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家人 终有一天我 ...
-
宁宁原以为解锁的新地方将会是一个风景优美小村庄,沿途的村民会和善地和她打招呼,而村庄里面会有她期待了很久的换装购物环节,她可以美美地用那4000块钱给怀安换身新衣服,然后她可以继续前往当地的魔药坊了解村民的需求领取任务,为村庄的复兴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她对哈克里亚村寄予了太多热腾腾的美好的想法,然而当她满怀期待终于睁开眼,却发现面前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杳无人烟的荒村。
“哈克里亚村很特殊,”阿克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一开始它确实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村庄,但是后来情报发现它是叛教魔女的故乡。”
“圣灵姬下令出兵围剿了哈克里亚村,双方在郊外展开激战。而为了避免灾祸,村民连夜套上牛车,拖家带口地跑了。”
哈克里亚村的战争像一只巨大的火球,它的烈焰燃烧了大片的田野、房屋和人群。等到叛教魔女再踏上这片土地时,她的故乡已经变成空城。
“听骑士团的人说,魔女在城头站了很久,深深地凝望了她的故乡后,便一把火把哈克里亚村烧了干净。”
骑士团担心叛教魔女回归,又封锁了一段时间。所以当他们再次踏入哈克里亚村时,哈克里亚村便已经成为了空寂的荒村。战火烧过它,魔女烧过它,还在这里的只剩下荒草和一个被火焚烧过的空壳。
哈克里亚村就这样被双方落下了。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不知名的悲伤涌上心间。宁宁低头听完哈克里亚村的故事,制止了怀安伸出来的手,慢慢地重新解下脸上的白布。
她睁开了眼。
眼前是被火烧过的断壁残垣,墙皮剥落成灰白的碎屑,露出底下焦黑的土坯。她低下头,远处的墙角还有一双被落下的孩子的草鞋。
村民们是怀着怎样的想法离开这座他们生来的故乡呢?魔女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了她的家乡呢?
而她的家乡呢?她还回得去她的家乡吗?
废墟在午后的光里拖着长长的影子,悲风从断墙的豁口穿过空城,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呜呜哭声。
她的妈妈还在等她吗?
宁宁环顾四周。她看见了那座钟鼓楼。那是周边最高的建筑物,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孤零零地立在村子的边缘。
“不要拦我,我身体已经好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谁都不要跟过来。”
拒绝了怀安欲言又止的伸出的手,宁宁一个人走上了钟楼。
......
在宁宁即将爬上钟楼的时候,远远地,她看到钟楼有个人也在眺望底下的风景。在意识到有人的气息后,那个人瞪大眼睛,执弓,拉弦,尖锐的箭镞对准了宁宁的脸。
“能不能不要一遇到人就要打架?这钟楼是你的吗?我坐一坐都不行吗?”宁宁忽然戾气横生,伸手挥开弓背朝着那个男孩大吼大叫。
那男孩被吼得一愣一愣,没反应过来。宁宁一脚踹开他的大腿,不顾后脑勺的箭镞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背后的弓弦像幼兽的獠牙一样,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许久后犹疑的声音响起来,“你也是哈克里亚村的人?”
“咋?不是的话你要把我踹下去吗?” 宁宁语气像只炸毛的小猫。
“额,当然不是。”男孩犹豫片刻,还是在为数不多的空间坐下了,只是箭镞依旧对着后脑勺。
巨大的夕阳像个破碎的蛋黄,渐渐地朝远处青黛色的山脊化下去了。宁宁全身蜷缩起来,把脸深深地埋在手臂里。
身边总有一个眼神在来来回回打量她,随即她听到长弓放下的声音。
男孩放下武器,朝她的方向靠了靠,坐在了离她附近的位置。
“你的故乡也是像这样吗?”男孩望着远处的夕阳,轻声开口道。
她的故乡怎么样呢?她的家里人现在怎么样呢?
“不知道啊,”她满怀恶意地说,“也许等我回去的时候忽然爆发世界战争,炸弹来了,枪林弹雨之下,biubiubiu,一切都夷为平地,连个壳都不剩啦!”
男孩的评价一针见血:“你这个人说话好不讲道理。”
可很快,他便发现女孩蜷缩起来把整张脸埋在臂弯里,湿润的液体洇湿了衣襟。
巨大的悲伤从她身体里溢出来。黑色的头发像一张细密的网把女孩层层叠叠包裹起来。只剩下呼吸一抽一抽起起伏伏,像一只被命运兜住快要窒息而拼命挣扎的小鱼。
她的家里人现在怎么样呢?她的妈妈还是像往常一样,到点就在家门口等她回家吗?
“汪汪!”男孩忽然冲她叫了起来。像一只讨好人的湿漉漉小狗。
许久,少女破涕而笑,闷闷的声音从臂弯响起,“这就是你独特的安慰人的方式吗?不起码编个故事什么的吗?”
“对不起”,男孩还真的老老实实地道了个歉,“我没有上过学,不会编故事。我只会学村里二狗的叫声。”
“那是你的小狗吗?”
“之前是,现在不是了。”
宁宁抬起头,眼睛红红地望着远处渐沉渐远的夕阳。
“好可怜啊,”宁宁轻声说道,男孩刚想说这样说很欠扁,一声叹息随风飘散,“我们都好可怜啊。”
失去了故乡,失去了亲人,像个破球一样被踢来踢去,随时都会有人在暗处冷不丁给你来一箭。
到最后甚至连一条小狗都留不住。
呜呜的风声吹过钟楼,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男孩静静地望着远处青黛色的山。
“不可怜,”男孩轻声说道,“二狗没了,故乡没了,我还有阿爸,还有姐姐,还有好多人陪伴我。”
身边的女孩又把脸埋进去了。他说完后猛地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的安慰人的方式,
“对不起,”男孩结结巴巴说,“我,那什么,你别哭,我不知道你家里人,嗨呀我这张嘴,要不你打我吧。”
“不,没事,”宁宁像鱼跃出水面似的吸了一大口气,“你说得对。”
、
她的身边还有怀安,还有阿克苏。
命运夺走了她的一切,却也给了她新的家人。
“一切都会好的”,男孩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怎么安慰人,咬牙切齿道,“都怪骑士团的狗杂种,狗屁的圣灵姬,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把这群混蛋打得跪在小爷面前叫爸爸。”
原本抽泣的女孩不哭了。少女抬起头,又重新仔细打量了他的身形,最后幽幽地看向他。
就是你小子,是吧。
但她看着少年面具下清秀的脸,忽然冒出了一个奇特的想法。宁宁被自己逗笑,站起来朝着天空大喊:
“终有一天!我要让那些折磨我的坏蛋跪在我面前叫爸爸!”
男孩赞许地点了点头,也朝天空大喊:
“让他们都跪下叫爸爸!”
无数声爸爸在荒村回荡,像一个个在故乡呼喊着亲人的孩子。
“喂,”男孩冲她大喊,“你叫什么,我是......”
“嘘,”宁宁竖起手指压住男孩的嘴唇,“不要说。”
不要说,就让这一切停在这里。
“什么都不要说,”寂寞的声音响起来,“现在太美好了。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
啊?男孩挠了挠头。犹豫地开口,“我觉得应该不会吧。”
不至于吧,她看起来挺弱的。
但是他想起了姐姐常常翘着脚叼着冰棍教育他的话:女孩子伤心的时候总是没有道理的。不要杠,闭嘴就好了。
于是他沉默地看着少女轻盈地跳下台阶,像童话森林中重新找到方向的小鹿,渐渐消失在视野外了。
......
宁宁从钟楼里走出来,木梯在她脚下吱呀作响。远处传来一声长啸,海瑟薇扑腾翅膀从残破的房檐上掠下来。
“海瑟薇,你也走吧。”
海瑟薇抗议般地叫唤几声,终究在她执着的目光里,振翅远去。
钟楼外是空荡荡的广场,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宁宁从中间穿过,惊起无数鸟雀。
许久,她终于忍无可忍,扭头冲某处空旷的角落喊道。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不是说了不要跟过来吗?”
许久,一个小脑袋犹犹豫豫地从墙角探出来。
“我不是特意要跟着你的,”怀安小声说,语速快得像怕被打断,“我就是路过钟楼的时候看一看.....”
宁宁深吸口气,压抑住胸中翻涌的情绪。
“我真的没事,我非常好,好吗?一切都很好,给我一个空间,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好吗。”
怀安犹犹豫豫地开口,“宁姐姐,你怎么了。”
刚刚才笑嘻嘻地说我爱上学,可是在听到哈克里亚村曾经是魔女的故乡后,情绪就开始反常地不对劲了。
其实他们才刚离开最初相遇的那间小草屋没几天,可是怀安的直觉还是敏锐地告诉他:
“宁姐姐,你想家了吗?”
不是那间小草屋,不是某个具体的地点。甚至怀安有种直觉,她内心所祈求的家与她真正的家也许根本就是两个东西。
“你说,为什么人们知道魔女已经离开后,还是选择不回来呢?”
怀安想说,因为骑士团封锁了哈克里亚村。但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宁宁想要的答案。
他眉眼弯弯笑起来。
“没事,宁姐姐,”怀安轻柔的声音响起,往后又退了几步,“怀安永远是你的家人。”
宁宁站起来,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怀安。
“向前走,宁姐姐。”怀安脚步向后挪了两步,仿佛想明白了什么,一点点拉开与宁宁的距离,声音柔柔地送来,“不要往后看,向前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怀安不会打扰你的。”
你可以大胆朝向你想去的地方,如果喜欢去山里看鸟儿打架就拐个弯去山里转转,如果喜欢看春日山樱簌簌地落,就回到最开始那间小草屋里去,坐在门槛上看花瓣飘进小溪里,一整日都不用说话。如果喜欢去上学,那就用“风之翼”慢悠悠地骑行过去,再到最近的城市买一张前往中央学园的飞行票。
“如果宁姐姐累了,再向后看。”
“怀安会像姐姐最忠实的家人,永远在你身后守护着你。”
夜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距离虽远,但肩与肩的影子几乎叠在一起。
随即一声骤响,像是林鹿回头踏过积水,惊起远处鸟雀扑棱棱地飞。
宁宁回过头奔向怀安,一把抱住了他。
“笨蛋,”宁宁忽然不顾形象哭喊,“笨蛋笨蛋笨蛋!怀安是超级大笨蛋!”
怀安被抱得晃了一下。
“你没必要这么做你明白吗?你只要每天乖乖吃饭好好睡觉,然后定时定点去打工上学顺便打个怪就可以了。”
命运就像被早已提前安排好的轨迹,而身为背景板的我是什么心情在这场游戏里重要吗?
“宁姐姐,”怀安用力回抱了宁宁,“怀安不是一个宠物。”
“怀安是人”,他轻轻托着宁宁的手,温柔地把它放在自己胸前,“你看,我有心跳,我也有心的。”
“你不明白,一切重要的是你,”心脏在宁宁掌心怦怦直跳,可少女仍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个世界全部只是为了你,怀安你不明白。”
为什么你总说我不明白呢。
没关系,就算现在的我不明白,以后我也会明白的。
只要陪伴你更久一点,终有一天我会明白的,宁宁。
“好啦,那就不明白好啦,”怀安踮起脚尖,轻轻把少女的脑袋摁在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