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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对峙 凌晨两点二 ...

  •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周远山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来:“行动。”
      沈萤的瞄准镜锁定了3号仓库的铁门。抓捕开始,人往外涌。她的目光穿过所有人,找到了她。林知夏走在最后面,抬起头精准地看向西北角,然后穿过空地,走进旁边那栋废楼。
      沈萤放下狙击枪,拔枪,冲下楼。推开三楼防火门,铁锈和灰尘灌进鼻腔。月光从破窗漏进来,一道一道惨白的光。她举着枪,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廊尽头,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月光里。短发,深色夹克。沈萤停下来,举枪对准那个背影。
      "转过来。"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月光落在她脸上。林知夏。瘦了太多,颧骨突出来,眼底结着一层厚厚的冰。沈萤看着那张脸,三年七个月,现在就在枪口前面。
      "沈萤。"
      "别叫我的名字。"沈萤的声音在抖。"你是卧底对不对?你告诉我你是——"
      "不是。"
      "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林知夏的声音平得像一层薄冰,"我父亲是毒枭。他死了。我接了他的位置。货、人、交易——全部是我做的。"
      "你撒谎——你看着我的眼睛——"
      林知夏看着她。月光底下那双眼睛黑得像一口倒扣的井。沈萤在里面翻,拼命翻,她找不到那个她认识的林知夏。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不是——你不是那种人——"
      "我是哪种人?"林知夏往前走了一步,"你认识的那种人?那个在食堂给你剥鸡蛋的、背你回宿舍的、在湖边握着你的手说'好'的?"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冷的。"那是我装给你看的。全都是装的。"
      "你闭嘴——"
      "你不知道吧。"林知夏又往前走了一步。沈萤的枪口跟着她,退了一步。"我从一开始就在演。演给你看,演给所有人看。我根本没有想过跟你一起当警察——"
      "你别说了——"
      "我跟你考同一所学校,是因为我父亲让我盯着你父亲——"
      "你胡说——"
      "你信不信随便你。但事实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林知夏是假的。你认识的那个我是假的。你等了三年,等的是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人。"
      沈萤的枪口在晃。她的手指攥得太用力了,指节泛白。"你——"
      "你什么你。"林知夏的声音忽然扬起来,硬得像石头,"你还没明白吗?你等的人不会回来了。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你现在枪口对着的才是真正的我。"
      "我不信——"
      "你不信什么?"林知夏又往前走了一步。沈萤退了一步,背抵上墙壁。"你不信我会贩毒?你不信我会杀人?你不信我站在你面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你给我闭嘴——"
      "你开枪啊。"林知夏看着她,眼睛里面那层冰裂了一道缝,快得几乎看不见。"你等了三年——你等的不就是这个吗?你的任务目标、你的瞄准镜里要找的人、你今晚蹲在废楼顶上等着收网的那个人——就是我。你开这一枪,任务就完成了。"
      "你——"
      "你的枪法是全队第一。"林知夏的声音忽然低了半度,"怎么,对准我的时候下不了手了?"
      "我让你闭嘴——"
      "你以前从来不会犹豫。"林知夏看着她的眼睛,"射击课十发九十二环,期末考核全队第一。你说过你要当最好的警察,你要把最坏的人全抓完。"
      "我——"
      "我就是那种人。"林知夏说。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砸在沈萤脸上的碎玻璃。"你最恨的那种。贩毒的、杀人的、让人家破人亡的。我就是。"
      "你不是——你不是——"
      "你记不记得你妈是怎么死的?"
      沈萤的呼吸猛地一窒。她的母亲。病故的。十三岁那年走的。她记得那天下着雨,她趴在病床边上攥着妈妈的手,那只手慢慢变凉了。和缉毒没有关系。和警察没有关系。
      "你妈走的时候你多大?"林知夏往前走了一步,"十三岁。你趴在病床边上,她攥着你的手,最后说的是'你要好好的'。"她的声音忽然碎了。只有一瞬。"可是你没有好。你把自己往最危险的地方推。你当缉毒警,你抓最坏的坏人,你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把手枪放在枕头底下。"
      沈萤的手在抖。"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
      沈萤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妈。"林知夏看着她,眼底那层冰裂开了一道缝,"我父亲——就是害死你妈的人。"
      沈萤的脑子嗡的一声。她信了。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妈是病故的,可是林知夏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东西——比谎言更烫、更碎、更真——她信了。因为那是林知夏说的。因为林知夏从来没有骗过她。因为林知夏的眼睛里全是血。
      "你在说什么——"
      "你现在知道了吧。"林知夏笑了一下。那个笑是碎的。"你恨我吗?"
      沈萤的眼泪砸下来。砸在自己的手背上,砸在枪管上。
      "你恨我对吗?"林知夏往前走了一步,"你恨我骗了你?恨我走了?恨我让你一个人扛了三年?恨我站在你枪口前面——"
      "我恨——"沈萤的声音撕开来,"我恨你——"
      "那你开枪啊。"
      "你——"
      "你恨我就开枪。"林知夏又往前走了一步,"你恨我就扣扳机。你恨我——你恨我让你一个人跪在雨里——你恨我把那颗糖留给你——你恨我让你等了我三年等来的是这个——"
      "你闭嘴——你闭嘴——"
      "你开枪啊!"
      沈萤的吼声在废楼里炸开。她的双手攥着枪柄,指甲陷进掌心,泪水模糊了全部视线。她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你给我一个理由——你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林知夏看着她。月光底下,那层冰全部裂开了。全部。
      她看着沈萤,往前走了一步。最后一步。整个人扑上来,抱住了沈萤。
      沈萤的后背撞上墙壁。枪被压在两个人身体之间。林知夏的手臂箍紧她的腰,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没有理由。"
      她贴着沈萤的耳朵开口。声音压到最低最低,碎得不成样子。"没有理由。我就是那个坏人。你开枪就对了。"
      沈萤的呼吸停了。她闻到了——洗衣粉,和一点点汗,还有血腥味。和警校冬天那个清晨她趴在林知夏背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别——"她挤出一个字,哑的。
      "你恨我。"林知夏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你恨我,你就开这一枪。"
      她的右手顺着沈萤的手臂滑下来,覆在她握枪的手背上。手指一根一根扣进去,食指叠在沈萤的食指上,一起压在扳机上。
      "你教过我的。"林知夏在她耳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面。"开枪的时候手要稳。食指压在扳机外侧。瞄准。扣下去。"
      她的手指用力了。带着沈萤的手,把那把枪从两人身体之间抽出来,抵在自己胸口。
      沈萤感觉到林知夏的心跳顺着枪管传上来。一下。一下。撞进她的掌心。还活着。
      然后林知夏的手指压下去了。叠着她的手指,一起往下压——
      枪声响了。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沈萤胸口。林知夏的身体从她身上滑下去。沈萤跪下去接住她。
      林知夏躺在她怀里。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层冰全部裂开了。她的眼睛看着沈萤。
      "……教得对不对?"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对——"沈萤的嘴唇在抖,"你没教我——你没教我怎么一个人——"
      "你现在学会了。"
      林知夏抬起手。碰到沈萤的脸。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泪擦了一下。
      "我教你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沈萤的嘴唇在动。"……救它。"
      "嗯。"林知夏的眼睛弯了一下。"你学会了。"
      她的手松开,落下去。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窗外下雨了。夏天的暴雨。雨从破窗灌进来。沈萤抱着她,跪在雨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教我的——"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我都学会了。全都会了。"
      雨声很大。把什么都盖住了。没有人听见。
      这样好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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