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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下里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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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想点赞,就见蔡琰又文思泉涌,续添几句,硬生生把其扩写成了朗朗上口的歌谣。自己甚至还轻哼了起来,试试韵律和节拍。
试韵结束,蔡琰挺满意,她转头征询孙墨的意见:“主公觉得如何?琰这就命人去抄写,让人去各处传唱?”
孙墨:……
她觉得,就算是网上冲浪舌战群儒、面对网络喷神面不改色的自己,如果自己被编了个这种曲子天天被人在耳边传唱,估计经不住一遭。
我真的担心袁绍听到后,会被气得脑溢血。
“行,很好。”
孙墨默默给蔡琰点了双份的赞,顺便给远方的袁绍点了个蜡。
哦,对了,还有陈琳。
为了凑押韵,蔡琰顺手把那个写赋骂人的陈琳,也毫不留情地给编排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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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歌一出,河内郡可谓是风起云涌。
由于这首歌毕竟是出自大儒之女、精通音律的蔡琰之手,虽然歌词通俗直白,但其音韵节拍却极其考究。所以这首在士大夫看来粗鄙不堪的词曲,在平头百姓听来,那简直就是既顺口又“文雅得很”。
一旦哼起来,百姓们觉得自己似乎也变得有文化了。
于是,秋收过后的田间地头,便常常出现这样的景象:
“呦,老王,吃了吗?”
“老李啊,吃了吃了。”
“你听说了吗?那袁本初攻打咱们河内郡,明里暗里想了好多阴损的办法啊。”
“那我当然知道。这不都早就传开了吗?又是细作又是策反的。”老王做作地拍了拍胸口,然后开始挤眉弄眼,扯着嗓子起了个调,“那句话咋说的?本初妙计安天下——”
识别关键字,老李立马熟练地接上,扯着嗓子高歌:“折兵折将满地爬,满地爬啊满地爬~”
嗓音粗哑,五音不全,没有一个调子是准的。但是,偏偏就是这种粗犷的唱腔,瞬间引起了周围光明正大旁听的吃瓜群众的叫好。
他们的竖起耳朵在田间劳作,就等着这歌被唱出来呢。只见他们纷纷放下锄头,拍着巴掌打起节拍,也跟着哈哈大笑,齐声接着唱道:“颜良文丑送人头,许攸作死把命搭!满地爬啊满地爬~”
他们最后汇聚成高昂的合唱,声音响彻云霄:“劝君莫惹怀侯怒,十万大军尽成灰。劝君莫惹怀侯怒,十万大军尽成灰!”
距离这片农田不远处的官道上。
之前那位在乱葬岗旁,亲眼目睹世家被灭门而感慨“富贵万千皆黄土”的老者,正坐在马车里。
听着外面如海潮般涌来的魔性歌声,老者:……
他实在是经不住了,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作为天下名孺,他自持身份,向来听的都是雅乐正声,本不想听这等粗鄙之语。但这怀县的大街小巷、田间村头,几乎人人都在魔音贯耳般地哼唱。
这等发动人民群众的骂战,着实超越了他的认知。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他必须早日见到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怀侯,早日办完老友蔡邕?所说得正事,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于是,他催促车夫快马加鞭,来到了太守府。
于是他走下马车,正要上前请门卫通传,就听见一旁响起了一个既熟悉又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老师?您怎么来了?”
正巧来太守府向孙墨辞行、准备动身前往汲县的刘备惊讶道:
老者寻声望去,只见一名双手过膝、气宇轩昂的将领正快步走来。
“玄德?你怎在这里?”老者也是一愣。
这老者,正是收到好友蔡邕关于“简化字”的探讨书信后,决定亲自来河内见一见这位怀侯的卢植。
卢植,天下大儒,董卓之时辞官隐居以避祸。也正是刘备的老师。
刘备见老师问话,不敢隐瞒,赶忙上前行大礼,然后将自己被怀侯破格提拔为校尉、领兵拒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以亲身经历者的身份,细细诉说了朝歌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讲述了太守府的大军如何军纪严明、自己的二弟三弟如何勇不可挡,以及怀侯的谋士是如何运筹帷幄、一击制胜。
刘备说得绘声绘色,眼中满是对太守府兵威和谋略的钦佩。
然而,卢植的耳边,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循环回荡起那首洗脑神曲:“折兵折将满地爬,满地爬啊满地爬~”
卢植:“……”
这曲子的后遗症实在太强了。
“好了,”卢植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抬手打断了刘备满怀激情的讲述,正色道,“叙旧的话日后再说。我今日来此,欲求见怀侯,有要事相商。”
刘备听了,赶忙亲自在前面引路,领着老师走进太守府,并高声对门卫道:“烦请通报,卢植卢公,求见怀侯!”
看门守卫很有眼力劲,见刘备如此,慌忙转身进去通传。
孙墨彼时正在书房内,头疼地审阅着内阁提交的各种表文,以及蔡琰整理好的批红。听见卫兵通报卢植来了,她惊讶地眨了眨眼。
蔡琰和自己提过,她的父亲蔡邕?把简化汉字的打算和方案,先行和当世几位大儒通了气。卢植,这位海内人望极高的大儒,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位。
简化汉字这事,孙墨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在“学术界”里面完全说不上话,用处不能说一点没有吧,有那么一点只能添乱的用。于是她非常痛快,毫无负担的当了个甩手掌柜,全权交给了蔡邕?安排。
当时蔡邕?还特意提前给孙墨打了预防针:简化字虽利于百姓开智,但必将遭到那些遵循古制、把持经学之人极其激烈的反对。要做好心里准备。
孙墨说得直率无比:实不相瞒,我文章典辞是一概不知,诗词歌赋是一窍不通,我能准备个啥?
蔡邕?:……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理直气壮摆烂的怀侯,实在没忍住,当场就开启了劝学模式。
孙墨:……
那种感觉,简直是幻视学渣被班主任训话。
班主任在场我唯唯诺诺,班主任一走我放飞自我。
蔡邕?一离开,孙墨就把学习这事彻底遗忘。
而现在,另一位班主任卢植就在门口。
临时抱佛脚是来不及了。既然佛脚抱不了了,孙墨选择直接抱大腿。她慌不迭地的把蔡琰叫过来救场,一起去大堂等着卢植的到来。
哪知卢植刚进门,一眼见到蔡琰,连跟孙墨的客套寒暄都省了,直接板着一张脸子,对蔡琰严肃道:“这嘲讽袁渤海的田间歌谣,可以文姬你所做?”
卢植和蔡邕?是好友,自然也相熟蔡邕?的女儿蔡琰,故而说话毫不客气。
这歌谣是谁作的,在河内郡根本不是秘密,甚至蔡琰还有意无意地让太守府放出风声,这就是她写的。
此时她听到卢植的询问,面色不改,神情坦然点了点头:“子干(卢植的字)公,这正是琰所做。”
卢植恨铁不成钢:“你乃大家闺秀,名门才女。如此粗俗不堪、犹如市井骂街之辞,怎么能登大雅之堂?你这么做,不仅是在玷污你自己的才学,更是在败坏伯喈兄(蔡邕)在士林中的清誉!”
蔡琰还没答话,孙墨先不乐意了:“卢公此言未免太过偏颇。。下里巴人未必不如阳春白雪。”
卢植目光转向孙墨,带着一丝大儒独有的压迫感:“怀侯欲与士林,还是欲与黔首?”
孙墨:“卢公欲教一人,还是欲教弟子三千?”
孔子有教无类收弟子三千,教七十二贤人。其中既有高官厚爵者,更有居于陋巷、穷困潦倒的颜渊,还有曾经是个街头混混的子路。
卢植自然明白孙墨所指,但他岂会被轻易绕进去。他避开有教无类的话题,直指核心,反驳道:“圣人教化万民,是以仁义礼智信导人向善。夫子何曾散播这等粗鄙的歌谣去侮辱他人?此乃小人行径,非君子所为!”
对此,确实有点理亏的孙墨摸了摸鼻子:“……”
她正想着如何怼回去,蔡琰却开口了:“卢公,琰敢问卢公,那歌谣中所言之事实,有半句不实乎?”
卢植一噎。
他虽然反感那歌谣,但他也清楚战局。许攸丧命,颜良文丑被斩,袁绍折兵损将,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并无不实。”卢植只能如实回答。
蔡琰:“如此,袁渤海做得,我们说不得?”
卢植退了一步:“不是说不得,而是不能用如此不雅的手段去骂。”
蔡琰步步紧逼:“陈孔璋(陈琳)作文,语言间贬怀侯之功,辱怀侯之人,颇有夸大。琰不过据实所述,为何不可?”
卢植:“……”
他拧眉望着蔡琰。他不信一向聪慧知书的蔡琰,会不懂这其中的区别。
蔡琰轻笑一声,带上了几分锐利:“卢公之所以觉得不可,说到底,只是因为袁渤海乃四世三公,成名已久;而我家主公是一女子之身,又出身微末,所以难登大雅之堂罢了。”
“试问,若此战乃袁渤海得胜,此歌袁渤海命人所作,天下士人是会拊掌叫好,还是认为他袁渤海过于蛇蝎、杀人诛心?”
答案很明显。卢植抿嘴:“你既知如此,还冒天下之大不韪?”
蔡琰一笑:“卢公所言的‘天下’,真的是‘天下’吗?”
卢植:“……”
蔡琰在问,是士人之天下,还是百姓之天下?
卢植苦口婆心:“治天下者,士人也,黔首也?”
两句问话针尖对麦芒,谁也没法去答,但谁也不肯先让半步,就这么对视了半响。
孙墨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没有硝烟的交锋,心中充满了震撼。
孙墨一直以为蔡琰温婉有加,却没想到她也有这么锋芒毕露的一面。此时,她只想拍掌叫好:“卢公,此番事,为我和袁绍争锋,成王败寇罢了。”
卢植眉毛拧得几乎要打结。
歌谣固然不雅,但他更纠结和痛心的是,这首骂人的粗鄙歌谣,明晃晃地打着“蔡琰所作”的标签。
蔡琰是谁?她是天下儒门魁首蔡邕的亲生女儿!
蔡邕?和郑玄,一在朝,一在野,共同撑起了如今大汉儒门的一片天。
蔡琰的所作所为,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蔡邕?。她下场,等于是在用蔡邕?背书。
原先士子对怀侯屠世家口诛笔伐,现在,却都在讨论蔡邕?之女是何人,竟敢如此辱袁氏子!
卢植看着蔡琰那张平静而坚定的脸,突然明白了。
这位冰雪聪明的才女,不是不知轻重,而是故意这么做的。
她在用自己的名声,给怀侯扛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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