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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试探 转移定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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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移定在三天后。
不是沈砚清不想快,而是手续太麻烦——跨市转移在押人员,需要走的流程一大堆,审批就要两天。
趁着这两天,沈砚清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让许念安去给沈辞做一次心理评估。
"我要知道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到底怎么样。"沈砚清站在画像室门口,对许念安说,"他的信念有没有动摇,动摇到什么程度,D的'实验'对他影响有多大——我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许念安点点头。
"我尽力。"她说,"但沈叔如果不配合的话,我可能……"
"他会配合的。"沈砚清说,"我跟他说过了。"
许念安"嗯"了一声,拿起画夹和笔记本。
"那我现在就去。"
"辛苦了。"
许念安走了之后,沈砚清站在画像室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她其实也不知道沈辞会不会配合。
这几天,沈辞的状态越来越差了。话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沉默,有时候盯着一个地方就能看半天。
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又像一座正在慢慢崩塌的山。
沈砚清很怕。
怕等不到转移的那天,他就先撑不住了。
第二件事,是设局。
沈砚清让陆星做了三套假的转移方案——三套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路线、不同的警力配置。
然后,她分别告诉了三个人。
第一套方案,告诉了陈屿。
第二套方案,告诉了陆星自己——当然,陆星知道这是假的,他负责配合演戏。
第三套方案,告诉了周扬。
"为什么是周扬?"陈屿不太理解,"周扬那个人,大嘴巴,藏不住事。告诉他等于告诉全队。"
"就是因为他藏不住事。"沈砚清说,"如果D真的在我们队里有人,周扬那边的消息最容易走漏。"
陈屿皱着眉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道理。"
"还有,"沈砚清又说,"看守所那边,我也放了两个版本的消息。一个版本是走陆路,一个版本是走铁路。看哪个版本会传到D耳朵里。"
陈屿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队,"他说,"你现在……连我们都怀疑了吗?"
沈砚清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陈屿会直接问出来。
"不是怀疑。"她沉默了几秒,开口说,"是谨慎。D的手段你也知道,她能在不知不觉中操控一个人,连那个人自己都不知道。我不想赌。"
陈屿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理解。"他说,"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沈砚清松了口气。
她怕陈屿多想。
毕竟,陈屿也是实验体之一——代号猎豹,进度38%。
她不得不防。
不是防陈屿这个人。
是防D埋在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许念安是下午回来的。
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样?"沈砚清立刻迎上去。
许念安摇摇头,坐下来,喝了口水。
"不太好。"她说,"沈叔的心理状态……比我想象的差很多。"
"具体说。"
"他有很明显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失眠、噩梦、注意力不集中、情绪低落。"许念安说,"而且,他有强烈的负罪感。"
"负罪感?"
"嗯。"许念安点点头,"他觉得7·15大案的错判是他的责任。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陈伟民,对不起被害人,对不起身上这身警服。"
沈砚清的心里沉了沉。
"严重吗?"
"挺严重的。"许念安说,"我给他做了几个测试,他的抑郁和焦虑分值都很高。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好像在刻意隐瞒什么。"许念安皱着眉,"有几次我问他问题,他都答得很含糊,像是在回避什么。"
沈砚清的手指攥紧了。
果然。
沈辞有事瞒着她。
"他在隐瞒什么,你能猜到吗?"
"猜不到。"许念安摇摇头,"但我感觉……跟D有关。"
跟D有关。
沈砚清闭了闭眼。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D和沈辞之间,有联系。
不是单方面的操控。
是双向的。
"还有一件事。"许念安又说,"我跟他聊天的时候,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许念安的声音有点低,"'如果一个人做了错事,是不是就算赔上一辈子,也弥补不了?'"
沈砚清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辞做了什么错事?
还是说……他打算做什么错事?
"你怎么回答的?"沈砚清问。
"我说,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但承担不等于毁掉自己。"许念安说,"他听完之后,笑了笑,没说话。"
沈砚清沉默了。
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沈辞的状态,比她想象的还要差。
再这样下去,不用D动手,他自己就会垮掉。
"转移的时间不能再等了。"沈砚清说,"越快越好。"
"可是手续……"
"手续我去催。"沈砚清说,"明天必须走。"
许念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当天晚上,沈砚清去了一趟看守所。
她没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去的。
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沈辞刚吃完晚饭,正坐在床边看书。
看见沈砚清进来,他有点意外。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来看看你。"沈砚清在他对面坐下,"听说你今天状态不太好。"
沈辞扯了扯嘴角。
"听谁说的?"
"许念安。"
"那个小姑娘啊。"沈辞笑了笑,"挺聪明的。"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沈辞脸上,照出他眼角的皱纹,还有鬓角的白发。
几天不见,他好像又老了几岁。
"叔,"沈砚清轻声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沈辞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
"我说,"沈砚清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沈辞的眼神闪了一下。
就一下。
但沈砚清捕捉到了。
"我没瞒你什么。"沈辞低下头,声音很轻,"你想多了。"
"叔。"沈砚清的声音有点硬,"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撒没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辞沉默了。
他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
"砚清,"他的声音很哑,"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让你失望的事……"
"不会有那一天的。"沈砚清打断他。
"你先听我说完。"沈辞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别怪叔,好不好?"
沈砚清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叔,"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是不是D威胁你了?她拿什么威胁你了?"
沈辞摇摇头。
"没有。"他说,"她没威胁我。"
"那是为什么?"
沈辞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砚清,"他说,"你长大了。"
"什么?"
"你小时候,"沈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才这么点大,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沈叔叔'地叫。那时候你多小啊,粉雕玉琢的,谁见了都喜欢。"
"叔……"
"后来你爸妈走了,"沈辞继续说,"你就跟着我。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得把你养大,得让你出息。结果你还真出息了,成了重案队队长,比你叔我强多了。"
他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砚清,叔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你。"
沈砚清的眼圈红了。
"叔,你说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沈辞摇摇头,"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眼神里有一种沈砚清看不懂的东西。
"砚清,"他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知道吗?"
沈砚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叔,你到底怎么了?"她的声音在抖,"你跟我说清楚,行不行?"
沈辞看着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你回去吧,不早了。"
"叔——"
"回去吧。"沈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我累了,想休息了。"
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咬了咬牙,站起来。
"好。"她说,"我走。但是叔,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沈辞低着头,没说话。
沈砚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沈辞很轻很轻的一句话。
"谢谢你,砚清。"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从看守所出来,已经十点多了。
沈砚清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发抖。
心里太乱了。
沈辞的态度太不对劲了。
他像是在……交代后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砚清就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
不会的。
沈辞不是那种会想不开的人。
他那么硬的骨头,不可能就这么垮掉。
可是……
如果D用她来威胁他呢?
如果D说,"你自杀,我就放过沈砚清"呢?
以沈辞的性格,他会不会真的……
沈砚清不敢想下去了。
她拿出手机,给陈屿打了个电话。
"陈屿,"她的声音有点哑,"明天的转移,提前到凌晨。"
"凌晨?"陈屿愣了一下,"这么急?"
"对,就现在。"沈砚清说,"你立刻安排人手,一个小时之后,在看守所门口集合。"
"可是沈队,手续还没——"
"手续我来负责。"沈砚清打断他,"你先安排人。记住,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陆星,包括周扬,包括任何人。"
陈屿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她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她怕会出大事。
凌晨一点,车队准时从看守所出发。
三辆车。
中间那辆是押送车,沈辞在里面。前后两辆是警车,各坐了四名武警。
沈砚清开着自己的车,跟在最后面。
陈屿坐在副驾上,眉头紧锁。
"沈队,"他说,"这么急着走,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总比等着强。"沈砚清握着方向盘,眼神很冷,"D的人随时可能动手。"
"可是……我们只有这么点人,万一真的遇到劫狱的……"
"不会遇到的。"沈砚清说,"这次行动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消息不可能走漏。"
陈屿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对。"
车队在夜色里行驶,一路向南。
目的地是邻市的一所重刑犯监狱——那里戒备更森严,也更安全。
沈砚清盯着前面的押送车,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到了邻市,沈辞就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上了高速。
深夜的高速上没什么车,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沈砚清的车跟在最后,保持着安全距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陆星打来的。
沈砚清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怎么了?"
"沈队!"陆星的声音很急,"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慢慢说。"
"看守所那边……看守所那边出事了!"陆星喘着气,"有人……有人把沈叔带走了!"
沈砚清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陆星的声音带着哭腔,"一个小时前,有人冒充上级检查,进了看守所,把沈叔带走了!现在看守所那边乱成一锅粥了!"
沈砚清的手脚瞬间冰凉。
不可能。
一个小时前?
一个小时前,她明明亲眼看着沈辞上了押送车。
怎么可能又被人带走了?
"陆星,"她的声音在抖,"你说清楚,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一个小时前啊!"陆星说,"大概十二点左右,来了两个人,说是省厅的,要提审沈辞,有紧急公务。看守所长没多想,就让他们进去了。结果进去之后,他们直接把人带走了!等所长反应过来不对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十二点。
一个小时前。
那时候,她正在看守所门口,等着陈屿安排人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沈辞明明在她眼前上的押送车。
除非……
沈砚清猛地抬起头,看向前面的押送车。
前面那辆押送车,还在稳稳地开着。
可是里面坐的,还是沈辞吗?
"陈屿。"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让前面的车停下。"
"啊?"陈屿愣了一下,"为什么?"
"让他停下!"沈砚清的声音陡然拔高。
陈屿吓了一跳,赶紧拿起对讲机。
"前面的车,停下!立刻停下!"
前面的押送车慢慢靠边,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沈砚清推开车门,冲了过去。
"开门!"她对着押送车的司机喊。
司机一脸茫然地打开门。
沈砚清一步跨上去。
然后,她僵住了。
押送车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囚服,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
身形和沈辞很像。
但不是沈辞。
沈砚清走过去,一把撩开那人的头发。
一张陌生的脸。
不知道是谁。
但绝对不是沈辞。
沈砚清的血液,一瞬间凉透了。
她被骗了。
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沈辞根本就没上这辆车。
他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带走了。
不对。
不是被人带走了。
是他自己走的。
沈砚清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沈辞今晚说的那些话——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让你失望的事……你别怪叔。"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
"谢谢你,砚清。"
原来如此。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原来他早就做好了决定。
他不是被D带走的。
他是自己跟着D走的。
他选择了D。
沈砚清站在空荡荡的押送车里,浑身发冷。
外面的风从敞开的车门吹进来,冷得刺骨。
陈屿跟了上来,看见车里的人,也愣住了。
"这……这是谁?"他的声音在发抖,"沈队,沈叔他……"
沈砚清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追。"她说。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
"也要把他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