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鬼》阳吱吱

1、欢迎来到伊甸园 苏弥是

　　苏弥是被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唤醒的。
　　他没急着睁眼，先感觉了一下身下的触感——粗糙的麻布，带着潮湿的霉味。手指微动，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边缘。他在一辆马车上，正在行进中。
　　“醒了就睁眼，别装了。”
　　一个沙哑的女声从对面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苏弥慢条斯理地掀开眼皮。入目是一顶暗红色的车厢顶棚，劣质的流苏随着颠簸摇晃。对面坐着一个面容刻薄的中年女人，穿着上世纪风格的黑色长裙，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剪刀，正咔嗒咔嗒地开合着刀口。
　　“新人？”女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闪过一丝贪婪，“长得倒是不错。第一关就抽到《血色新娘》，算你倒霉。不过……你要是愿意伺候姐姐我，我倒是可以带你通关。”
　　苏弥没理她，视线越过女人的肩膀，看向车窗外。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着一切，隐约可见扭曲的枯树枝桠，像是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远方有钟声传来，沉闷而缓慢，一共响了十二下。
　　午夜。
　　他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一个机械的电子音：
　　【欢迎来到伊甸园系统】
　　【检测到新玩家：苏弥】
　　【身份绑定中……绑定完成】
　　【当前副本：《血色新娘》】
　　【难度：C级】
　　【任务：活过七天，或找出真相】
　　【提示：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苏弥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对面的女人还在喋喋不休：“喂，我跟你说话呢！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在新人榜排第三十七，C级副本通关率百分之八十……你一个新人，没有我带，连第一天都活不过……”
　　“闭嘴。”苏弥轻声说。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是因为她听话，而是因为苏弥看向她的眼神——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剪刀，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车厢外传来马匹的嘶鸣声，车子缓缓停下。车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者探进头来，脸上涂着惨白的粉，嘴唇鲜红如血。
　　“两位小姐，庄园到了。”
　　苏弥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蕾丝婚纱，层层叠叠的裙摆，腰间束得很紧，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头上还戴着一顶小巧的钻石冠冕，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变，还是原来那张。系统没有改变他的外貌，只是换了衣服。
　　“小姐，请下车。”老管家伸出胳膊，做出搀扶的姿势。
　　苏弥踩着三厘米的高跟鞋踏出车厢，裙摆拖在泥泞的地面上，立刻沾上了暗红色的污渍。空气里的血腥味更重了，但眼前的庄园却美得惊人——哥特式的尖顶建筑，雕花的铁艺大门，花园里盛开着大片大片的红玫瑰，在月光下像是一摊摊凝固的血。
　　“欢迎来到玫瑰庄园。”老管家弯着腰，声音像是生锈的门轴，“小姐是今晚的第三位新娘候选人，老爷在宴会厅等您。”
　　苏弥跟着他穿过长长的回廊，壁灯里的火焰是幽蓝色的，照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他听到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刚才车上的那个女人正跟在不远处，换了一身伴娘的粉色纱裙，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你看什么看？”她压低声音，“别得意，等进了宴会厅有你哭的。”
　　苏弥转回头，懒得理她。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暖气混着香水和另一种甜腻的气味扑面而来。苏弥微微眯眼，看到大厅里站着七八个男人，全都穿着笔挺的黑色礼服，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但在苏弥眼里，那些笑容像是画上去的，僵硬而虚假。
　　正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五官精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浅绿色的眼睛在幽蓝色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他穿着暗红色的丝绒西装，领口别着一朵新鲜的白玫瑰。
　　“欢迎，我的第三位新娘。”男人站起来，走到苏弥面前，微微俯身，“我是这座庄园的主人，凌昭。你可以叫我……亲爱的。”
　　他伸手想碰苏弥的脸，苏弥偏头躲开了。
　　凌昭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但那双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暗色：“哦？很有性格。我喜欢。”
　　“我不喜欢你。”苏弥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天气，“你身上有尸臭味。”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那些“宾客”们的笑容都僵住了，像是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老管家的脸抽搐了一下，退后一步，悄无声息地关上了大门。
　　凌昭缓缓直起身，看着苏弥，笑容终于淡了几分：“有趣。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现在还在后花园的玫瑰花丛底下埋着。”
　　“哦。”苏弥点点头，伸手从旁边的点心盘里拿起一块马卡龙，咬了一口，“太甜了。你们这的厨师水平不行。”
　　【系统提示：玩家苏弥触发隐藏剧情——“不识抬举的新娘”】
　　【凌昭好感度：-50】
　　【当前好感度：-50/100】
　　【注意：当好感度降至-100，玩家将被直接处决】
　　苏弥扫了一眼面板，毫无反应。他把剩下的马卡龙放回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终于正眼看向凌昭：“说吧，怎么才算过关？是选一个新娘嫁给你，还是所有新娘都死了才算结束？”
　　凌昭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苏弥，那双绿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兴趣：“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苏弥说，“车厢里有三个人的发丝，长短颜色都不一样，但车外只有两排脚印。说明前两个‘新娘’根本没下车，或者……下了车但没走正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宴会厅角落里一架盖着白布的钢琴，“那下面是什么？碎肉机？”
　　凌昭沉默了很长时间。那些宾客们像雕塑一样站着，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窗外有乌鸦叫了三声，扑棱棱飞远了。
　　然后凌昭笑了，笑得比之前真实得多：“有意思。你比前两个聪明多了。她们一个吓得直哭，一个想色诱我，结果都没活过第一晚。”
　　“所以规则是什么？”苏弥问，“每天淘汰一个？还是有什么隐藏任务？”
　　【系统提示：玩家苏弥提前解锁副本核心信息】
　　【获得线索：血色婚约】
　　【线索内容：凌昭在七年前曾与一名男子定下婚约，但婚礼当晚新郎失踪。从此凌昭每年都举办“新娘选拔”，邀请年轻貌美的男子前来……】
　　苏弥看完线索，又看了一眼凌昭。后者正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七年前你老公跑了。”苏弥说，“所以你每年找替身？想看看有没有人比得上他？”
　　凌昭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泛白：“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弥又说了同样的话，但这次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凌昭愣在原地。
　　因为苏弥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活了过来。像一幅水墨画突然染上了颜色，妖艳得惊心动魄。凌昭见过无数美人，但没有一个能笑得这样……无所谓。好像全世界在他眼里都只是舞台上的布景，而他随时可以掀了台子走人。
　　“你叫什么？”凌昭的声音有些哑。
　　“苏弥。”
　　“苏弥……”凌昭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做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摘下了自己领口的白玫瑰，递给苏弥，“今晚的安全屋，你可以住。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宾客们倒吸一口冷气。老管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苏弥看了一眼那朵玫瑰，没接：“我能自己选房间吗？不要挨着花园的，蚊子多。”
　　凌昭：“……”
　　【凌昭好感度：+30】
　　【当前好感度：-20/100】
　　苏弥最终被安排在了主楼三层的客房里，房间很大，但布置得很奇怪——所有的镜子都用白布蒙着，衣柜里只有婚纱和丧服两种选择。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玫瑰种植指南》，翻开最后一页，有人用红笔写了句话：
　　“不要把花种在尸体上，会疯长的。”
　　苏弥合上书，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到后花园，成片的红玫瑰在月光下摇曳，美得不真实。但他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玫瑰花丛的泥土颜色比其他地方深，更深。像是浸透了什么东西。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苏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出来吧。”
　　伴娘裙的女人从衣柜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把生锈的剪刀。她盯着苏弥的背影，声音发颤：“你……你为什么帮我？在车上你明明可以告发我偷了你的东西。”
　　苏弥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白色的婚纱镀上了一层银边。他看着女人恐惧又疑惑的脸，慢悠悠地说：“我没帮你。我只是懒得管。”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的死活跟我没关系。”苏弥说，“但你现在站在我的房间里，拿着剪刀对着我，这就有关系了。”
　　女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剪刀尖抵在自己的胸口：“我、我是想……想跟你结盟。我在这个副本里活了两天了，我知道一些信息……”
　　“说说看。”
　　“这个庄园每到午夜就会死一个人。第一个晚上死的是新娘，第二天晚上是宾客，轮流来的。今天是第三晚，轮到……”
　　“新娘。”苏弥替她说完了。
　　女人点头如捣蒜：“对，所以你今天晚上很危险！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地下室有个暗室，只要躲进去……”
　　“不去。”苏弥打断她，“太闷了。”
　　女人急得快哭了：“你怎么这么不听劝？！我是看你长得好看才……”
　　“因为我好看？”苏弥挑了挑眉，走到她面前。他比女人高半个头，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又轻又柔，“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最危险的，就是我呢？”
　　女人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的手一松，剪刀哐当掉在地上。下一秒，她尖叫着冲出了房间，门被她撞得砰一声关上。
　　苏弥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淡去。他弯腰捡起那把剪刀，看了看锈迹斑斑的刀刃，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系统提示：玩家苏弥成功驱逐一名潜在威胁】
　　【获得积分：50】
　　【当前积分：50】
　　他走到床边坐下，解开胸口的蕾丝系带，让自己喘口气。婚纱太紧了，勒得肋骨生疼。他一边解扣子一边复盘刚才的所有信息：凌昭，七年前的婚约，每年一次的选拔，每天死一个人，玫瑰花园里的异样……
　　“线索太碎了。”他自言自语，“还缺关键的那一环。”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不急不缓，很有规律。
　　苏弥没动：“谁？”
　　没人回答。但门开了，老管家那张惨白的脸探进来，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小姐，老爷让我送一杯热牛奶来，助眠。”
　　他端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骨瓷杯，乳白色的液体还在冒着热气。
　　苏弥看了一眼，没接：“放着吧。”
　　老管家把托盘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干枯的手指绞在一起，欲言又止地看了苏弥好几眼。
　　“还有事？”苏弥问。
　　“小姐……”老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您今晚……睡觉的时候，不要把窗帘拉开。”
　　“为什么？”
　　“因为……”老管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因为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他说完就快步走了，皮鞋在走廊里发出急促的嗒嗒声，越来越远。
　　苏弥看着那杯牛奶，拿起杯子嗅了嗅，又放下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拉窗帘，而是径直走到蒙着白布的镜子前，一把扯下了那块布。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白色的婚纱，精致的妆容，还有那双狐狸眼里毫不掩饰的冷漠。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一下，伸手把头上那顶冠冕扶正。
　　“第一天。”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还早。”
　　就在这时，窗户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苏弥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到后花园的玫瑰花丛中，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身影正在疯狂地挣扎，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往泥土里陷。
　　是刚才那个女人。
　　苏弥看着她在花丛中渐渐沉没，尖叫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一串气泡破裂的咕嘟声。玫瑰花剧烈地摇晃了一阵，然后归于平静。月光下，那些花朵似乎更红了一些，像是刚被浇过水。
　　苏弥放下窗帘，转身走回床边，躺了下来。他把剪刀从垃圾桶里捡回来，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晚安，玫瑰庄园。”
　　【第一夜结束】
　　【存活玩家：3/5】
　　【次日任务将在六小时后发布】
　　走廊尽头，一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注视着苏弥紧闭的房门。凌昭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轻声呢喃：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你比他要……有意思得多。”
　　他转身消失在阴影里，脚步声被地毯吞没。而在三楼的客房里，苏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枕头上有淡淡的血腥味。这个房间，死过人。
　　但他没动，只是把剪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握在手里，闭上了眼睛。
　　刀柄上，还带着那个女人的体温。
　　窗外的玫瑰又开了一朵，花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跳动，像一颗微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