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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杀青宴,执念互换 秋意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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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深了,横店的晚风一吹,格外清凉。
三个月的拍摄一晃而过,《旧梦覆青衫》终于迎来了杀青宴。
剧组大手笔包下了横店最好的五星酒店宴会厅,水晶灯垂落暖融融的光。二十个圆桌摆满了美味佳肴与香槟,现场数百号人,整间屋子被人声填得满满当当。大家都轻快的交谈着,碰杯声、哄笑声、互相打趣的话语层层叠叠撞在一起,实打实的热闹。
杀青宴流程循规蹈矩,是每个剧组收官不变的仪式。
导演先走上舞台,拿着话筒絮絮说了一段心里话:“今天咱们剧组圆满收官,我真心感谢在场每一位工作人员。酷暑盛夏、深秋温差,所有人都咬牙扛了下来,这部作品能成型,离不开在座的各位。”导演鞠躬感谢台前幕后每一个人。
制片人紧跟着起身,挨个和主创碰杯,嘴上不停念叨“预祝剧集播出爆火、收视长虹、所有人往后资源顺遂。”
主创们互相敬酒寒暄,灯光、场务、妆造后期各个部门的人,排着队走上前道谢道别。
整场宴席的重心,自始至终落在主位的顾景珩身上。
他卸去厚重古装头套,换下萧珩那身雾青色戏服,穿了一件宽松纯色卫衣,发型依旧有丝丝纹理,有精致。少了萧珩身上的破碎宿命感,只剩本人温和松弛的模样。
有很多人慕名凑过来,他都会主动微微起身,侧身配合镜头,唇角挂着浅淡礼貌的笑,一句一句回应着别人的祝福,不带半分敷衍。
如今他手握多个顶奢代言,多部S+级别剧本洽谈中,是炙手可热的顶级流量,是人群的资源中心。
今日杀青宴,是工作人员唯一有机会和演员合影的时机。
一波又一波人围在他身侧,此起彼伏的请求在耳边响起。
负责跟组的妆造小姐姐攥着手机,有点不好意思地往前挪了两步:“顾老师,杀青快乐,能和您合一张影吗?这段时间给您化妆真的特别开心。”
顾景珩轻轻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个位置,留出空位,配合她举着手机拍下合照。
刚送走妆造,扛了两个月器材的摄影小哥紧跟着挤上来,手里还攥着相机:“顾老师,方便拍一张留念吗?家里孩子特别喜欢你。”
“当然可以。” 他声音温和,伸手轻轻扶了下对方的相机,迁就着镜头角度,充满笑意。
粉丝的支持,是他前进的理由和动力。
场务、服装组、剧组统筹…… 人来了一批又一批,快门咔嚓声从未间断,顾景珩身边永远围满人影,喧闹挤在他周身,衬得他耀眼,又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距离感。
顾景珩面容上带着随和的笑意,心里有着一份惋惜。在来之前他就知道,这场宴会是来和知己告别的。
他进过很多剧组拍戏,他知道,这场相逢,只不过是人生路上一次有点意思的遇见。时间流转,终会过去。
他们一个是顶流明星,一个是编剧助理,倘若没有额外机缘,往后或许再也没有碰面的机会。
他只是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浅笑,这是常年身处流量圈层,打磨出的专业职业素养。
林知叙在宴会编剧桌,全程安静旁观这一切。
桌上的果汁一口没动,她静静干饭,享受美味很重要,时而抬起头看向这个方向。她没有急于去热闹的人群里。旁人来这场杀青宴,是为庆祝拍摄结束、同时留一张难得的合照纪念,可她心里清楚,她只想来好好做个道别。
入组开始,她获得了一个珍贵的学习机会,也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对他做出一些补偿。戏一杀青,剧组就地解散,所有人各奔东西。往后那个旧梦,梦里他独自隐忍、默默咽下委屈的模样,再也找不到寄托的地方。
她就坐在角落静静等,指尖无意识抠着桌沿,目光牢牢锁着主位那道身影。
看着一波人拍完笑着散开,又一波人紧跟着围上去,顾景珩身侧永远挤得水泄不通,没有片刻空余。
时间一点点耗过去,宴会厅里的喧闹慢慢降温。陆续上前合影的人越来越少,最后零星几人拍完也各自回到座位说笑。
方才还被人群层层包裹、快门声不断的位置,骤然安静下来。
顾景珩松了口气,还是站位,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颈,目光下意识轻轻扫过编剧桌,想趁无人留意时,再看林知叙最后一眼。
视线恰好对上起身朝他走来的林知叙,顾景珩瞬间慌乱地收回心神,悄悄调匀呼吸,强迫自己恢复如常的平静模样。
喧嚣落尽的这一瞬,积压了整整两年多的情绪和疑问,冲上林知叙心头。
她的眼眶逐渐酸胀发热,鼻尖一酸,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漫满眼底,视线都变得模糊。她攥紧手心,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压住喉咙里的哽咽,穿过零散走动的工作人员,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顾景珩。
刚才所有走向他的人,全是眉眼带笑、满心欢喜的,唯独她,双眼通红,泪珠悬在眼睫上摇摇欲坠,一身压不住的酸涩,和周围喜庆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顾景珩再次看到林知叙时,他自己也一愣。
她怎么,这是哭过了?
他见过她伏案改稿的认真模样,见过她安安静静站在片场边角旁观拍戏的内敛,可这次为何如此狼狈,眼里似乎,带着沉甸甸的委屈与心事?
不等他开口询问,林知叙微微抿紧发颤的嘴唇,细碎的哭腔顺着呼吸漏出来,一字一顿说出她的心里话:“景珩老师,可以拜托你好好照顾顾景珩吗?”
顾景珩瞬间僵在原地,周遭的杯盏碰撞声、旁人闲谈声仿佛一瞬间被隔绝在外,全世界只剩下这句古怪又温柔的嘱托。
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疑惑,一时失语,只能怔怔盯着面前红着眼的女孩。
这么多年,从市井打工到如今站在人群中央,所有人靠近我,都有所求。从来没有人,只是单纯希望我好好善待自己。
林知叙不敢再多停留半秒,生怕再多待一刻,自己会控制不住当场崩溃大哭。
她抬眼,转身时最后深深望了他一眼,停顿了两秒,那双浸满泪水的眼眸干净赤诚,藏着无人知晓的旧梦、沉甸甸的愧疚与长久遗憾。那一瞬间,直直撞进了顾景珩心底,刻下一道清晰的印记。
下一秒她立刻转身,脚步仓促地快步走出宴会厅。
顾景珩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久久没能回过神。
他反复琢磨不通,为什么离别之际,别人都带来祝福,唯独她专程上前,拜托他照顾自己?
他凝着她落寞仓促的背影,心口闷闷发堵,那句轻飘飘的嘱托反复在脑海盘旋,真是越想越费解,久久散不去。
走出暖烘烘的酒店大厅,深秋的冷风迎面扑上来,瞬间吹散她强撑许久的体面。暖色的走廊,毛绒的地毯,见四下无人,林知叙腿一软,直接蹲在地砖上,双臂环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
眼前这个人,遇到委屈总是习惯性隐忍,和梦里那个人一样。
他们都怀着一腔热枕,被人辜负、推开。
老话常说,爱是常觉亏欠。
梦里她带着满心惦念主动退场,满眼都是那个独自煎熬的顾景珩。
她忍不住反复猜想,现实里的他过得好不好,是否还像梦里那般,独自追梦,尝遍诸多磨难,受过旁人嘲笑、无人理解的孤独。
现在他现在已经光芒万丈。
可林知叙能看到他的过去。也许那些遗憾的过往,也值得被好好记住。
那句藏了许久的话终于说出口,她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困扰她许久的执念,终于寻到一处安放之地。
她以为这场秋风里的杀青落幕,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执念退场。她以为自己所有惦念、所有遗憾,都会跟着剧组解散、人海别离,慢慢消散在这萧瑟秋风里。
可林知叙暂时不会知道。从这个秋风萧瑟的杀青夜晚开始,原本只属于她一人的执念,会从此悄然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