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人生只似风前絮（五） 青云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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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裳凤冠霞帔坐在床榻上，双手交叠，心里隐隐地期待着。
盖头底下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丹唇微启，梨涡浅浅。
吉时将至，等两人拜过天地高堂，便要结为夫妻了。
她素来淡然，极少有今日这般浓妆艳饰的时候，曼殊沙华为她上好妆时她几乎有些不敢认。
眉目流转，顾盼生情。
华而不俗，牡丹国色。
不知道他掀了盖头，会不会……也像她一般，觉得不太习惯？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脸颊飞上一丝红。
心也跳得很快。
不受控制似的。
暗自思索间，她听到有人忙乱地进屋，却迟迟不肯出声说话。
“……何事？”
她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动静，有些按捺不住地开口。
“……小姐……”
是沙华。
带着哭腔。
青云裳一惊。
“姑爷他，姑爷他……他去了……”
青云裳怔怔的，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去了。
去了……
什么叫去了？？？
谁去了？
她顾不得礼节仪态，扯下头顶的红盖头，站起身来。
慕容辞安他……
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
他是慕容辞安，他怎么会……
他不会的……
青云裳蓦然抬眼盯着沙华，满是绝望，又带着一丝希冀：
“你说谁……去了？”
沙华声音发着颤，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姑爷他，遭人暗算，去了……”
慕容辞安他，去了……
他不在了……
她终于在混乱的思绪中抓住零星的词语，拼凑出了一句完整：
慕容辞安遭人暗算，去了……
她近乎有些觳觫地后退几步，扶住床头红柱想喘口气。
眼神里却透出几分茫然来。
她想抬头，却对上了铜镜中身穿嫁衣，满头珠翠的自己。
无法聚焦的眸子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雾，教人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一只玉质发簪自发间滑落，跌在地上，被摔得七零八落。
溅起碎玉无数。
像极了慕容辞安的琴声。
环佩叮咚，泠泠作响。
只是她，再也听不到。
只是那个人，再也见不到……
而已。
“带我去见他……”
她眼中噙着泪，眼尾泛着红，是沙哑悲凉的嗓音。
这条不长的路她不知走过多少回，如今再次涉足，心脏却是钝痛的。
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等她到了，那人就能醒了，还能看着她，对她笑，再唤她一句“裳儿”。
又希望这条路能短一点，再短一点，她就能在他闭目之前再追上他，最后一次握住他的手，对着他含泪娇嗔“慕容”。
而不是如今这般眉心微蹙，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依旧是那副寡淡的面容，可她怎么叫，都叫不醒。
那日她大婚，却跪坐在新郎官的尸身旁，拿着帕子细细地拭净他流出来的血，连哭都哭不出来。
而后嫁衣曳地，置琴膝头。
指尖轻轻拂过，有些凄清的琴音随着琴弦震颤流淌出来。
在睡去的爱人旁，为他抚上最后一曲。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往日里温婉柔和的嗓音，此时听来竟有几分寒凉。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你说过，你喜欢我唱的《西洲曲》，那我就再唱一次，唱给你听。
让你在黄泉路上，也能有故人相伴，琴音相和。
我记得你的表情，记得你的过往，记得你喜穿青衣，记得你喜吃甜食。
我记得你的所有，也愿意陪你白头。
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是不是也应该对我好一点。
我不贪心，不要太多。
一点点，就够了。
你如果想回报我，就不要再睡了，好不好。
不要装睡了，好不好。
我知道你还醒着，在和我玩闹。
你醒一醒。
醒一醒……
你说好了，要教我音韵，你怎么能骗我。
怎么能骗我……
你醒一醒，醒一醒啊……
我求你，我求求你好不好……
你睁眼啊，你看看我啊。
我求你，再看看我啊……
她唱着，忽然有泪流下来，哽咽着，连琴都弹不下去。
琴音戛然而止，她终是忍不住，脸上湿了一片。
冰凉。
燕尔新婚，再难见君。
从此山一程，水一程，都只有她踽踽独行，再无故人归。
弦凝指咽声停处。
别有深情一万重。
她怔忪片刻后回过神，缓缓地，将巫山琴放在了慕容辞安边上。
祭君巫山琴，愿君自珍重。
她伸手，试着抚平他蹙着的长眉，却发现冰冷的尸身没有一丝温度。
好冷。
她不可遏制地想起慕容辞安教她抚琴时温和的笑，她曾以为能暖她一辈子的笑。
只是当时。
只是当时……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此琴名为“巫山”。
或许他也未曾料想，未来有那么一天，她会在自己冰冷的尸身旁，用这样一架好琴，为他陪葬。
天人两隔。
人生只似风前絮。
欢也零星，悲也零星。
都做连江点点萍。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人生只似风前絮（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