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冷血杀手开始写催稿信》天涯无居客

78、第 78 章 第七十

　　第七十八章横滨的欢迎式

　　善后工作正式结束的那天傍晚,□□大楼的顶层餐厅亮起了灯。森先生以"行动收尾会"的名义发了一封简短的内部通知："今晚七时,顶层餐厅。参加人员名单附后。"琴酒看到那份通知的时候扫了一眼名单——□□方面的行动人员、武装侦探社的太宰治和谷崎润一郎,以及他自己。名字被列在名单末位,没有标注职务,和"特邀"或者"顾问"之类的备注词隔了一整个印刷页面的留白。

　　他站在安全屋的桌边把那张通知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在了桌面上。他没有回复"确认出席"或"收到",但他知道自己会在七点之前到达□□大楼。

　　横滨的冬夜在傍晚六点四十分的时候已经完全沉入了暗蓝色之中。琴酒站在□□大楼侧门前时,旋转门内侧的灯光从玻璃表面渗出来,在地面上形成几块暖黄色的光斑。他推门走进去,在大厅里停了一步——大厅里比平时热闹一些,穿□□制服的人员正在三三两两地往电梯方向走,有人手里拿着文件夹,有人正在和同事交谈,有人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菜单。琴酒走进电梯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三个人,他们看到琴酒后各自收回了视线,没有人打量他或询问他的目的地。电梯在十二楼停了一下,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的交谈声和餐具碰撞的轻响了。顶层的餐厅比平时布置得更正式一些,中央的长桌被移到了靠窗的位置,桌面上铺着暖色的桌布,餐具摆放整齐,桌角放着一只不高的花瓶,里面插着两支冷色调的冬花。窗外的港口夜景在入夜后打开了全部灯光,海面上有渔船和货轮在缓慢移动,灯光在水面拖成细长的光纹。

　　琴酒走进餐厅的时候太宰治已经在了。他端着一杯透明的液体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琴酒进来时微微抬了一下杯子,但没有开口说任何话。谷崎润一郎站在太宰治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他的表情比太宰治更拘谨,像是这种场合对他来说还不是经常接触的范围。中也靠窗站着,手里端着一杯深色的饮品,帽檐抬起,目光落在窗外港口的方向。他听到门响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看到琴酒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他微微抬了抬下颌算是打招呼,像是一个不需要额外表述的确认。

　　森先生从餐厅内侧的门走进来。他走到长桌主位没有坐下。他站在桌首环顾了一圈,开口说了一段比善后会议简短许多的话,像是在确认一件事结束之后,没有必要用太长篇幅来重复它已经被完成的事实："联合作战顺利完成。横滨区域的组织残余已经全部清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们各自恢复常规工作。"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港口的夜景,"今晚这顿饭是欢迎你们回来的。不只是回来工作——是回到横滨的正常节奏里。"

　　森先生说完之后在桌边坐了下来。其他人也开始陆续落座。菜开始上了。和之前那顿"团建"不同,今晚的菜单比那一次更随意一些,没有刻意的摆盘,没有层层递进的上菜顺序,餐点被端上来的时候是几只深口的陶瓷碗和配套的汤勺,像是厨房在接到通知之后选择了一种更接近"常规用餐"的呈现方式。琴酒尝了一口汤之后放下了勺子,汤的温度正好,咸度适中。

　　太宰治从靠窗的位置探过身来,他的声音落在周围谈话声的间隙里："你那份行动报告——你交之前我看了一眼摘要。你写的地下通道深度和组织系统端口记录,比□□内部档案室的版本还多了大约半页。"

　　"因为那份报告的部分内容是基于我在组织期间记录的。"琴酒放下汤勺看了他一眼,"你还在看别人的行动报告？"

　　太宰治端着杯子靠回椅背,鸢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微微泛着暖色。"我只是确认了你没有在报告里写多余的内容。"

　　"我写的是必要的收尾内容。"

　　谷崎润一郎在太宰治旁边放下了杯子,转向琴酒说了一句,声音比他平时大了一些："我最近在写一篇新的。短篇,和联合作战无关——是关于横滨港北区的街道。"

　　"你之前的那篇——"

　　"那篇写完了。"

　　"之后呢？"

　　"之后我会考虑把它放进一个集子里。"

　　中也的声音从窗边插进来,比他的话语先到的是一声轻微的、罐子被放回桌面的声响："你还在写。武装侦探社最近出了好几个写东西的人。太宰写,谷崎写,还有一个——"他看向芥川的方向,像是在等他自己接话。芥川坐在长桌中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清水和一只已经空了的汤碗。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握着,听到中也的话之后没有立刻接口。然后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和他说"在下会更新"时一样平："在下今天更新了。"

　　中也看了他片刻,然后用那种介于"好吧"和"行"之间的语调说了一句："那就继续写。"

　　琴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窗外的港口夜景在冬夜的冷空气中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港口的吊车正在缓慢地转动,像是横滨自身的一种不急于完成的运作节奏。他喝了一口那杯一直没有碰过的温水,然后他侧过头——芥川坐在他的视线可及范围内,灰色大衣今天没有穿,但他把那件大衣叠好搭在了座椅靠背上,像是为某种即将到来的行动提前预留了状态。围巾解下来放在了桌边,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会儿之后放了下来,像是正在用完成一个动作后的间隙来等待下一个动作自然出现。

　　餐厅里的声音在他周围持续地响着——太宰治正在和谷崎讨论某篇小说的结构,□□的人员在交谈联合作战的收尾细节,森先生在桌首和一位后勤负责人确认处置点的后续流程。这些声音汇成一道持续的、低沉的背景音,像是城市在白天的密集活动结束之后,在夜间剩下的那些较慢的声音。琴酒坐在那片声音中,没有再做什么。

　　他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之后站了起来。芥川的声音在那一刻从旁边传来,比他平时说话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像是他也在用和周围声音相近的音量说话："在下也走了。"琴酒侧过头看到他正从座椅靠背上拿起那件灰色大衣的动作。他的手指在衣领处停了一下,确认肩线的位置是顺的,然后他把大衣搭在手臂上。窗口的港口灯光在他做完那个动作之后以相同的间隔持续地闪烁着。他走到门口时没有回头,但他在门框处停了一步——不是转身,只是一种会让人意识到他在停止移动的停顿——然后他继续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