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散诗语》音今晚

48、雾月别辞 你是藏

　　你是藏在月亮里的月光，清辉内敛，自天幕之上缓缓倾泻，带着与生俱来的温柔皎洁，漫过寂静沉沉的长夜。而我，是长久萦绕身侧的薄雾，借着月色才有了朦胧的轮廓，借着微光，才得以在夜色之中缓缓浮沉。长久以来，雾与月光缠绵相拥，雾气漫裹住细碎清光，光影揉进缥缈雾霭，夜色之下，我们浑然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月，哪里是雾。

　　我总贪恋这般朝夕相伴的光景，宁愿永远就这样缠绕依偎，任凭长夜漫漫，岁月缓缓，就这般安静地守着一方夜色，不问来日，不问归处。可世间万物自有注定的轨迹，从来没有永远不会散开的雾霭。光生来便是要穿透重重阻隔，去往更远更辽阔的人间，洒向山川，落向江海，照亮世间更多幽暗的角落。

　　光终会穿过雾。
　　等到天色将明，夜风流转，月色不会为一团薄雾长久驻足。清亮的光线一点点刺破朦胧氤氲，直直穿透层层叠叠的白雾，向着更远的前方奔赴而去。而雾本就无根无凭，只能依靠夜色短暂凝聚，没有办法永远伫立在光的身前，固执地拦住它前行的去路。雾气会慢慢被晨风拆解，一点点变淡、消散，再也无法紧紧裹住那一缕心心念念的月光。

　　我明明早已知晓结局，心底却依旧藏着一丝微弱的奢望，奢望夜色能够长久停留，奢望晚风不要吹散弥漫的雾层，奢望这一刻的相依，可以再多延续一段辰光。可时序不会因执念更改，缘分不会因不舍停留。薄雾终究拦不住倾泻而下的月色，再多缱绻，再多眷恋，终究抵不过命运既定的走向。

　　周遭的雾气开始一点点变得稀薄，朦胧的光晕渐渐脱离雾的包裹，朝着远方舒展延伸。再没有办法依偎在月光身侧，再没有办法与这片清辉不分彼此。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到最后，只剩下一句轻轻的道别。

　　再见了，爱人。
　　不必为消散的雾感到惋惜，也不必刻意放慢前行的脚步。你只管带着属于你的月光，奔赴属于你的万里长夜。我会慢慢消融在微凉的风里，化作空气中看不见的水汽，安静退出你的轨迹。往后月亮依旧高悬夜空，清光依旧遍洒山河，只是那一团曾经伴月而生的雾，再也不会出现在月光前行的路上。
　　此后月照千山，雾散风间，人海遥遥，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