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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婚礼预演   婚纱是 ...

  •   婚纱是三楼的尽头房间里挂着的。
      苏弥推开门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满室的白。白色蕾丝、白色缎面、白色薄纱、白色珍珠,层层叠叠地从落地衣架上垂下来,像一场凝固的雪。整间屋子被改造成了一间婚服陈列室,四面墙上嵌着落地镜,镜面上没有蒙布,映出苏弥的身影被无数重白色包围着,像陷进了一团温柔的陷阱。
      正中央那件婚纱是凌昭说的"跟七年前一样"的那件。苏弥走到它面前,伸手碰了一下袖口缀着的细密珍珠。触感温润,颗颗饱满,裙摆上刺绣的玫瑰藤蔓从腰际蜿蜒而下,每一片叶子都用银线勾了边,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它比苏弥第一次穿的那件考究得多,也重得多,整件衣服拎起来怕有七八斤。
      赵小北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扒着门框探了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嘟囔:"哥,这衣服……怎么跟新娘献祭似的,白色看着瘆人。"
      "本来就是献祭。"苏弥把手收回来,绕着衣架走了一圈。他从婚纱腰间别着的标签上看到一行手写的小字:陆景深,定制于七年前三月。尺码标注的胸围腰围跟他现在穿的尺寸差了半寸——陆景深比他稍微瘦一点。
      "帮我脱一下,"苏弥背对着赵小北解开骑马装的扣子,"把这件换上。"
      赵小北一个激灵窜进来,手忙脚乱地帮他解后腰的系带。苏弥的肩胛骨在薄衬衫下面微微凸起,脊线流畅地收束进窄腰里,赵小北的手指碰到他后腰皮肤的时候,慌得差点把扣子拽下来。
      "轻点。"苏弥头也不回地说,"扯坏了扣你积分。"
      "我、我没积分……"赵小北磕磕巴巴地替他脱下外套,又从衣架上把那件繁重的婚纱取下来。两个人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把苏弥套进去,背后的系带收紧时苏弥闷哼了一声——比上一件勒得更狠,腰腹被挤压得几乎没法深呼吸。
      "凌昭什么审美……"他扶着墙喘了口气,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自己比任何一次都更像一个真正的新娘。纯白的缎面从胸口一直铺到地面,裙摆宽大的扇形在身后展开,蕾丝手套覆盖了半截小臂,领口是心形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那枚银质玫瑰胸针别在左胸正上方,恰好是心脏的位置。婚纱的拖尾很长,从脚下延伸出去两三米远,白色的薄纱上绣满了银色的玫瑰,每一朵花蕊处都缀着细小的碎钻。
      苏弥抬起左手,手腕上那根深蓝色的发绳在白色的映衬下格外扎眼。他没有把它取下来,反而把袖口的蕾丝往手肘处挽了一圈,让发绳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赵小北在身后看得傻了,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哥……你真好看……"
      苏弥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我知道。还有呢?"
      "还、还有……这婚纱穿上之后,屋里的灯好像亮了一点?"
      苏弥的视线从自己脸上移开,看向镜子里的房间。灯光确实变了——日光从窗外照进来的角度没变,但屋里原本偏暗的角落不知什么时候亮堂了许多。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四面落地镜里映出的影像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走近左侧的镜子,微微俯身。镜面上映出的还是他,白色的婚纱,扎着深蓝色发绳的马尾,面容在镜中纤毫毕现。但他注意到镜子里他的身后——在那些重重叠叠的白色裙摆之间——好像多了一个人影。
      浅浅的、模糊的、被婚纱的薄纱半遮半掩的轮廓。穿着黑色的燕尾服。
      苏弥猛地回头看。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赵小北张着嘴傻站在门口,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空衣架。
      他重新转回镜子前。那个人影不见了。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这间房间的属性是什么?"
      【系统提示:三楼主卧——七年前陆景深与凌昭的婚房。该房间保留婚礼当天全部布置,由于"情感残留"现象,偶发环境投影。投影内容为历史场景的碎片化重演,不具备攻击性或交互性。】
      苏弥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忽然伸手碰了碰镜面。冰凉的玻璃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震颤了一下,从触感中心荡开一圈极细的波纹——像石头投入水面,但很快恢复了平整。
      "历史投影。"他收回手,对赵小北说,"你出去等。我在这待一会儿。"
      赵小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苏弥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缩着脑袋退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苏弥提着沉重的裙摆走到房间中央,四面镜子从不同角度照着他,无数个白色的影子在镜面里重叠、反射、延伸,像是整间屋子被切割成了无数块平行时空的碎片。他在中央站定,闭上眼,想象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陆景深在这里。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婚纱,被同样的系带勒得喘不过气,站在同样的位置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但陆景深当时是什么表情?期待?忐忑?还是……恐惧?
      苏弥睁开眼,看向正前方那面最大的穿衣镜。他盯着镜面,努力让它变成一扇窗户,透过这扇窗去看七年前的此刻。他的呼吸放得很轻很慢,目光定在镜中自己的肩头位置——那是陆景深的脸会出现的区域。
      十几秒后,那层模糊的影子又浮现了。
      这一次比刚才清晰一些。一个年轻男人的轮廓从镜面深处浮上来,像一张浸泡在水底的照片被缓缓提起。苏弥看见一张清俊的脸,温和的眉眼,微微翘起的唇角——跟相册里的陆景深一模一样。他穿着白西装,领口别着一朵白玫瑰,正低着头看自己腕上什么东西。
      苏弥顺着"他"低头的方向看过去——陆景深的手腕上有一圈深蓝色的绒光。发绳。跟苏弥现在腕上缠着的那根一模一样。
      镜中的陆景深抬起头,看向镜子——也就是看向苏弥所在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苏弥读出那几个字的口型:"……有人在吗?"
      苏弥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投影能不能听见他,但就算能听见,跟一个七年前的死人对话也未必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他只是盯着陆景深的脸看,观察他的表情——温和的、带着一点点不确定的、像春天的溪水一样浅淡的紧张感。
      然后陆景深的表情变了。他的眼睛突然睁大了,瞳孔收缩,嘴唇微张,整个人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极度惊骇的东西。他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衣架,白色的婚纱从他身上滑落下来,他踉跄着跌坐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地板,喉咙里发出窒息一样的嗬嗬声。
      他在看苏弥的身后。
      苏弥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物。但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镜子里的陆景深从地上爬起来了,跌跌撞撞地向后退,退到镜面的边缘,身形开始变淡、变碎,像被风吹散的沙画。在他消失之前,苏弥看见他抬起手指,朝着苏弥的方向指了指,嘴唇无声地张合了最后两个字:
      "快跑。"
      镜面恢复了正常的反光。苏弥站在原地,裙摆上的碎钻在微微发颤的光线里闪烁,他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但左手无名指的指尖在轻轻发抖。
      他攥住了自己的手指,深吸一口气。
      "赵小北。"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道缝,赵小北的脸探进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干净:"哥,咋了?"
      "陆景深当时死的时候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赵小北一愣,挠了挠头:"不知道啊……但咱们那个线索不是写着吗,他穿着白西装埋的?"
      "白西装……"苏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婚纱,"跟我一样。"
      赵小北的表情僵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凌昭给你穿这件、这件跟陆景深一样的婚纱……他、他是不是想……"
      "把你埋进玫瑰花下面。"苏弥替他把后半句说完了,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而且不是他埋,是我自己进去。新娘试炼每天凌晨传送,我昨晚进过一次,今晚还会进。越往后面走,那种'进去'的力量越强,最终我会被彻底拖进地下,跟陆景深一样,变成玫瑰花的养料。"
      他提着裙子走到赵小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惊恐的圆脸:"所以留给我们解题的时间不多了。今天是第三天,七天之内我要么找出真相通关,要么变成养料。你选哪个?"
      赵小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活!活活活!哥你说怎么做!"
      "三件事。"苏弥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婚礼预演的时候,你全程站在我身边,别让人把你支开。第二,我今天白天要进地窖,你帮我盯着凌昭和老管家,他们一靠近厨房你就发信号——不管用什么方式,咳嗽也行,尖叫也行,总之让我知道。第三……"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黑色纽扣,塞进赵小北手里:"把这个贴在墙根最暗的位置,等天黑之后再揭下来。如果我今天晚上回不来,你就拿着它翻出围墙,往南走三步,在雾里喊一声'殷寒'。"
      赵小北捧着那枚纽扣,像捧着一颗炸弹,结结巴巴地问:"殷、殷寒是谁?"
      "一个闲人。"苏弥从他身边走过去,婚纱的拖尾扫过地面,掠过赵小北的鞋尖,"能不能活命就看他对我的闲心有多大。"
      下午两点四十分,婚礼预演正式开始。
      宴会厅又被重新布置过了,红色的蜡烛全部换成了白色,桌上的餐盘换成了银质镶金边的华丽款式,天花板正中央悬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数以百计的细碎光斑打在墙壁上,流转着幻彩的色泽。长桌被撤掉了,换成了一条铺着白色地毯的步道,从宴会厅正门直通到尽头的小型高台上。
      苏弥站在门口,看着那条步道的尽头。高台上站着凌昭,白色的西装,红色的玫瑰,苍白的脸在吊灯的照射下近乎透明。他的绿眼睛越过漫长步道落在苏弥身上,带着某种苏弥说不清的、厚重得几乎有了质感的情绪。
      "新娘入场。"老管家在旁边拉长了嗓子,声音像生锈的铁皮刮过砂石。
      苏弥迈出了第一步。婚纱的拖尾在他身后铺展开来,赵小北作为"伴郎"站在他右后侧,双手捧着一束白玫瑰花,手抖得花瓣落了一地。苏弥听不见他的脚步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婚纱布料摩擦地面发出的细密沙沙声。
      两侧的"宾客"们站在暗处,那些僵硬的笑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排排展览的蜡像。苏弥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齐刷刷地跟着他移动,整齐得吓人。
      他走到高台前站定。凌昭从上面走下来,两人之间只隔了一级台阶的距离。凌昭伸出手,掌心朝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苏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一点回响,"你愿意成为这座庄园的新任主人吗?"
      苏弥没有伸手,反问道:"前任主人是谁?"
      凌昭的手僵在半空中半秒,然后收了回去。他脸上的笑容没变,但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苏弥看出来了。凌昭不打算让他轻松过关,但他也未必真的想害他。至少现在不想。
      "前任主人,"凌昭微微侧身,手指向宴会厅北面墙壁上一幅被白布盖着的巨大画框,"是他。"
      老管家走过去,拉住白布的一角猛地一扯。画框露出来,那是一幅半身肖像——画中人穿着黑色的燕尾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一双眼睛在油彩里被画家刻意突出了亮度,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却不是笑,更像是某种……审视。
      苏弥的瞳孔缩了一下。
      照片上那个人,跟赵小北从刘威枕头里找到的那张合影中站在陆景深和凌昭身后的人,是同一个。但这幅画比照片清晰太多了,清晰到苏弥能看清那人唇角一颗极小的痣,看清他衣领上绣着的家徽——一朵半开的玫瑰,花蕊中央刻着一个繁体字"陆"。
      "陆景深的哥哥。"凌昭走到画框前,抬手碰了碰画中人的脸颊,"陆景明。亲哥哥。"
      苏弥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合上了。陆景深、陆景明,兄弟俩。凌昭的婚约对象是陆景深,但站在照片后排、穿燕尾服的、在地窖铁门下面传来心跳的、被陆景深在血书里写"他爱上了别的人"的那个别的人——是陆景深自己的哥哥?
      "他知道陆景深要跟你结婚,"苏弥走到凌昭身边,看着那幅画,"所以他做了什么?"
      凌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画框边缘停留了太久,指节泛白。沉默的时间像被拉长了的橡皮筋,每多一秒就绷紧一分。最终他收回手,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地落在空气中:"他什么都没做。至少在当时什么都没做。他参加了婚礼预演,站在台下,看着我给他的弟弟戴上戒指。他笑了。"
      "然后呢?"
      "然后陆景深就消失了。"凌昭转过身面对苏弥,那双绿眼睛在吊灯下折射出近乎妖异的亮度,"婚礼当天,我推开婚房的门,里面只有一件散落在地上的婚纱,和一封信。信上写了四个字——'对不起,昭。'"
      苏弥注意到凌昭在说"昭"这个字的时候声音颤了一下。极轻微的,但他捕捉到了。凌昭对陆景深的感情不是演的,那层薄薄的疯狂底下包着一层滚烫的、溃烂了七年的真心。
      "你觉得陆景深是自杀的?"苏弥问。
      凌昭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我以为他是跟人私奔了。我恨了他三年。第四年开始,我挖了他的坟。"
      "他的坟是谁给他立的?"
      凌昭转过头看着苏弥,绿眼睛里的光碎了一瞬:"陆景明。陆景深失踪的第二天,他就在花园里立了一座衣冠冢。我以为他跟我一样难过,我以为他也在找他弟弟。直到第五年我把那坟挖开,看见棺材里只放着一件白西装,和一根发绳。"
      深蓝色的发绳。苏弥的左手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自己腕上那根。凌昭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目光落在发绳的珍珠上,瞳孔骤缩。
      "你……"
      "我捡到的。"苏弥面不改色,"赵小北房间里发现的。"
      凌昭盯着那根发绳看了很久,久到苏弥以为他会当场发作。但他没有。他只是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微红,但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半真半假的慵懒:"预演还没结束呢。该你戴戒指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暗红色的天鹅绒盒子,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枚银质的戒指,戒面雕着一朵极精致的白玫瑰。
      苏弥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没有伸手。
      "陆景深的东西。"他说。
      "对。"凌昭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捏在指尖,"本来应该戴在他手上,但他逃了。我保存了七年。今天轮到你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苏弥注意到他捏着戒指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指腹按在银质的戒面上,压出了一层薄薄的湿痕。
      苏弥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凌昭愣了一拍。
      "凌昭,"苏弥往他面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掌之内。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狐狸眼里带着某种极淡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东西,"你恨陆景深恨了七年,但你还是把戒指留到了现在。你没扔掉它,没熔掉它,没把它跟那些骨头一起碾碎泡酒。你留着它,放在手边,每年拿出来一次给新的'新娘'看。"
      凌昭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不恨他。"苏弥说,"你恨的是你自己。你觉得他消失是你的错,你觉得你当年如果多做一点什么、多问一句什么,他就不会走。所以你每年办一次选拔,把那些男孩带过来,让他们穿他的衣服、戴他的戒指、走他的路。你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跟陆景深一样的人出现,让你有机会把七年前没说出口的话补上。"
      凌昭的后背撞上了身后的画框。他的手指攥紧了那枚戒指,银质的边缘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压痕。他的呼吸乱了,胸口剧烈起伏着,绿眼睛里的碎光晃得像风中的烛火。
      "你闭嘴。"他的声音哑了。
      苏弥没闭嘴。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上了凌昭的胸膛。他抬起手,隔着那层白色的西装布料按在凌昭的心脏位置——那下面跳动的频率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我的任务是活过七天,或者找出真相。"苏弥轻声说,"你的任务是什么?找到下一个可以放进坟里的人?还是让某个人替你原谅你自己?"
      凌昭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箍得苏弥骨节发疼。他听见凌昭的呼吸从紊乱一点点归于平静,像浪拍上岸又退下去,反复了两次,终于停了。凌昭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预演结束。"凌昭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沙哑的慵懒,但底色多了一层苏弥没见过的疲惫,"戒指我留着。等到第七天,如果你还活着,我再考虑要不要给你。"
      他转身走向高台后面的侧门,白色的西装消失在暗红色的门帘后面。老管家无声无息地跟上去,留下一室寂静的白烛和呆若木鸡的赵小北。
      苏弥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攥过的手腕——那圈发绳还在,珍珠完好无损。但发绳的丝绒表面沾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是凌昭掌心里被戒指压出的血。
      他把发绳解下来擦了擦,又重新缠回去。
      "走吧。"他对赵小北说,"厨房。"
      下午四点,厨房。
      老管家跟着凌昭走了,整座主楼的仆人只留下一个负责打扫的哑巴女佣,在后院劈柴。苏弥确认了三遍周围没人,蹲下来掀开地板上的木板,露出那扇三道锁的铁门。
      锁舌还是竖起的。从里面被人拨开过。
      苏弥伸手拉了一下门把手,铁门纹丝不动。他想了想,把赵小北那枚发绳取下来,从中间的珍珠上捻了捻——珠子是个中空的旋盖。他拧开珍珠,从里面倒出一小截极细的铁丝。
      赵小北在身后倒抽一口凉气:"这、这里面居然藏了东西?!我摸了好几遍都没发现……"
      "陆景深藏东西的手段很细心,说明他有不想被别人发现的东西。"苏弥把铁丝伸进第一把锁的锁孔里,手腕微动,侧耳听了听内部的机械声响,"咔"一声轻响,第一道锁开了。第二把、第三把,总共用了不到五分钟。
      铁门被拉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到呛人的甜腥味扑面而来。赵小北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苏弥只微微偏了一下头,等那股气流涌过去之后,低头往里面看。
      地窖的入口是一段向下的石阶,大约十几级,底端没入黑暗之中。台阶上落着一层暗红色的薄泥,边缘有一串脚印——比苏弥的脚大一圈,鞋底纹路整齐,像是某种制式的皮靴。
      "陆景明。"苏弥捻起一点暗红色的泥,搓了搓,"新鲜痕迹。他下来过。"
      "可是、可是陆景明不是七年前就……"赵小北凑过来小声说,"他不是跟他弟弟一起失踪了吗?"
      "凌昭说他哥哥后来还在,给他弟弟立了坟。这说明陆景明至少在那之后还在庄园里活动过。但凌昭没有提他最后去了哪里。"苏弥把手上的泥擦干净,迈上了第一级石阶,"你在这守着,谁来了就咳嗽。"
      "哥!我一个人……"赵小北的声音还没落地,苏弥已经消失在阶梯中段的黑暗里了。
      地窖比苏弥想象的深。
      走下最后一阶的时候,他的脚踩到了平整的石板地。四周的空气潮湿而闷热,带着某种类似于温室的气味——泥土、水和一种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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