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食梨》金西啾

9、第 9 章 晚上翠园里

　　晚上翠园里热热闹闹、灯火通明的，岳梨由霍聿鸣接了过去，到门口时还有点犹豫，拉开车内挡光板的镜子来照。

　　“妆整齐，头发也没乱，放心。”
　　“你倒是看着我说……”
　　霍聿鸣给车熄火，右手从挂挡手柄上离开，顺手拨着她脸朝自己，英俊眉眼煞有介事的定在她的脸上，过了三秒，岳梨尖叫：“你把我妆摸花了！”

　　霍聿鸣见岳父都不紧张，岳梨见亲爸亲姐还紧张上了。

　　他也不催，悠悠地道：“没事，宝贝，尽管照，花了补，就算十来个人等咱们、等一分钟就是十来分钟，那也是该他们等。”
　　岳梨瞪他。

　　人早已到齐了，在茶室里陪老太太唠着嗑，霍家有十来年是老太太掌权，与岳家关系亲近也是从老太太这里开始的，不仅岳梨是她看着长大的，岳梨父亲岳新阳也是她的晚辈，要叫一声姨。

　　听见了汽车引擎声，老太太心里点着数，笑着向门外看过去。

　　岳梨和霍聿鸣很快走进来，遥遥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也不晓得霍聿鸣怎么又惹着岳梨了，被她拿包打了两下。

　　老太太忍俊不禁，向岳新阳道：“这俩孩子，打小就这样，大了大了还是跟小孩似的。”

　　说起孩子，即便是富贵人家，也离不开经典话题——霍岳两家都还没有第三代，岳梨这对小夫妻当然是集火目标。

　　有人顺着老太太提起这事，岳梨正不知道怎么答，想杵两下霍聿鸣。

　　“不急，还年轻呢，”岳新阳出声拦了，“当父母辛苦，还是晚些要孩子的好。”
　　众人于是息声。

　　岳梨悄悄看她父亲一眼。

　　饭后饮茶，老太太得了两幅画，叫人拿来给岳新阳看，岳新阳人很儒雅，爱好诗画，要不是大哥早亡，他被迫顶上接班，本人现在可能是个画家。

　　那画是名家真迹，岳新阳看的舍不得移眼睛，老太太就说把其中一副运到苏市去，送他了。

　　岳新阳想要是想要，但不好白拿长辈东西，老太太道：“你也是大了大了还稀里糊涂，咱们两家还分你我，梨子和她妈妈哪个不是我看大的，要是她妈妈在，我这是一副也保不住，她早抱回去都给你了。”

　　岳新阳因是释然。
　　将画卷了回去，放回盒里，却之不恭。

　　月已升了上来，从园林里漫过，照着庭院的斜枝，到了送客的时候，一行人跨过一重一重的门。
　　到大宅外门下，主客叙话别离，正当这时，脚步声急促踏来，打断节奏。

　　“爸，”岳梨跑过来。
　　“小梨。”

　　这种人家规矩太多，客气话叠了一层又一层，这个聊完和那个聊，岳梨没有机会和她父亲说很多话。大家出门的时候，她落在最后，跑了回去、再跑出来。

　　大家都瞧了过来，岳梨喘匀了气，将手里的长条盒递上去，岳新阳有些吃惊。

　　“这个你也带去看，下次……下次端午节我回家的时候再拿回来就是了。”
　　那是另一幅画。

　　岳新阳怔了一怔，“好，好。”

　　岳梨母亲生她时难产去世，那时岳新阳悲痛难忍，整日浑浑噩噩，岳梨由外婆接到海城养着，孩子在海城呆惯了，没再回苏市，父女间没有长期相处过，见了面总不知说什么才好。

　　过了几秒，岳新阳问她道：“最近喜欢些什么？钱够不够花。”

　　真是很没话说的话，岳梨结婚时家里过了百分之六的股份给她，她又不创业打赌，哪有不够花的，她道：“够了。”

　　“看你瘦了一点，不要老是减肥，对身体不好。”

　　“……嗯，没有，我有时候还会吃多。”

　　“那就好，那就好。”

　　车已开进来了，灯闪着，照亮了路，岳新阳往那边看看，霍洲雄热情的要送他，过来闹哄哄的拥着他走了。

　　夜风拂过岳梨额前的碎发，她留在原地。

　　几秒后，被人拍了拍背，岳梨莫名其妙地抬头。

　　霍聿鸣道：“端午我有事，要去华南。”

　　岳梨：“……”讨骂呢他？

　　但霍聿鸣紧接着说：
　　“反正爸来都来了，不如请他留下来住两天，看看花，喝喝茶，省得咱还大老远开车跑回苏市去。”

　　岳梨迟钝眨眼。

　　车还未驶远，岳梨眼睁睁看着霍聿鸣去抬手拦了一下，接着走上前、弯腰凑到车窗边，说了几句什么。

　　隔着距离，她听不清内容，只看见父亲摇下车窗，先愣了愣，再朝她这边望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霍聿鸣直起身，朝她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

　　-

　　白光闪过，汽车进入麓雅山庭停车场。

　　岳梨先一骨碌下车，给霍聿鸣开车门，包也不让他提，自己背着，主动按电梯、进玄关还给他拿了鞋。
　　霍聿鸣：“不是黑色的，是灰色，你怎么认不出我的鞋。”
　　“喔喔。”
　　立刻换了，再请地位尊贵的小霍总进门。

　　岳梨把他的外套和包挂好，一溜烟跑进厨房，打开冰箱门，探进半个身子翻了翻，回头喊道：“有柠檬水和快乐水，您要哪种口味？”

　　“要高级点的。”霍聿鸣靠在厨房门框上，慢条斯理地说，“法（发四声）国依云。”

　　岳梨翻了个白眼，还是乖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拧开盖子递过去。霍聿鸣接过来喝了一口，十分安然的享受着此刻的地位，岳梨可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小玩意，不管是谁发明的，他都得给颁个奖才好。

　　她也渴了，喝的自泡的柠檬水，霍聿鸣不爱法国依云改爱她手里的柠檬水，招手示意递过来。
　　岳梨也插好吸管送上前去。

　　“就两口水可不行，”霍聿鸣甩他大尾巴狼的大尾巴。
　　“您吩咐。”

　　霍聿鸣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岳梨指着他的鼻子：“你别给脸不要脸的。”

　　尊崇地位才保持了十分钟，霍聿鸣一啧。

　　岳梨收回感激，将依云往台面上一墩，转身要走，但走出去七八步吧，在霍聿鸣诧异的目光中转身回来，咚咚咚的走到他面前。
　　飞快地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最多就是这个了！”

　　霍聿鸣：“噗。”

　　霍聿鸣提议到大家鹭湖西的山庄里住两天，既能聊公事，又能多些时间和家人相处，岳新阳答应了，所以明天岳梨也要过去那边住。

　　岳梨给霍聿鸣记头功，给他十分钟帝王待遇。

　　十分钟差不多了，她像明天就要郊游的小朋友，现在急着要准备各种零食填满她的小书包。

　　丢下一个敷衍的啄脸，岳梨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跑了。
　　又过几秒，跑回来。
　　霍聿鸣挑眉。

　　岳梨狐疑：　“不对，你怎么这么好心，帮我留我爸爸住下？”
　　霍聿鸣漫不经心：“有公事，想让你爸爸看鹭湖的项目，赞助赞助。”
　　所以说计划赶不上变化，霍洲雄早已为项目资金问题找了他岳父。

　　岳梨这才点头，表示明白了。
　　安安心心收小书包去了。

　　霍聿鸣抱臂，勾勾唇。

　　……
　　岳梨本就爱晚睡，还要收拾小书包，更是到很晚才进卧室，霍聿鸣都已经睡一觉了，她这边窸窸窣窣的钻进被窝里。
　　霍聿鸣觉不浅，这样是吵不醒的，但架不住岳梨故意推搡他。

　　他翻了个面，拿背对着岳梨，岳梨便将脑袋塞到他左肩窝，在他耳边小声叫：霍聿鸣、霍聿鸣。
　　霍聿鸣：“……”

　　“你们什么公事呀？”岳梨拿气音问。
　　他闭着眼：“鹭湖，建新店。”

　　“喔，这么厉害。”
　　岳梨翻过去，打开手机，查找资料，轻易找到了招标公告和相关信息。室内昏暗，手机屏幕幽幽照着，只有她这头一小块有光。

　　霍聿鸣顶着睡意撑了一会儿，发现她没往下问了，打着哈欠：“你弄醒我就这两句话？”
　　岳梨：“嗯呐，你睡你睡。”

　　霍聿鸣不睡了，按了按眉心，抬手唤醒床头夜灯。

　　突然的亮光让岳梨捂了眼。适应了一下，扭过头，看向霍聿鸣。

　　霍聿鸣稍坐起来了一些，浓郁的眉眼凑在一处，头发不像白天那么一丝不苟，凌乱的刘海翘在额间。
　　他问：“前两天你又说离婚，玩笑还是认真的？”

　　话来的很直接，岳梨反应了几秒。
　　“真的呀。”
　　“为什么？”

　　岳梨懵懵的看着他，眼神已经回答：那咱说好的呀。

　　“你愿读书去读好了，也不碍着你什么，和我离了，还有谁能这么被你叫起来、也不生气的，嗯？”

　　岳梨觉得他是睡蒙了没话找话，“谁说我非要找的，我和三次元男人绝缘。”

　　“什么意思？”

　　“就是谁也不要的意思……好啦好啦你睡觉，我不吵你了，我也睡觉还不行吗。”
　　将手机关了、抬手去灭夜灯。

　　卧室重归黑暗。
　　霍聿鸣皱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