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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拂晓闻警讯 二人外勤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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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尚浸在浓稠化不开的墨色里,像一片看不破的深海,东方天际只浮起极淡一层青白微光,距离日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支队宿舍楼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零星车辆行驶声。江岑野躺在床上,闭着双眼,手里依旧紧紧握着那枚属于姐姐的警号。金属表层被他反复摩挲许久,褪去了初时刺骨的冷硬,泛着温润的冷光,恰如姐姐江岚留在他记忆里温柔又坚韧的模样。
距离他踏入禁毒支队报到,不过短短一日。可心底积压整整三年的执念,几乎要冲破桎梏,再也难以压制。江岚牺牲的卷宗安稳存放在档案室,层层封存,官方给出的结案结论看似清晰完整,可昨日偶然瞥见的组织代号“归墟”,像一根细密尖锐的长刺,牢牢扎在他心上,时时刻刻都能带来清晰的刺痛。
无边寂静之中,尖锐急促的集合哨骤然划破拂晓沉寂,短促有力,悠长回荡在整片宿舍楼,惊醒所有休息队员。
江岑野猛地从床上弹起,迅速穿戴好全套警服推门冲出房间。走廊里陆陆续续涌出不少队员,所有人步履匆匆,神色紧绷,奔赴一楼大厅集合。
顾弘远已经站在大厅前方等候,神色严肃凝重,简洁快速通报本次外勤任务:“城郊一处闲置废弃民居,有人涉嫌大批量毒品非法交易。宋知宴,你带着江岑野前往隐蔽侦查,全程注意隐蔽,绝对不要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收到。”宋知宴干脆应声,转头看向身侧紧绷到极致的少年,眼底带着几分熟稔温和,轻声安抚,“新人,第一次外勤,跟紧我,不要擅自行动。”
江岑野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话语,下颌紧绷,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侦查,心底迫切想要抓住任何一丝与姐姐旧案相关的线索。
两人迅速登上执勤警车,车内氛围安静压抑。宋知宴一边发动车辆平稳上路,一边轻声叮嘱外勤基础注意事项,语气刻意放轻松,试图舒缓江岑野紧绷到极致的情绪。
“侦查首要稳住心态,切忌不要被个人情绪牵着走,我们的核心任务是取证侦查,不能仅凭一腔热血冲动行事。”
江岑野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低声应了一声,目光沉沉。他迫切想要抓住任何一条相关线索,盼着能从中找到当年爆炸案件遗漏的蛛丝马迹。
“哦,对了,副驾储物格里有面包,要不要吃点?看你昨天晚饭只吃了一点,空腹蹲守容易体力不支。”宋知宴轻轻说了一声。
江岑野伸手拿出面包,撕开包装袋慢慢咬了一口,宋知宴偷偷侧头瞥了一眼身旁心事重重的少年,眼底藏着一丝担忧。
车辆平稳停靠在目标据点附近隐蔽路段,两人下车,步行缓慢靠近低矮民居。
这一片区域位置偏僻,人烟稀少,低矮老旧房屋错落排布,四周杂草丛生,是毒贩绝佳的暗中交易窝点。宋知宴选了一处茂密灌木丛后隐蔽蹲守,视线牢牢锁住房屋大门,提前布局观察四周退路,安排有条不紊。江岑野站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据点出入口,周身气息压抑沉郁。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推开院落大门走入,互相递交密封包装物,简短交谈几句后便打算分头离开。
看见这一幕,江岑野心头一紧,下意识抬脚,想要立刻上前盘问两名嫌疑人。
手腕骤然被牢牢攥住。
腕间掌心的温度沉稳有力,瞬间将江岑野躁动失控的理智拉回几分。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宋知宴,方才还带着玩笑笑意的眉眼此刻敛去所有散漫,眼神冷静锐利,完全褪去平日开朗嬉闹的模样,是常年和毒贩周旋淬炼出的极致警惕与审慎。
两人站在同一片灌木丛后,心思却全然不同。江岑野眼里只有眼前近在咫尺的交易线索,迫切想抓住一切和旧案挂钩的痕迹,执念盖过了风险判断;宋知宴却早已将周遭环境摸得透彻:后方巷口留有嫌疑人备用退路、暗处隐约有放哨人影蛰伏,此刻贸然上前,只会打草惊蛇,彻底掐断顺藤摸瓜深挖上层组织的机会。
微凉晚风卷着杂草擦过裤脚,江岑野望着两名嫌疑人交接完毕转身离开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心不甘,却又清楚对方说得没错,冲动只会毁掉全部线索。他生来带着一股执拗孤勇,可缉毒一线从不是单凭一腔热血就能走通的战场,宋知宴这份克制与沉稳,恰恰是他目前最欠缺的东西。
宋知宴察觉到他指尖用力,力道稍稍松了几分,语气也软下来,恢复了往日温和的模样:“我懂你急,但咱们慢慢来,跑得了这次,跑不掉下一次。沉住气,才能钓出大鱼。”
江岑野身体一僵,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躁动。他侧头望向宋知宴,对方神色冷静沉稳,没有半分焦躁。这一刻,两人截然不同的行事方式,鲜明清晰地显现出来。
等到两名嫌疑人交易完毕、防备彻底松懈之际,宋知宴及时联络后方支援队员合围,顺利实施收网行动,将两名底层跑腿嫌疑人当场控制抓获。
一行人返回支队审讯室,轮番开展讯问。两名底层跑腿警惕性极强,大部分信息含糊回避,只无意间透露,他们仅仅是负责送货的底层人员,上层由大型隐秘组织统一调度,队内没有人见过首领真实样貌。
江岑野抓住这条关键线索不断追问,情绪渐渐失控,语调不自觉加重拔高。顾弘远见状,暂时安排他离开审讯室,到走廊平复心情。
审讯结束,众人驱车返程。警车平稳驶入市区,晨光彻底破开厚重夜色,街道渐渐苏醒,往来行人慢慢增多。
一路无话,车厢气氛沉闷压抑。
回到支队大院,明亮晨光落在两人肩头。明明是朝气满满的清晨,江岑野心底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他抬手松了松紧绷的警服衣领,指尖依旧发凉。
方才蹲守的短短几十分钟,对他而言漫长煎熬,每一秒都充满折磨。
他太急、太贪、太想抓住当年真相,差一点就毁了整场布控许久的抓捕行动。
宋知宴停稳车辆,侧过身看向他,眼神平静却锐利,没有半分包容纵容:“你今天太过冒险。外勤侦查靠的是隐忍、观察、耐心等待时机,不是一腔孤勇横冲直撞。下次再擅自冲动,我会直接叫停你的所有外勤任务。”
话语不重,却字字严肃,敲醒沉浸执念的江岑野。
江岑野垂眸,喉间微紧,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承认自己今日行事鲁莽出错。
可他并不后悔。
哪怕被严厉警告、被批评、被质疑心态不稳,他也不可能看到任何与“归墟”相关的线索视而不见。
宋知宴看着他隐忍沉默、骨子里却执拗不改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这少年太像当年的江岚,一腔孤勇,满身执念,硬生生把自己推在刀尖之上独行。
“回去休整。”宋知宴收回目光,淡淡收尾,“下午整理完整外勤笔录,准时到岗。”
江岑野点头,推门下车,独自往宿舍楼走去。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单薄挺拔的背影上,明明正值朝气蓬勃的年纪,却透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硬孤劲。
宋知宴坐在车内,静静看着他走远。
多年办案的直觉清晰告诉他——
江岑野要查的,绝不仅仅是一桩普通陈年旧案。
而他们即将踏入的,也远不止一场简单的外勤抓捕。
风起于拂晓,深渊暗藏于暗处。
属于他们两人的漫长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江岑野独自回到宿舍,房间里还残留着凌晨仓促起身时的冷意。他反手带上房门,后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掌心再度摊开那枚冰凉警号。
金属表面刻着的一串数字,是姐姐曾日夜佩戴的符号。指尖反复摩挲凹凸纹路,昨夜档案室里瞥见的“归墟”二字,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在脑海盘旋缠绕。
两名底层跑腿,根本触碰不到组织核心,这条线索浅得像一层薄冰,轻轻一戳就会碎裂。想要摸到幕后真正的首领,他还需要更多突破口、更多证据。
正出神时,门外传来轻叩门板的声响,节奏轻快,一听便是宋知宴。
江岑野迅速收起警号揣进内兜,起身开门。门外的青年手里拎着两份温热早餐,眉眼依旧带着外勤奔波后的温和笑意,全然没有方才训话时的锐利冷硬。
“刚去食堂打了粥和包子,看你一早奔波没吃多少东西,先垫垫肚子。”宋知宴将一份早餐递到他手里,侧身顺势走进宿舍,目光扫过桌面堆叠的空白笔录纸,“笔录不急着现在写,先吃点东西缓和一下。”
江岑野捏着温热粥碗,指尖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连日紧绷的神经难得松弛一瞬。他从前总觉得,这条路注定是自己孤身跋涉,违抗姐姐遗言的愧疚、追查真相的沉重重担,都该由自己独自扛下。
可宋知宴的出现,打破了这份长久的孤独。对方会记得他没吃晚饭、会细心提醒外勤潜藏风险、会在他冲动犯错后严厉提点,却又转头递上温热早餐,把严厉藏进细致温柔里。
听闻本次缴获的交易包装样式,和三年前姐姐遇害案件物证高度相似时,他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瞬间燃起光亮,连日来压抑的疲惫、迷茫尽数被这条线索冲散。压抑许久的执念终于窥见一丝出口,连呼吸都下意识放重了几分。
江岑野垂着眼,声线压得很轻,带着几分愧疚:“抱歉,今早外勤是我太过莽撞,不该凭着一腔执念意气用事,打乱布控。”
宋知宴拉过桌边椅子坐下,拆开自己那份早餐,语气松弛下来,不复先前严肃:“道歉不必急着说,我不是要苛责你,而是怕你再次像你姐姐一样,永远离开我们。”
他抬眼看向江岑野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执念,放缓语调耐心劝导:“我见过太多背负陈年旧事办案的人了,执念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帮你抓住隐藏线索,也能反过来划伤、困住你自己。方才蹲守若是贸然冲出去,嫌疑人警觉销毁全部证物,整条线直接断掉,你离姐姐的真相只会更远。”
江岑野垂眸盯着碗里白粥,喉间发紧:“我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点和旧案相关的痕迹。”
“我知道,我懂你。”宋知宴轻轻点头,语气多了几分共情,“但缉毒侦查,最忌讳急于求成。归墟这个组织盘踞本地多年,根基深厚,布局严密,单凭一腔冲动,根本掀不动他们分毫。”
他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抛出一条隐秘关键线索:“方才审讯结束,我和顾支队聊过,这一批流通的密封包装物,样式和三年前江岚姐出事时缴获的款式高度相似。支队已经安排技术科加急比对物证,下午会出初步鉴定报告。”
江岑野猛地抬眼,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压抑多日的情绪险些失控:“真的?”
“嗯。”宋知宴颔首,认真叮嘱道,“不过这件事暂时严格保密,暂时只有支队领导层和我们两人知情,不要私下向外打探、随意议论。等完整报告出来,我们再顺着这条物证线索往下深挖,一定能找到突破口。”
江岑野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沉郁,终于破开一丝微光。他沉默片刻,主动郑重开口:“下午外勤笔录我会尽快整理完毕上交,下次外勤任务,我一定稳住心态,不会擅自冲动行动,我向你保证。”
宋知宴看着他眼底收敛躁动、沉稳下来的模样,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笑意,恢复了平日里开朗随和的模样:“这才对嘛。外勤搭档,我不希望你因为心急,把自己置于无法挽回的危险里。”
两人安静吃完早餐,宋知宴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江岑野。
“若是心里压得难受,不用一个人硬扛。支队办公室随时能找到我,我一直在,以后追查真相,我们一起。”
话音落下,房门轻轻合上。
宿舍重归安静,江岑野走到窗边,看向那个渐渐走远的身影,抬手摸向胸口藏着警号的位置。窗外阳光炽烈明媚,可他心中方才升起的暖意,实实在在驱散了连日来萦绕不散的寒凉。
他清楚,前路依旧遍布迷雾与深渊。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追寻真相,因为这次有人陪他一起走,一同奔赴心中期盼的山河晏然。
他坐在桌前,铺开笔录纸,笔尖稳稳落在纸页上,一字一句严谨规整记录今早外勤抓捕的全部细节,再无半分浮躁冲动。
正午时分,办公室传来通知,技术科物证比对样本送达支队,顾弘远召集全员下午两点召开专项案情分析会。
新的关键线索,即将完整浮出水面。只是二人都未曾察觉,暗处一道视线,早已顺着这条物证线索,牢牢锁死了刚入队的江岑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