上，闲散聊着近期的球赛，偶尔回头打趣两句后排的宋郁恒。

　　宋郁恒在班里向来是最松弛自在的那个。

　　他斜靠着椅背，黑色高街外套随意搭在肩头，袖管微挽，露出利落的腕骨，随身小包静静靠在桌沿，脚上的阿迪球鞋轻轻抵着地面，整个人慵懒又张扬。方才的中文真题他答得行云流水，全程从容淡定，和平日里各科摆烂的模样判若两人。

　　周遭所有人都在闲谈打闹，唯有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身侧的少女身上。

　　凌郁柠正低头整理刚才的中文试卷，指尖捏着黑色水笔，认真标注着题型差异。初来英伦，她还在慢慢适配这边的应试模式，哪怕题型大同小异，也习惯逐题梳理，细致又踏实。

　　她一身简约质感穿搭，浅灰衬衫干净温柔，随身托特包规整放在桌侧，纯白李宁板鞋干净清爽，看着是安分自律的学霸模样，可眼底藏着的清冷棱角，却藏不住骨子里的桀骜。

　　不是乖乖听话的软性子，只是对待学业，向来极致认真。

　　宋郁恒静静看了她几秒，才漫不经心开口，嗓音低沉清冽，带着少年独有的慵懒温柔：“国内的中文题型，和这边差很多？”

　　熟悉的母语入耳，凌郁柠立刻抬眸，弯起浅浅笑意，语气清甜：“有一点，答题思路不太一样，需要适应。”

　　“没必要这么较真。”宋郁恒挑眉，语气随意，“这边中文考试放水很松，随便写都能过。”

　　他是实打实的中文满分种子选手，有足够的底气说这句话。

　　凌郁柠轻轻合上试卷，眼底带着认真：“能做好的事，就不想敷衍。”

　　少女的眉眼澄澈又坚定，温柔却有力量。

　　宋郁恒看着她干净的眉眼，心头轻轻一动。

　　他见多了预科校园里敷衍度日、肆意玩乐的留学生，也见惯了为了分数焦虑紧绷的学霸，却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松弛通透，却又自律克制，温柔的表象下，藏着不肯将就的本心。

　　“挺倔。”他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调侃，只剩纵容。

　　窗外雨丝簌簌落下，敲打着落地窗，晕开一片朦胧水迹。室内温热安静，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这层雨雾隔绝开来，后排的小小角落，安静又温柔。

　　“你中文真的很厉害。”凌郁柠真心夸赞，“刚才看你做题，完全不用思考。”

　　“从小就学，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而已。”宋郁恒随性应着，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指尖上，“你底子也不差，只是不熟悉这边的套路，下次不会的可以问我。”

　　他从不帮班里任何人补习课业，对旁人的请教向来懒得搭理，唯独对新来的同桌，主动递出了善意。

　　凌郁柠心头微暖，轻轻点头：“好，谢谢你，宋郁恒。”

　　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叫他的全名。

　　软软的嗓音念出他的名字，温柔又清晰，落在宋郁恒耳里，莫名熨帖人心。他懒散靠在椅背，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眼底漫开浅浅的温柔笑意。

　　前排的傅星尧无意间回头，瞥见这一幕，悄悄撞了撞身旁陆承宇的胳膊，眼神带着戏谑。

　　陆承宇扫了眼后排相处融洽的两人，眼底满是诧异。

　　整个年级谁不知道，宋郁恒散漫孤僻，看着人缘极好，对谁都温和客气，却从来不会主动亲近任何人，更不会主动帮人补习、耐心搭话。如今却对着新来的转学生格外不一样。

　　季彦也顺势回头看了一眼，轻笑出声，没敢出声打扰，只默默收回目光。

　　一旁的唐穗凑着许知沅小声低语：“郁柠学姐人好好，性格超温柔，和宋学长坐同桌也一点不局促。”

　　“他俩反差感好绝。”许知沅轻声回应，“一个超认真，一个超松弛，莫名很搭啊。”

　　白攸宁闻言，也抬眸望向后排，浅浅勾了勾唇角。

　　班里的几个人，都悄悄察觉到了这份与众不同的微妙氛围。

　　课间的时光慢悠悠流淌，温柔又绵长。

　　凌郁柠闲来无事，翻看起英文课本，遇到几处陌生的学术词汇，微微蹙眉轻声思索。她的口语日常交流没问题，但预科的学术英文晦涩难懂，短时间内很难完全吃透。

　　宋郁恒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微微倾身，凑近看了眼她的书页。

　　少年的气息带着清浅干净的少年味，轻轻笼罩过来，距离恰到好处，温柔又不逾矩。

　　“这里看不懂？”他压低声音，语气耐心十足。

　　凌郁柠微微点头：“专业术语有点难。”

　　宋郁恒指尖轻点书页上的单词，用最通俗的方式轻声讲解，语速放缓，字字清晰。他从小浸润在英文环境里，学术英语虽懒得应试，理解和解读却轻而易举。

　　凌郁柠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耳尖微微发烫。

　　近距离相处，她才真切发现，宋郁恒从不是旁人口中只会摆烂的差生。他聪明通透、天赋极高，只是不爱被课业束缚，肆意活在自己的节奏里。

　　雨光落在少年利落的侧颜上，温柔安静。

　　“听懂了吗？”讲解完毕，宋郁恒偏头看她。

　　“听懂了，谢谢你。”凌郁柠抬眸，眼底盛满细碎柔光，“你真的很厉害。”

　　宋郁恒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唇角的笑意更深：“以后有不懂的，随时问我，不用客气。”

　　上课铃声缓缓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低语。

　　外籍老师走进教室，课堂再次开启。

　　依旧是全程流畅的英文授课：“Today we will learn the analysis of literary passages.”（今天我们将学习文学语段分析。）

　　班里瞬间恢复安静，大部分人依旧松散走神，唯有后排两人，一静一懒，形成了格外和谐的画面。

　　凌郁柠端坐听课，笔尖不停记录；宋郁恒虽依旧懒得动笔，却不再全然发呆，目光安静落在窗外绵绵的雨景里。

　　雾都的雨依旧绵长，落在窗玻璃上，安静无声。

　　教室温度温热，笔尖轻响，细雨簌簌，预科平凡的午后，因为身旁多了一个人，变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