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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梅 常安遇见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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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里,没有人会在意一只野狗的死活。
常安是例外,他还只是孩子,也不算个完整的人,或许带着什么既定的命才苟活于世。
所以他埋了那条野狗,死物的触感很奇怪,僵硬又冰冷,只有血液是湿黏的,散发着腥气。
宫里挂满大红灯笼,照的黑暗无处逃窜,每个角落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白天晚上鞭炮声都络绎不绝,宫中的佣人四处奔走,城内城外一片祥和,跨过不讨喜的冬,迎接万物复苏的春,让被埋葬的一切重新焕发生机。
是常安难得不清静的日子。
他也要帮着丫鬟扫雪,念经书,至于野狗,是他偷懒悄悄埋的。
除了他,还有谁会知道这条死掉的野狗,有谁在乎这条野狗,那条狗该感谢他的大恩大德。
雪还在下,没有一丝要停的意思。
头顶孤雁飞过,它本该在温暖的南方才对,一定是懒惰才让它落得如此后果,罪有应得。
常安低头盖上最后一把土,双手被冻的通红,他哈了口气使劲搓了搓手心。一瞬间云好像遮了整片天,来不及抬起头眼前就昏暗下来。
“哇唔!”
常安被什么砸倒在地,天上掉下来的那家伙居然比被砸自己先叫出来……
背后钻心的疼,应该是硌上了块石头。雪很厚做了缓冲,不过脑袋还是受了不小的冲击。
尽管压身上的人没多重,或许可以说和那条流干血的野狗一样轻。
“你没事吧?!”
身上那家伙慌忙支开身体道歉,常安上半个身子陷进雪里喂了一脖子雪水,忍着剧痛坐起身打了个夸张的寒颤。
“抱歉啊,我被玉兰追的太紧就直接翻过来了,你有受伤吗?我帮你叫太医吧……”
“没太大事……你是墙那边的人?”常安理理衣襟拍出里面未化开的雪,发现眼前的孩子两只耳朵耳尖都挂着一颗玲珑小巧的玉珠,雕琢着精巧的纹样,用金丝吊起红穗子。
纤细的脖颈上和手腕脚踝上无一不戴着长命锁,镶金边,系红绳,每走一步铃铛都碰撞的叮叮作响。
常安正欲起身却发觉一旁紧靠自己的一抹艳丽的红。
“我是雍无夔,是父皇最大的孩子。我会让父皇给你很多很多珠宝,还有金叶子,求求你不要告诉先生……”
“我不要很多珠宝,也不要金叶子,你来找我吧,有闲暇时候的话。”
红梅从墙的那边伸过来,开的艳丽,生的高傲,常安踮起脚也摘不到。
雍无夔从墙的那边掉下来,怀里抱着一枝无意折断的红梅。
光阴似箭,转眼过了大半年,院子里积雪化成水,水又被太阳晒干,好不容易熬过土地都被烤的开裂的闷热夏季。
突然又连绵不绝的下了许久暴雨,雷总在半夜轰鸣,常安似乎听见谁在咆哮,直到雨停。丫鬟在院子里彻底没了踪影,雨水也泡的常安屋子门前的柱子都朽了。
自约定后,雍无夔固定一日来一次,但倘若下雨时水漫入了屋内,雍无夔就只差佣人趟着水送来些书,但常安不识多少字,自然只能存放起来,生怕这些东西受潮或是被老鼠啃了去,不知不觉间书就占满了自己整张床铺。
雍无夔自己来时总带来些新奇玩意,偶尔带些糕点与稀奇水果,倒是比常安从前一成不变的日子好过多了。
比起雍无夔第一次进来两个人摔的头晕目眩,常安熟练了在墙下安稳接住从天而降的雍无夔,雍无夔足够轻,碰巧常安力气也不小。
“常安?你姓常吗?我在宫里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姓的人。”
“常安就是常安,不和谁姓。”
雍无夔点点头,看着若有所思的常安。
“如今宫中女子也可以上学吗?”
常安看似不在意的蹬起双腿,撇头看向一旁被插入瓷瓶的梅枝。
早死了。
“我没有妹妹啊?不过先生也没有说过女子不能上学堂。”雍无夔随常安的视线一同望去,看着那盛着枯枝的青瓷瓶,宫中比那大比那好看的多的是,如果常安喜欢,下次他就带一个过来。
“哦……你没有妹妹……不不不!你不是女儿身吗?”常安猛一回头几乎贴上了雍无夔的脸,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雍无夔三日没有来。
常安无聊的紧,有人愿意来找自己后第一次这么无聊,不管是谁,来说说话也好。
院子里的杂草长的旺,野狗尸体上格外茂密,这就是坟头草吧。
好歹推个土堆当坟,给野狗取个名字吧,告诉它还有人记得它,有人帮了它,好投胎回来找自己报恩。
常安这样想着,在院子里找了块两掌大的瓦片,拿了块石头来刻字。
名字真是难想,想到取名是给一件事物赋予意义就不好下决定了。
最后将瓦片插入土中,遥遥望去完全被野草埋没,上面歪歪扭扭刻着:
“雍无常”
雍无夔不再披散着头发了,如今他总是戴着一个十分有重量的发冠,插一根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玉簪,将一头如瀑的黑发高高束起,狼尾一样在身后晃动,也不再披外袍,手腕绑上了臂鞲,取下了穿戴多年的长命锁,走路时耳边终于有个清静。
耳坠却如常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
常安不知雍无夔过了十五岁生辰(束发,表示进入成童阶段)他只以为是自己眼拙让雍无夔有所改变。
“我学会了骑马和射箭,要不要我教你?”
“这里没有马,也没有箭。”常安微微昂头凝望着莫名高自己半个头的雍无夔,又转头望向屋内的梅枝。
他换了瓷瓶,是这次雍无夔带来的,太大了些,梅枝放进去就一点都看不见了。
“我带你出去,请你尝尝最有名的栗子糕。”
本以为会正大光明从正门出,结果也只比钻狗洞好一点。
历经千辛万苦,众多艰难险阻终于是翻出了外墙,降落至人群中。
常安第一次逃出这个牢笼,他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是马,也不清楚何为射箭,他清楚的只是他做过的全部事情而已。
“喏,栗子糕,尝尝。 ”
雍无夔捧着用油纸包裹的糕点,外面精巧的系了一圈红绳。栗香扑鼻,常安认得这个味道,原来名字叫栗子糕。
是院子里每少一个人就能得到一次的奖励。
如果他吃掉完整的一块,雍无夔会消失吗?
他不喜欢。
“算了,我不爱吃甜的。”
马场的辽阔远超常安的想象,他以为皇宫已经是整个天下,毕竟宫中可以教育他的人自打他记事起给他灌输的知识便是如此。
但这马场却有半个皇宫那么大了,这么大的地方就仅仅是用来给那些名字叫马的四脚兽奔跑的地方,而这世上还不止一个马场。
雍无夔带着常安一路畅通无阻,不管穿盔戴甲的士兵还是马场给马喂食的佣人都对着雍无夔行礼,常安一路四处张望,大多马都骠肥体壮,哼哧哼哧吐着气。
雍无夔牵出一匹毛色油亮的马到常安面前,腰背短促,四条腿匀称坚实,身上没有一处肌肉是白长的,雍无夔得意的抚摸着马的脖子。
“怎样,帅吗?它叫万里。”
“不知道。“
常安不知马怎样算是帅的,除了高矮胖瘦与毛色他也辨不出别的。但表情这样开朗的雍无夔还是第一次见。
“那就看好了!”
雍无夔单手扶着马纵身一跃跨上了马背,双脚踩紧马蹬,一拉缰绳即如箭矢离弦般破开了风,偌大的马场只有场中骑着马在草地上狂奔的雍无夔和场外注视的常安,马蹄踏破了马场的寂静,如鼓点般混着逐渐清晰的心跳声。
常安好像突然领悟了何为无形的自由。雍无夔难得露出的那股野心与猖狂,在这片望不到头的草原上疾驰。
“怎样,要学吗?”
雍无夔骑马跑了两圈,马只是甩甩尾巴,雍无夔倒是一身汗,整个人热血沸腾。
“如果是你教。”
雍无夔教常安挑马,装鞍,上马,常安对这些居然格外有天赋,熟悉流程后很快就能稳坐在马上缓步行走 。
“时辰不早了,明日再来吧,再不回宫父皇该怪罪下来了。”
常安乖乖下了马,磨磨蹭蹭凑到雍无夔身前。
“他有名字了吗?”
“没有,除了万里我没有给其他马取名字。”
“那就叫寰宇吧,可以跑遍整个皇宫,整片马场”常安捧着马的下巴对准自己的额头来回磨蹭。
寰宇,或许在常安心中所拟订的话就是可以跑遍这个寰宇,他的世界只有牢笼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