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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荒仓破伪局 二人分路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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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禁毒支队走廊狭长的玻璃窗漫进来,浅淡金辉平铺在冷硬的米白地砖上,却半点照不透盘旋在宋知宴与江岑野心头沉甸甸的阴霾。
二人并肩缓步前行,黑色制式皮鞋鞋跟轻磕地面,规律的声响在空旷安静的楼道里反复回荡,显得格外孤寂。方才技术科录音里归墟阴恻寒凉的话音还死死缠绕在耳边,那句“养了三年棋子,伪造线索拖垮他们”的指令,如同一根淬了冰的细刺,一下下扎进二人胸腔,闷得人呼吸发紧。
沿途陆续遇上几名蹲在办公区整理案卷的同事,往日见面总会抬手打招呼的警员,此刻瞧见他们并肩走来,要么慌忙埋下脑袋假装核对笔录,要么刻意转身翻找文件,脚步匆匆避开交汇的视线。无形的猜忌像一层透明的隔膜,悄无声息将两人隔绝在人群之外,细碎的议论声压低了飘过来,字字句句都刺人耳膜。
清晨例会结束后,老队长便当着全队下发外勤拆分通知,白板上用红笔重新勾勒出两条完全割裂的摸排路线,城郊废弃仓库的搜查任务被硬生生拆分。宋知宴负责绕后山密林迂回布控,江岑野独走正面开阔大路,绝不允许二人同步出现在仓库范围。
两人停在靠墙的金属储物柜前,柜门冰凉,指尖一碰便泛起一层寒意。宋知宴抬手拉开属于自己的柜体,内里整齐摆放防弹背心、防割手套与制式配枪,他指尖缓慢抚过枪身冷硬的金属纹路,指腹压过刻在枪柄的编号,沉稳声线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队长的安排,刚好正中归墟下怀,正面大路是明棋,所有栽赃道具必然全部摆在正门。我从后山潜伏,一旦仓内动手,能第一时间截断对方退路,至少能保住我们其中一人不被全盘构陷。”
江岑野侧立在一旁,目光沉沉落向自己储物柜最深处锁死的牛皮档案袋,那里面封存着三年前姐姐卧底殉职的全部卷宗。归墟在通话里刻意提起当年旧事,分明是精准攥住他藏了数年的软肋,妄图借陈年伤疤扰乱他的判断,打乱他办案的分寸。他伸手取出防护装备,五指攥紧防弹衣肩带,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正面风险最大,对方笃定我会率先进门核查线索,全套伪造证据都是为我准备的。”
“正因如此,正面必须有人主动入局试探,摸清仓内埋伏人数与道具布局。”宋知宴转头看向他,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眉峰紧紧蹙起,“归墟的目标是毁掉我们两个人,倘若一同踏入仓库,当场查获所谓人赃并获,就算后续查清真相,队内根深蒂固的疑心也根本无法短时间洗清。分开行动,是当下唯一能自保、同时深挖线索的办法。”
江岑野沉默几秒,喉结重重滚动一圈,缓缓颔首。他清楚宋知宴所有考量,眼下全队上下猜忌丛生,一旦两人同时出现在预设陷阱之中,百口莫辩,到时候别说追查归墟完整毒网、查清姐姐当年牺牲的隐情,他们二人自身都会深陷停职调查的泥潭,彻底失去追查真相的资格。
二人安静穿戴好全套外勤装备,没有多余的交谈,多年搭档磨合出的默契早已无需赘述。走出支队办公大楼时,深秋清晨带着露水的凉风迎面扑来,远处城郊连绵荒山被一层厚重乳白色薄雾裹住,山脚那座废弃仓库隐在枯黄密林深处,远远望去,像一头蛰伏许久、静静等候猎物自投罗网的野兽。
支队两辆外勤警车一前一后驶出大门,刻意拉开数百米距离,规避外围眼线的监视。宋知宴操控方向盘拐入偏僻后山土路,江岑野独自驱车顺着宽阔大路直奔仓库正门,车载对讲机调至加密低频静音频道,二人随时互通沿途动向。沿路灌木丛、路边小吃摊都散落着游荡的陌生人影,不用过多分辨,全是灰雀提前安排在外围蹲守盯梢的眼线。
江岑野将警车停靠在距离仓库百米开外的隐蔽树荫下,熄掉车灯,徒步向前靠近。废弃厂房锈迹斑斑的铁皮围墙爬满干枯泛黄的藤蔓,几扇玻璃窗破碎大半,风穿过空洞窗框,发出呜呜的萧瑟声响。空气中混杂着库房经年累月的霉腐气息,还萦绕一缕若有若无、刺鼻呛人的化工原料味,是“宴野”毒品独有的原料气味。
他指尖轻轻搭在腰间配枪握柄,放轻脚步缓步靠近正门,视线一扫门口堆叠的废弃纸箱,纸箱缝隙处刻意裸露数包分装毒品袋,袋身清晰印着专属“宴野”纹样标识,摆放位置刻意醒目,像是专门摆出来等待取证。
一切布置都刻意得过分,每一处痕迹都贴合警方现场取证逻辑,显然是归墟、灰雀反复演练无数次的圈套。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宋知宴压低的声线,语气紧绷,藏着警惕:“后山围墙外侧埋伏三名放哨打手,仓库内部至少五人持械等候,灰雀本人守在主隔间。场地中央提前铺好伪造的大额交易转账单据,还有两套尺码与我们完全吻合的旧警服,用来做实‘内鬼勾结毒贩’的罪名。”
江岑野眼底寒意骤然翻涌,心口沉甸甸发闷。归墟耗费三年布局,连栽赃的细节都算计得滴水不漏,只等他们踏入仓库,再匿名通知辖区基层民警到场,制造“当场抓获、人证物证齐全”的假象。
他指尖轻按对讲机侧边隐藏紧急呼叫键,给后山的宋知宴传递无声行动信号,低声应答,嗓音平稳无波:“正门堆满伪造货包,对方笃定我独自进门取证。你在后山伺机牵制放哨人员,我假意独自探查,引诱灰雀现身摊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仓库沉重铁皮铁门从内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拉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刺破晨间寂静。灰雀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身宽松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极低,露出的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嘲弄与胜券在握的得意,仿佛眼前的缉毒警已经是案板上待宰的猎物。
“江警官,我们恭候你很久了。”灰雀双手随意插进外套口袋,脚步慢悠悠踏出门槛,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十足的挑衅,“我们老大耗费三年心思布这盘棋,这批‘宴野’货品、地上全套转账单据,足够把你和宋知宴钉死成勾结毒贩的内部眼线。”
江岑野稳稳立在原地,周身气场沉稳冷静,不动声色余光扫过仓库内部各个角落。货架后方、立柱阴影里,藏匿着数名手持钢管、木棍的壮汉,所有伪造物证整齐码放在场地正中央,摆放顺序完美贴合警方办案取证流程,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密筹划。
“归墟筹谋三年,就靠这些刻意伪造的道具,想扳倒禁毒支队两名核心侦查员,未免太过自不量力。”江岑野声音平稳,面上不露半分慌乱,手指悄悄抵紧对讲机,持续给后方宋知宴传递现场画面信号。
灰雀低低嗤笑一声,抬手打了一声清脆响指,埋伏在仓库各处的打手齐齐迈步围拢上来,层层叠叠堵死江岑野所有退路,钢管在掌心敲击,发出沉闷威慑的声响。
“自不量力?等辖区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人证物证全部齐全,队内本就处处怀疑你们二人,到时候没有任何人愿意相信你们的辩解。只要你们被立刻停职隔离调查,整条追查我们的线索直接断裂,老大就能安心扩充城郊所有囤货仓库,垄断整片城区地下毒品交易。”
就在灰雀话音落下的刹那,仓库后方骤然爆发一阵剧烈急促的打斗碰撞声,木棍断裂、闷哼痛呼的声响清晰穿透厂房。宋知宴已经悄无声息解决后山三名放哨眼线,翻越破损围墙,径直从仓库后方破门突袭而入。
灰雀脸色瞬间煞白,慌忙转头看向后方动静,心神骤然出现转瞬即逝的破绽。
江岑野精准抓住这一秒空隙,身形迅猛侧身避开身旁壮汉迎面挥来的粗钢管,脚下利落锁扣对方脚踝,顺势反手制住近身打手。同一时间,宋知宴从后方纵深突袭,两人一左一右夹击而上,顷刻间打乱灰雀精心布下的包围埋伏阵型。
混乱缠斗之间,堆放在场地中央、装满伪造毒品的纸箱轰然轰然倒塌,塑料包装袋四散滚落,纸箱底层赫然露出一台亮着屏幕的加密智能手机。屏幕尚未锁屏,聊天界面完整留存归墟与灰雀全天实时对话,一字一句清晰记录布置仓库陷阱、批量伪造证据、刻意栽赃两名缉毒警的完整谋划。
灰雀瞥见手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疯了一般挣扎着想要冲破阻拦抢夺证物手机,却被江岑野精准扣住手腕,狠狠按压在冰冷铁皮货架上,手腕抵着货架棱角,令他动弹不得。宋知宴快步上前,戴上一次性取证手套,小心翼翼拿起手机,密封装进专用物证袋,眼底覆上一层凛冽寒意。
“这份完整聊天记录,就是归墟蓄意构陷执法人员最致命的铁证。”宋知宴垂眸看向不断挣扎嘶吼的灰雀,语气冷沉如寒冬坚冰,“你以为仅凭伪造货品、虚假单据就能抹去我们的清白,却忘了你们自己,亲手留下了无法销毁的罪证。”
远处绵长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层层递进,是二人提前报备调度的外勤支援队伍准时抵达。仓库内所有持械埋伏的打手尽数被控制,伪造分装毒品、虚假转账单据、两套栽赃警服全部逐一清点封存,贴上规范物证标签。
赶来支援的外勤警员围拢清点现场,先前看向二人时藏着猜忌与防备的目光,此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愧疚与歉意。可宋知宴与江岑野心底没有半分松懈与轻松,手机里归墟发给灰雀的最后一条消息,反复在二人脑海盘旋,沉甸甸压在心口:
下一盘棋,我会拉出藏在你们身边的人。
山间薄雾再度翻涌聚拢,重新笼罩整片废弃仓库,晨间微弱阳光穿透厚重雾气,落在满地封存好的证物之上,却根本驱散不了潜藏在警队内部、隐匿在城市黑暗角落的重重危机。
灰雀被冰凉手铐牢牢锁住,押送上外勤警车前,他猛地转头望向并肩而立的两人,嘴角扯出一抹阴鸷诡异的笑,压低声音留下警告:“我们老大绝不会就此收手,棋局仅仅走完一半,你们很快就要踏入更深一层的深渊。”
警车车门重重关上,灰雀的视线被隔绝在车窗之后。江岑野转头望向身旁的宋知宴,两人无需言语,彼此都读懂对方眼底深藏的顾虑。今日仅仅只是擒获归墟一枚外围棋子,幕后真正掌控整条毒网的头目依旧藏在暗处,三年前姐姐卧底牺牲的完整真相、潜伏在禁毒支队内部、暗中给毒贩传递情报的内鬼,全都依旧毫无头绪。
风卷着山间薄雾穿过空旷荒芜的仓库,铁皮货架被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嗡鸣。归墟布下的庞大棋局远远没有收官,一场牵扯全队、暗藏身边人的全新暗流,已经在禁毒支队的办公区,悄无声息涌动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