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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旧人 金属门在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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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砚清举着枪,对准沈辞的方向,手却有点抖。
"叔,"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在这里?"
沈辞站在门口,背光的缘故,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不该来的。"他说,声音很低。
"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沈砚清的声音有点冷,"跟着她一起疯?"
沈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走进灯光里。
他比几天前更憔悴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底是深深的青黑。但眼神很清醒,没有迷茫,没有崩溃,只有一种沈砚清看不懂的沉重。
"砚清,"他说,"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抖,"你主动跟着她走,主动来到这个地方,你还想让我怎么想?"
"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沈砚清往前一步,"你告诉我,什么理由能让你扔下工作,扔下名誉,扔下我,跑到这种地方来,跟一个杀人犯混在一起?"
沈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
"砚清,"他说,"你妈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
沈砚清愣住了。
她妈?
怎么突然提到她妈了?
"车祸啊。"她说,"我十岁那年,我妈出车祸走的。怎么了?"
"真的是车祸吗?"沈辞看着她的眼睛,"你亲眼看见了吗?"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叔,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沈辞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你妈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沈砚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辞说,"你妈去世的时间,正好是7·15大案宣判后的第三个月。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沈砚清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妈是在她十岁那年走的。
正好是十年前。
正好是7·15大案之后。
她以前从来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可现在沈辞一说……
"不可能。"她摇着头,"我妈就是出车祸走的。交警有记录,尸检报告也有。"
"尸检报告是谁做的?"
"张……"沈砚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张建国。
又是张建国。
那个D安插在法医中心的棋子。
如果她妈的尸检报告也是张建国做的……
那结果的真实性……
"不对。"沈砚清用力摇头,"我妈是车祸,跟7·15大案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个普通的老师,跟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是没关系。"沈辞说,"但是你爸有。"
沈砚清彻底愣住了。
"我爸?"
"嗯。"沈辞点点头,"你爸当年,是7·15大案的主办刑警之一。"
沈砚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爸?
她爸沈明远,也是警察。这点她知道。
但她从来不知道,她爸竟然参与过7·15大案。
"不可能……"她喃喃地说,"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当然不会跟你说。"沈辞的声音很沉,"因为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一直觉得,7·15大案有问题。可是证据链太完整了,完整得不像话。他提过几次疑点,都被压下去了。"
"压下去了?谁压的?"
"上面。"沈辞说,"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你爸说,那个案子,从上到下,都在催着结案。好像有人在背后推着一样。"
沈砚清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7·15大案……
她爸……
她妈的死……
这些事情,竟然全都串在一起了?
"那我爸呢?"她的声音有点抖,"我爸也是那时候走的,他的死……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
她爸是在她妈走后的第二年,积劳成疾,心脏病发去世的。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是真的。
可现在……
沈辞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叔,"沈砚清的声音在发抖,"你告诉我,我爸的死,是不是也跟7·15大案有关?"
过了很久,沈辞才轻轻点了点头。
"你爸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说,'老沈,这个案子水太深了,别查了。'"
"水太深了……"沈砚清喃喃地重复着。
"他查了大半年,越查越怕。"沈辞说,"他说,这个案子背后的人,能量太大了。不是他们这些小警察能撼动的。他劝我也别查,让我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那你呢?"沈砚清盯着他,"你查了吗?"
沈辞苦笑了一声。
"我查了。"他说,"我偷偷查了十年。"
十年。
他查了十年。
"那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一些。"沈辞说,"7·15大案确实是冤案。陈伟民是被人嫁祸的。张建国的尸检报告是假的。物证也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真凶是谁?"
沈辞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我查了十年,也没查到真凶是谁。我只知道,那个人跟星辰科技有关系。跟林婉宁……也有关系。"
林婉宁。
果然是她。
"所以,"沈砚清的声音很冷,"你主动来找她,就是为了查这个?"
"是。"沈辞点点头,"她给我寄的那封信里,说了很多7·15大案的细节。有些是对的,有些……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她说,她知道真凶是谁。她说,只要我跟她走,她就告诉我真相。"
"所以你就信了?"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激动,"叔,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她是杀人犯!她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你不清楚吗?你怎么能相信她的话!"
"我知道她不是好人。"沈辞说,"但她是我唯一的线索了。砚清,你不懂,十年了,我查了十年,什么都没查到。她是第一个愿意告诉我真相的人。"
"哪怕她是骗你的?"
"哪怕她是骗我的。"沈辞的声音很轻,"我也想试试。"
沈砚清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她能理解。
真的能理解。
十年的执念,十年的愧疚,十年的不甘心。
换作是她,她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是叔,"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可以跟我说啊。我们可以一起查。"
"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沈辞摇摇头,"你爸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让我照顾好你,不让你碰这个案子。他说,太危险了。"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着?"
"嗯。"沈辞点点头,"我本来以为,我能查清楚的。结果……"
他苦笑了一声。
"结果我什么都没查到。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沈砚清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一直以为,沈辞是因为D的心理战术,信念崩溃了,才跟着走的。
没想到,他是为了查7·15大案的真相。
为了她爸的遗愿。
"叔,"她放下枪,往前走了一步,"你跟我回去。我们一起查。"
沈辞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沈辞的话没说完。
就在这时,实验室深处传来一阵掌声。
"啪,啪,啪。"
很轻,很慢。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真是感人啊。"
声音很温柔,带着笑意。
沈砚清猛地回过头,举起枪。
实验室的尽头,有一扇门。
门开了。
林婉宁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弯着,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像一个真正的、温文尔雅的科研工作者。
"叔侄情深,看得我都快感动了。"她笑着说,慢悠悠地往前走。
"林婉宁。"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终于肯出来了。"
"我一直都在啊。"林婉宁挑了挑眉,"是你们自己闯进来的,怎么反而怪我?"
她走到那排金属床旁边,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抚摸着盖在上面的白布。
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别碰它们!"沈砚清厉声说。
林婉宁回过头,笑了笑。
"怎么?"她说,"沈队长怕了?"
"这些是什么人?"
"都是我的作品。"林婉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堆工艺品,"不太成功的作品。"
不太成功的作品。
沈砚清的胃里一阵翻涌。
人命在她眼里,竟然就是"作品"。
"你这个疯子……"她咬着牙说。
"疯子?"林婉宁笑了,"沈队长,你太天真了。等你看到最终成果的那一天,你会感谢我的。"
"感谢你什么?感谢你杀了那么多人?"
"感谢我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物种。"林婉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感谢我让人类,迈出了进化的第一步。"
"进化?"沈砚清冷笑,"把人改造成怪物,也叫进化?"
"那只是过程。"林婉宁摆摆手,"失败品而已,不值一提。真正的成功品……"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语初身上。
"在那儿呢。"
沈砚清立刻挡在林语初前面。
"你休想碰她。"
林婉宁笑了笑。
"我不想碰她。"她说,"她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我怎么舍得碰呢。"
她往前一步,看着林语初,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初,"她说,"你终于来了。"
林语初站在沈砚清身后,脸色发白,但眼神很坚定。
"林婉宁,"她说,"我妈在哪?"
林婉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像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
"你妈?"她重复了一遍,"你问你妈在哪?"
"是。"林语初的声音很稳,"我知道我妈可能还活着。告诉我,她在哪?"
林婉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小初啊小初,"她说,"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婉宁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你妈早就死了。十年前就死了。"
"我不信。"林语初说,"如果她真的死了,为什么尸检是张建国做的?为什么你要亲自处理后事?"
"因为我想让她走得体面一点。"林婉宁说,语气很平淡,"她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总不能让她连最后一程都走不安稳吧?"
"最好的朋友?"林语初的声音在抖,"你杀了她,还说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没杀她。"林婉宁说。
"你撒谎!"
"我没撒谎。"林婉宁摇摇头,"她真的是出车祸死的。不是我动手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不像在撒谎。
沈砚清皱起眉。
如果不是林婉宁杀的,那是谁?
还是说,她的演技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
"那7·15大案呢?"沈砚清插话,"7·15大案的真凶是谁?是不是跟你有关?"
林婉宁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
"沈队长,"她说,"你想知道?"
"当然。"
"想知道的话,"林婉宁的目光扫过沈砚清,又扫过沈辞,最后落在林语初身上,"就用你们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你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林婉宁笑着说,"我要小初。"
"不可能。"沈砚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别急着拒绝啊。"林婉宁慢悠悠地说,"你可以好好想想。一边是7·15大案的真相,是你父母的死因,是你叔十年的执念。另一边……只是一个林语初而已。"
"你闭嘴。"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
"怎么?"林婉宁挑了挑眉,"我说到你痛处了?沈队长,你可要想清楚了。真相,和爱人,哪个更重要?"
"都重要。"沈砚清说,"而且,我两个都要。"
林婉宁笑了。
"有骨气。"她说,"我喜欢。"
她拍了拍手。
然后,实验室的四周,突然亮起了一圈灯。
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沈砚清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她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砚清!"林语初的尖叫声响起。
沈砚清猛地睁开眼。
沈辞倒在了地上。
肩膀上,鲜血涌了出来。
"叔!"沈砚清冲过去,蹲在他身边。
"我没事……"沈辞咬着牙,脸色惨白,"没伤到要害……"
沈砚清抬起头,怒视着林婉宁。
"你疯了!"
"我没疯。"林婉宁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把麻醉枪,笑得很温柔,"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在我的地盘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我说了算。"
沈砚清握紧了手里的枪。
"你以为你能活着出去?"
"当然能。"林婉宁笑了笑,"沈队长,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么多话?"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她在拖延时间。
"语初,小心!"她大喊一声。
可是已经晚了。
林语初身后的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然后,一只针头扎进了她的脖子。
"唔——"林语初挣扎了两下,眼睛一翻,软了下去。
"语初!"沈砚清目眦欲裂,举起枪就想射。
"别冲动。"林婉宁的声音慢悠悠的,"你要是开枪,我可不敢保证她的安全。"
黑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紧身衣,戴着面罩,看不清脸。
他怀里抱着昏迷的林语初,像拎着一只小鸡仔。
"放了她。"沈砚清的声音在抖,枪口对准林婉宁,"你放了她,我什么都答应你。"
"真的?"林婉宁挑了挑眉,"什么都答应?"
"是。"
"那好啊。"林婉宁笑了笑,"你把枪放下。"
沈砚清盯着她,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砚清……别……"沈辞躺在地上,虚弱地说,"别管我们……你快走……"
"闭嘴。"林婉宁瞥了他一眼,"没轮到你说话。"
她又看向沈砚清。
"怎么,沈队长?"她说,"舍不得一把枪?"
沈砚清咬着牙。
她知道,放下枪,就等于任人宰割。
可是……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林语初。
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沈辞。
她没得选。
"好。"她说,"我放下。"
她慢慢弯下腰,把枪放在地上。
"踢过来。"
沈砚清咬着牙,把枪踢了过去。
枪滑到林婉宁脚边,停了下来。
林婉宁弯腰,捡起枪,拿在手里把玩着。
"真乖。"她笑着说,"沈队长,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听话。"
"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你什么了?"林婉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
"沈队长,你太天真了。"林婉宁的笑容一点点冷下去,"跟我讲信用?你以为我是谁?"
她举起枪,对准沈砚清。
"不过,你放心。"她说,"我现在还不会杀你。"
"你想怎么样?"
"我想……"林婉宁的目光落在沈砚清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我想看看,夜莺觉醒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夜莺。
沈砚清的代号。
记忆重塑+意识植入。
"你做梦。"沈砚清咬着牙。
"是不是做梦,试试就知道了。"林婉宁笑了笑,"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吸了不少'好东西'了。"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才感觉到,头有点晕。
四肢也有点发软。
什么时候……
是刚才的强光吗?
还是……空气里?
"你……"她指着林婉宁,身体晃了晃,"你下药……"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说那么多废话?"林婉宁笑得很开心,"当然是等药效发作啊。"
沈砚清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想撑住,想站起来,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膝盖一软,她跪了下去。
"砚清……"沈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叔……"她喃喃地说。
然后,眼前一黑。
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婉宁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沈砚清,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真好。"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终于到这一天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黑衣人。
"把她们都带下去。"她说,"按计划来。"
"是。"黑衣人沉声应道。
林婉宁走到沈砚清身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夜莺,"她轻声说,眼里闪着狂热的光,"醒来吧。"
"让我看看,"
"你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
实验室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