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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项子涵(三) 扯头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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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打开那扇门后,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冯舒妍。
她腰背挺直端坐在水边,正将双手缓缓浸入池中,仿佛一出漫长的许愿仪式。
看见来人,冯舒妍慢条斯理地将手从水中取出:
“我一直很喜欢水。”冯舒妍说,“不用担心,这儿的液体全是一次性的,即刻流走,什么都留不下来。”
齐红菱走近去看,的确清澈,但见池深,不见他物。
“看到流水就能让我平静。”冯舒妍说,“因为这种偏好,我才特别在意这里。”
为了让她在面对秦白时更为平静?
也有可能。
冯舒妍像修行完毕的剑客,利落站起身,松开高挽的衣袖,将发辫拆落重新绑起,半缕碎发都不情愿散下。齐红菱起先压根没注意到什么,冯舒妍一扎头发,才发现对方的发型相比来时一丝不苟,好像确实有点乱了。
但除去方才明确入水的指尖外,全身上下没有沾湿的痕迹,所以不是游泳。
冯舒妍冲齐红菱点一下头,仍然昂首挺胸离开。
“我打断你们了吗?”冯舒妍出门,齐红菱才想起来问。
方溶灼在问齐红菱要不要养鱼。
“看来秦白是走了。”齐红菱顺势关灯,“哎,等等?”
等等。
在房间极易忽视的角落处,秦白正一声不吭堆在那里。
“你没走啊,”齐红菱过去,“怎么不说一声?我差点将你关在里面——”
秦白也一样,身上没沾湿,短发也谈不上乱还是不乱,至少齐红菱判断不出来。眼见秦白表皮完好,脸上衣服上均无撕打纠纷的痕迹,齐红菱便认为,两人进行了字面意义上友好的交流,也许出言相刺,挖苦讥讽,冯舒妍骂一会儿就盯一会儿水,但秦白脸色还行。因此,总体而言是无伤大雅的。
女生嘛。
“走吧?”齐红菱问,“或者说你要静一静。”
“刚入学的时候,我对你说所有这个班的新同学,转来之后都会和我做同桌,这是假话。”秦白说,“我把这个位置空出来,让你过来,是早有预谋且故意的。”
“……我想我应该有预感。”齐红菱叹气,“但又怎么办,我初来乍到还能坐到哪里呢?你还是先站起来,我不想蹲下——”
“然后,我说自己是这个学校的‘史官’,爱好是记录和收集新闻,也是假话。”秦白拽住齐红菱会长制服的下摆,手指无比用力,都要扯开线了:“但一切你应当知道的信息,我也都知道,这个是真的;我的确了解相当多的校内新闻,也是真的,不过目的只是……”
齐红菱觉得秦白有些不对劲。
就凭站不起来这点,已经足够不对劲了。
她从肩下揽住对方,拖到灯光明亮处,确认精神状态。
“我去,瞳孔都散了!”齐红菱喊方溶灼,“你来抬腿,先叫校医——”
“不用。”
秦白抬手。
“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我可能……”秦白说,“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只是走不动。”
“那间有床的会长室怎么样?”方溶灼提议。
“我觉得校医院最好。”
“不去,不去校医院。”秦白颤抖着拒绝,“没人的地方。”
“那你死在那里怎么办!”齐红菱急道。
“那就死吧。”
秦白说,“至少我也算是……啊,还有,我对,对你,我是存心故意要将方溶灼介绍给你,然后让沈燕静——”
“我们不和她玩了。”方溶灼对齐红菱说。
“我知道。”齐红菱说,“方溶灼,我说三二一就一起往上抬。”
“那如果我们不经医生允许搬运,抬死了怎么办?”
“你有伤吗?”齐红菱问秦白,“现在都说真话,内伤外伤,感觉不适吗?”
“不然你们将我留在这里。”秦白说,“待在这里好了。”
“我说了让你现在给校医打电话——”
“不行,不去校医院。”秦白又拽齐红菱的校服,“我都是,这些,没有一个是巧合——”
“我知道!”齐红菱说,“不然我每天随时随地崩溃是因为什么?我又不傻!”
“嗯。”
秦白垂头:
“我也知道。”
“怎么办,录个像吧。”方溶灼说,“证明她自己不要去医院的。”
“录像有效力吗?”
“我怎么知道?”
“不,不行,不要录像……”秦白继续向上扒,看着非常可怜:“绝对不行……求求你……”
“嘶——”
“走走走走走走走走——”
两人千辛万苦将秦白安置在图书馆地下一层会长室的床上,现在床罩被褥又变了,是玫瑰色。
“好可惜。”方溶灼说,“早知道,我更想躺一躺这个。”
“是因为你躺过所以立刻更换了?既然如此,他们应该也会照顾秦白吧。”
“不一定。”
“反正有人看着吧!”
“我们该回去了。”
“哎呀,愁死我了——”
齐红菱挠头。
最终,还是尊重秦白不清醒的意愿,将她留在这里,齐红菱很贴心地将急救电话在秦白的手机上点好放在对方手心,就差一个拨号键。
“我的头好痛啊。”齐红菱抱怨,“里面的脑子好痛。”
“辛苦了。”方溶灼说。
“你知道秦白是为了坑我才牵线的吗?”
“那是她的一部分。”方溶灼说,“和我没关系,反正这恋爱我是谈定了。”
“如果不遇见——等等,”齐红菱才反应过来,“冯舒妍干的?”
“什么?”
“是冯舒妍赤手空拳将秦白生生逼成这样,一个文静瘦弱的近视眼女生——”
“啊,排除法,也可能是秦白自己干的。”方溶灼欣然接话,“她们俩可能说,怎么样才能体现出一个人的逼格呢,让我们合作吧。这样,秦白负责演成身受重伤精神崩溃的样子,接着对齐红菱说一些齐红菱早就知道的胡话;然后冯舒妍全程淡定高冷头也不回拂袖而去。这样,齐红菱就会觉得‘哇冯舒妍好厉害’,作为回报,冯舒妍就说‘秦白和明永夜的事没关系’……”
“你觉得可能吗?”
“几乎不可能。”
“冯舒妍好可怕。”齐红菱小声尖叫,“怪不得没人敢找她,怪不得她不愿意理人,否则会更可怕,救命啊——”
“哎呀,”方溶灼说,“安心,连万事通秦白都不清楚冯舒妍还有这样的一面,否则不会掉以轻心,这证明对方藏得很深啊。平时是尽量想要维持人形的,轻易不这么做。”他拉住齐红菱也开始颤抖的手:“你就当成与一把好好包在刀鞘里的水果刀相处,这类东西,超市里不全都是吗?”
齐红菱深呼吸。
“但项子涵知道。”方溶灼又说,“你想想,确实更胜一筹吧?”
“我明白了。”
“我们再去下一个?”
“我的天哪,我的天哪,我的天哪。”齐红菱摸手机,“我要问问冯舒妍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所以到这里就结束啰?”
“冯舒妍回答说:没做什么,但秦白没嫌疑——那是当然,她连自己小学时考试作弊的事情都在路上抖出来了!方溶灼你听见了吗——”
“走吧!回家吧,”方溶灼雀跃,“我陪着你。”
齐红菱还要给项子涵带吃的,在这方面周侵晓的建议很没必要,而且据周侵晓所言,对方几乎什么都吃。她不知怎样才能打动对方,思来想去,还是参照项子涵在琴房喝饮料的习惯买了酸奶。
“你还好吗?”
第二天上学,齐红菱问自己的同桌。
“好。”
“你会报复她吗?”齐红菱想起校园记者。
“怎么报复,又没外伤。”秦白恨恨地说,“但她这样的人,绝对不得好死。”
“……”
“对别人那么狠,到头来,对自己也会够狠。”秦白解释。
虽然齐红菱认为秦白也不遑多让。
“我没说我就能得好死,”秦白补充道,“反正她一定不得好死。”
秦白比划:
“等我的头发大约长长到这里,我可能就要退学了。如果还没有,那就是奇迹。”她说,“因为家里的事。”
齐红菱听到这个,又觉得再纠结这份恩怨也没意思。
下课,齐红菱找到冯舒妍。
“你这样是不是有些……”
“她这么对我的朋友,私下搏斗一番怎么了,又不是不许还手?”冯舒妍理直气壮反问:“尸体图片就这样放在会场屏幕上,换成你能坐得住?明永夜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会说会笑,不是成全她什么志向野心的垫脚石!人都死了,我如果不给她点教训,我朋友又该如何安心呢——”
齐红菱觉得也对。
“个人问题私下解决。”姜诗仪劝她,“就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了呗。”
楚幼山已经好久没说话了。
“怎么样?”齐红菱问,“还在练舞?”
“对啊。”楚幼山没有回头,面朝黑板答道:“因为时间原因,我有两个选择,一是在接下来的临时演出中挑战没有练够的曲目,二是选择练习量足够,但原唱四个人我却只有一个人的曲目。”
“和上次差不多的快闪活动吗?”
“没错。”
“应该选你最喜欢的就好。”齐红菱说,“假使观众人数仍然不多的话。”
“是没什么观众。”楚幼山转过来,目测瘦了一圈,“但舞蹈社每个人都在看着,每个人,如果我跳不好,他们就会说,怎么她就能一个人上去呢,难道要回答因为我朋友是学生会长……”
“还有多久?”
“我将迄今为止全部时间都用来排练还是不够的那种不久。”
“可不可以向社长申请调整?”
“其他节目都排好了,而且,这也是我一直想要的位置……可是旁边就站着专业的,”楚幼山叹气,“艺术生,我虽然,也不能说没有特色吧,只是不该心安理得——”
“我理解你。”齐红菱安慰,“其实,除去这个会长我从未想当过之外,其他感觉都和你一样,而且我还不如你跳得好。”
楚幼山想了想,又翘课去练舞室了。
“这样真能行吗?”齐红菱无奈:“她学习成绩会下滑吧。”
“我有点冷。”秦白反正一直不太妙,正裹着外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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