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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也算是不打 ...

  •   苏砚辞浅浅一笑:“那时候的他,在京中名声极差。”

      “上书房敷衍课业,整日偷懒闲逛,性子又孤僻,不爱说话,谁都觉得他胆小无能,成不了气候。皇帝看他浑浑噩噩,也最是放心,对他放任不管。”

      沈惜惜完全没有想到,暮云祁居然在京中当过质子。而且如今杀伐凛然、城府深沉的他,年少时竟是浑噩孤僻之人。

      “我跟他最初也是不打不相识。”

      “我当年是京中最无法无天的纨绔。”苏砚辞笑得几分无赖,“世家子弟扎堆取笑他、排挤他,我年少轻狂,也爱凑这份热闹。那日御花园,一群人故意堵他戏耍,抢他手里的书册。”

      “旁人嘲弄,他从不出声,只冷着眼受着。”

      “唯独那次,我闹得最过火,伸手去拍他冠帽戏他。”

      说到此处,苏砚辞笑了一下,似是当年的场景活灵活现起来。

      “谁料素来‘懦弱无用’的质子,骤然出手。”

      “他反手扣住我腕骨,力道沉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常年懒散贪玩的少年。”

      “他那双眼,当时冷得吓人,没有半分孩童稚气,只剩被逼到极致的戒备与戾气。”

      “我俩当场扭作一团,在御花园青石地上滚得满身灰泥,谁也不让谁,最后双双挂彩,被内侍拎去罚站。”

      “从那一架之后,我反倒不捉弄他了。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便开始日日粘着他。”

      “后来,又一次见一群世家子弟围堵他,当众推搡羞辱,抢他东西,极尽刻薄。”

      “我上前直接替他出头,当众怼得那群人哑口无言。”

      苏砚辞低低笑出声,笑意里满是无奈。

      “可谁知,他半点不领情。”

      “我替他解围之后,旁人散去,他冷着一张脸,从头到尾没半个谢字,反倒淡淡扫我一眼,说我多管闲事。”

      “我当时都被气笑了。”

      他摇着头,回忆年少,眉眼又软下来。

      “这人就是这般性子。倔得离谱,别扭得可恨。”

      “心里哪怕记你一分好,嘴上也绝不会软半句;哪怕心底万般感念,面上永远冷硬疏离,天生不招人喜欢。”

      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又浮现出来,在沈惜惜的印象中,他确实是这样的人,永远都是那么嘴硬心软。

      苏砚辞继续说道:“可我天生脸皮厚,偏不信这冷邪。他越不理我,我越黏着他。”

      “此后旁人背地里欺负他,我就替替他出头。他依旧冷脸,自始至终,没对我说过半个谢字。”

      “那你为何还执意与他交好?”

      夜风萧萧,苏砚辞笑意淡去些许,

      “那年春日市井热闹,我独自逛街,撞见几个市井泼皮当街轻薄拉扯一个卖花小姑娘。我当即上前喝止。那帮混混仗着人多,见我只是个小孩,一拥而上对我拳打脚踢。”

      “对方人多势众,拳脚凶狠,街巷路人纷纷避让,无人敢上前搭手,就在这时,暮云祁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进来。”

      “把那几个混混一顿揍,拽着我转身就跑。跑到无人的僻静巷尾,他才停下来,我肩头流血不止,他从怀中摸出随身常备的粗布伤药,蹲在街边冷着脸替我包扎伤口,嘴上仍没有什么好话,说我:‘逞一时意气惹祸上身,纯属多管闲事。’

      “从那之后,我俩来往便多了起来。也才知道,他并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庸碌无为。一次,我半夜翻墙找他喝酒,才发现这小子,居然在夜深人静的偷偷读书。”

      苏砚辞侧眸望向荒谷黑雾,“他就是这样。不会服软、不会示弱。”

      沈惜惜就这样静静听着,眼底竟不觉有些湿润。

      苏砚辞收回沉绪,又恢复那副散漫风流模样,随手给篝火添了几根柴,看似抱怨地说道:“也就我,耐得住他十几年的坏脾气。”

      闲谈间隙,苏砚辞余光一直落在她缠着纱布的双腕。

      他从随身锦袋摸出白日途经矮坡时顺手采摘的山野止血软草,借着石块细细碾成青泥,用纸包好默默递过去:

      “我白日便见你手上有伤,你自己倒是不在意。我随手采了些山间野药,虽比不上营中秘制药膏,临时裹敷可稍减皮肉灼痛。”

      “一点小伤而已,没那么娇气。倒是苏公子有心了。”沈惜惜道谢收下,开始低头上药。

      苏砚辞看眼前女子,只身踏入险地,忍着腕间剧痛日夜奔波,却无半句怨言,不觉心生动容。

      第二日,一行人深入裂谷腹地,这里黑雾蔽日,寸草不生,碎石不断滚落。暗卫接连负伤,苏砚辞数次以身挡落石却从不在沈惜惜面前流露出痛楚之态。

      还漫不经心地说笑:“世人个个削尖脑袋钻官场、争权位,日日揣度人心、周旋利弊,甚是无趣。”

      他侧头看向身侧同行的沈惜惜:“相比之下,我更爱走遍江湖山河,看遍各地风土人情、市井烟火,随性做点营生,够花就行,不用看人脸色,逍遥自在。”

      那些轻松诙谐的江湖碎闻,江南市井的热闹趣事、奇闻趣谈,倒是冲淡了些许裂谷谷底的阴森死寂。沈惜惜连日紧绷的心绪,竟悄然松缓了几分。

      她抬眸看向他,浅浅笑了一下:“苏公子有如此心性,确实难得。日后若有机会,我也想学着先生这般,遍历山河、肆意江湖。”

      正说着,沈惜惜忽觉脚下一个踏空——轰隆一声巨响,土石瞬间崩陷。

      “沈姑娘!”

      苏砚辞神色骤变,瞬间飞身探手,却只扯到了一片衣角,就眼睁睁看着她坠入黑雾笼罩的地底,只一瞬,洞口便被乱石堵住了。

      崖上三人慌忙徒手凿石,一边不停朝着洞内呼喊。

      地底洞窟漆黑密闭,沈惜惜摔落在冰冷岩面,浑身新旧伤痛齐发,险些晕厥。她擦燃仅剩半截火石,微光亮起,她心中一阵狂喜。

      洞底暗泉澄澈,霜晶遍布岩壁,泉边密密麻麻栖着通体莹白、覆着寒霜细纹的寒蜕阴虫。

      苦苦寻觅三日的生机,竟藏在这隐秘洞穴中。

      她凑近,细细地观察着;“小东西,你们居然躲在这里,可让我好找。”

      她兴奋地朝着洞口高声喊道:“我没事!我找到虫了!”

      “找到虫了?”洞外苏砚辞听见她的声音,悬在半空的心骤然落地。

      众人加紧凿开乱石,天光破开洞窟的刹那,苏砚辞第一时间跃落洞底,望见她满身血污、伤痕遍布的模样,素来温润的眉眼满是惊痛。

      “真的是寒蜕阴虫。”苏砚辞取出随身带来的寒玉匣,匣中镇阴矿霜铺垫妥当,“我以药露引虫,沈姑娘收匣。”

      药露滴落,莹白小虫缓缓游出,眼看就要尽数入匣,头顶陡生震鸣,整座地底山岩连锁崩塌,乱石狂砸、毒雾翻涌。

      “山体崩了,速速撤离!”苏砚辞厉声提醒。

      阴虫受惊四散逃窜,逃生和收虫只能二选其一。沈惜惜置头顶落石于不顾,稳持玉匣俯身捕虫,将几只阴虫收入匣中。

      苏砚辞当即拽住她手腕,领着侍卫全速后撤,身后整片洞窟被巨石彻底封死湮灭。

      “大家都没事吧?”

      一众人死里逃生,惊魂未定。

      “没事。”几个侍卫喘着气,上气不接下气,瘫坐在那。

      苏砚辞后背被落石砸出大片青紫,月白锦袍破损不堪、沾满泥污。

      “你怎么样?”沈惜惜定了定神,方见苏砚辞如此模样,关切地问道。

      “小问题,沈姑娘不必挂心。”苏砚辞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尘土,笑着说:“虫已拿到,我们快回去吧。”

      “嗯。”

      没有过多休息,沈惜惜一行踏上了回程之路。

      “原来沈姑娘也向往江湖烟火?”

      “那自是向往的。”沈惜惜盈盈一笑,心境显然松快不少,“只是身不由己,许多念想,也只能藏在心底罢了。”

      苏砚辞会心一笑,他不由得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若是日后姑娘得闲,想去看何处山河风月,我倒可当个引路之人。别的不敢说,江湖行路、市井谋生,我样样熟稔。”

      “那就先谢过先生了。”

      林中忽然惊起一片飞鸟,十几个持刀的黑影从树丛后涌出,截断了前后去路。

      苏砚辞将沈惜惜往身后一挡,拱手笑道:“几位好汉,我等是过路的行商,误入贵地,身上银钱不多,权当请各位喝碗酒。”他从腰间解下钱袋,往地上一搁,银锭子在布袋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为首的是个干瘦汉子,手里那把刀磨得锃亮,一身山匪打扮。

      他看都没看那只钱袋。用刀指了指沈惜惜紧捂的盒子,“她手上那个盒子看上去不错,一起拿过来。”

      沈惜惜不自觉地退了两步,手指收紧了几分。

      苏砚辞笑意不减:“这盒子里不过是几味寻常草药,不值什么钱。”

      “少废话。”山匪头子往前逼了一步,手中的刀锋微微抬起,“交出来,放你们走。不交……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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