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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嘴上想跑路,身体被愧疚绑架 嘴上想跑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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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云慢慢沉了些,白日柔和的天光一点点褪去,片场收工的松弛气息漫满整个摄影棚。
场务们三三两两进场,扛着布景板、搬着各类道具,手脚麻利地归置场地,连日拍摄紧绷的节奏终于松缓下来,大半工作人员脸上都挂着熬完工的疲惫与放松。
剧组采用AB双组拍摄形式,A 组主拍男女主核心主线、重情绪大戏;B 组专门承接支线,群演通告跟随剧组需求灵活调动。
今天的片场没有顾景珩,似乎格外松快。
林知叙把身上的群演戏服规整妥当,口袋里的备忘录早就规划好了完美下班流程:先去巷口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面,回家冲个滚烫热水澡,沾床就能闷头睡到大天亮,彻底甩开缠绕心头多日的亏欠与杂念。她拎起帆布挎包,脚步慢悠悠往棚外出口挪,指尖无意识来回摩挲包带,嘴里小声碎碎念,一遍遍地自我洗脑。
“今天一定要忘掉顾景珩,什么愧疚、什么旧梦,全部给它抛干净。”
话音刚落,棚口骤然响起扩音喇叭嗡嗡的刺耳声响,副导演举着喇叭大步跨进来,压不住赶工的急躁,洪亮的喊话声传遍片场每一个角落。
“都先别急着走!临时加个通知,今晚阿珩的戏份临时追加三场,场面缺群演撑场面,要熬大夜,时薪加五块,车费剧组全额报销,有没有人自愿留下来搭把手?”
周围瞬间炸开细碎的抱怨声,没人愿意接这个临时大夜。
几个人围在一起快速盘算、低声吐槽,句句都是片场打工人的真实权衡。
“还要熬大夜?我明早别的剧组一早开工,实在顶不住连轴转。”
“再加三场最少熬到十二点,顶流的大夜戏最难熬,拍的戏NG多,耗人的很”
也有非常捧场的一个群演说“我支持!”
此起彼伏的推脱声钻进耳朵,林知叙在心底疯狂点头附和,恨不得当场举双手举双脚赞成。
她比谁都想准时开溜!热汤面、软乎乎的床铺在脑海里循环刷屏,熬大夜不仅要僵直站好几个钟头,更要命的是免不了和顾景珩同处一片场地,随时可能撞见,到时候又要慌慌张张躲闪,一颗心悬着根本没法安生。
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一万个不想加班。
没有半点矫情,纯粹是打工人本能的懒惰和疲惫。
连日泡在片场,白天跑群演耗体力,晚上熬夜改剧本耗心神,她的身体早就喊累了。
脚诚实的往出口挪,脑子里已经提前过上了下班生活,距离踏出棚门只剩两步,只要跨出这道门,这场折磨人的大夜就和她彻底无关。
可偏偏,就在她说服自己跑路的那一秒,脑子里毫无预兆的劈下来一段旧画面。
不是长篇大论,只是碎片—
多年前的盛夏、暴晒的片场、满身灰尘的少年,
别人不愿接的烂活、熬夜活、苦力活,他从来没跳过一次。
哪怕累到眼底发红、腰杆直不起来,他也只会默默扛着,咬牙拍完每一场。
紧接着,那句分手台词轻轻压在心口。
不是剧痛,是很轻、很堵、很磨人的愧疚。
林知叙瞬间卡住。一边是:我只是个普通打工的,我累了,我想下班天经地义。一边是:他当年比我苦一万倍,从来没逃过一次。
两种念头在心里疯狂干架,
不是矫情内耗,是普通人真实的良心拉扯。
林知叙五官皱成一团,面露几分崩溃的无奈,低声嘟囔:“又来了!这种感觉。”
她嘴角抽搐,内心疯狂哀嚎:
不公平。
凭什么别人可以理直气壮摆烂,
就她一个人被陈年旧梦绑着不得不敬业!
林知叙僵在原地愣了两秒,内心哀嚎打滚,身体却诚实地顿住往外走的脚步,硬生生转过身,抬手朝着副导演的方向扬声应答,语气还硬撑出一副轻松无所谓的样子。
“我留下来,熬到十二点完全没问题。”
话音落下,方才纷纷推脱的群演齐刷刷转头看向她,眼里写满难以置信。
旁人只当她吃苦耐劳、不嫌熬夜辛苦,只有林知叙自己心知肚明,面上故作淡定,心底已经委屈呐喊八百遍:完了,说好的吃面、说好的放下过往,这下又要被困片场熬到深夜,全都怪这甩不掉的愧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