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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云城 和死对头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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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影没空和他周旋,反手夹住耳侧的刀刃,“唰”地一声,银色流光朝着面前之人激射而去。他开门见山地问:“今天下午,玄阴教教众做了什么?”
萧魄略一偏头,匕首便被截入手中,随手挽了个刀花,往后拉开距离,漫不经心地说:“你问我?”
江影蹙眉道:“事关玄阴教,你……”
“嗤。”萧魄笑着打断道,“是啊,事关玄阴教,可事情不是都如你所愿了么?”
江影:“你什么意思?”
“你带走林空,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和玄阴教再无瓜葛。既然如此,能让你不惜深更半夜来找我的,就只有别人了。”
萧魄笑意不达眼底地道:“我倒想问问江天师,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关于玄阴教的事,是上辈子的受害者,是上辈子受害者的好友,”他语气嘲弄道,“还是说,只在酒楼遥遥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江影冷静得像是一个旁观者,将他说过的话原句奉还:“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萧魄闻言,脸上的假笑差点维持不住:“是,我当然知道。”
“我知道他上辈子为玄阴教做了什么,有多少人死在那场战役里,你要是忘了,我就一遍遍帮你回想起来。”他的语气随着脱口而出的一字一句变深变沉变冷。
“白骨成山,流血漂橹,人间城沦为人肉炼狱……我师尊和众多师叔师伯因其化作飞灰、师兄师弟师姐师妹被筑成通天骨路,三万把断剑迷失戈壁、上万件法器掩埋黄沙,草原变成沙漠,我却连你的一缕魂魄都无处寻觅。”
“哎、江天师,你能不能为我解一解惑。”萧魄慢慢走到他跟前,倾身靠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灼灼地注视着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仿佛毒蛇“嘶嘶”吐信。
他用气音轻轻地问:“事关玄阴教,你究竟在以什么身份质问我呀?”
江影看着他的眼睛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张开口,却半天发不出声音。
虽然两人上辈子也经常争吵,但从未有过一次像现在一样,让他有种心脏被一把攥住的窒息感,心口荡开一阵酸麻。
四周很快安静下来,两人视线僵持不下,中间像是横亘着一块无形的结界,而此时,上面裂开了一朵蛛网。
过了不知多久,黑暗里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叹息,江影伸手推开面前的脸,语气似是妥协道:“林空体内有一颗至纯妖种。”
没等萧魄反应,他就接着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你记不记得,上辈子我们围剿玄阴教大本营收缴了几本残卷,其中记载用至纯妖种养出至纯妖气的方法。”
“玄阴教窝藏在云城,不惜花费十年时间将妖种养大成人。用妖母的妖气催化身体,用大苦大悲的命格摧毁精神,为妖种提供适宜的寄生环境,待妖种发芽,宿主就会彻底沦为至纯妖气的容器,意识也会随之消散。
之后妖母屠城,或摧毁罪证,或混淆视听,玄阴教推出圣子……这是上一世的结局。”
江影道:“我到的那天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但一个意外改变了原来的事情走向,林空的意识突然回光返照,震碎了妖母控制幻境的挂坠。”
萧魄皮笑肉不笑道:“你是想说这是两个不同的个体,让我不要牵连无辜?”
江影没回答,把后面的话说完:“妖种不死不灭,落到外界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如今尚未找到抗衡之法,藏在他体内未必是件坏事。若最后还是不可避免走上老路,届时我定亲手斩草除根。”
萧魄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
江影道:“何况,是他的意志救了自己一命,我要帮的,不过是一个只想活着的孩子罢了。”
一开始,江影确实是抱着掰正boss三观的想法,但说心里没有疙瘩是不可能的。
他和萧魄一样经历过那么惨烈的一世,至亲好友惨死,家园破灭,如今却要亲手将仇人抚养长大,煎熬莫过于此。
但眼下的林空只是普通人林空,而非玄阴教圣子,他本质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玄阴教的受害者。
萧魄收敛脸上的表情,摩挲了一下耳垂上的铃铛,不知回想起什么。
这半天对话下来,双方相当于把底牌都摊开在彼此面前,争执对错已没有意义。
“下午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江影问。
问题又回到起点。
萧魄静了两秒,刚要开口,江影忽然察觉到灵魂处传来一丝感应。
随即反应过来,是自己布下的禁制被一股外来力量强行冲破了,江影暗道不好,转身夺门而出。
两人明牌的这段时间,楼下,林空一直躺在床上痛苦难耐地辗转。
他被困在梦境中,时而看见天崩开裂,耳边充斥着人们惊骇、痛苦的哭喊声。时而看见一群披着黑色斗篷的教徒围成一个圈,跪趴在地上,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
再次转变视野时,他站在那群斗篷人的中间接受叩拜,潮涌似的呢喃无孔不入地钻进大脑。
“天道有缺,生灵涂炭,圣子出世,救民于难……”
林空只觉脑子快要炸开,痛苦地喊叫出声:“啊,啊——!”他抱着脑袋在床上剧烈颤动起来,忽然听到有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呼唤自己:“圣子大人!圣子大人!”
他意识昏沉,整个人仿佛坠入深海,随后,一道扭曲尖利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圣子大人,我来接您了。”
与此同时。
江影回到林空所在的房间时,床上已经空了,四个角落的禁制被人强行撕开一个缺口。
他迅速掐指算了个大致方位,回身看到萧魄走到门口,下意识道:“移形换物,正东。”
不等对方反应,江影从二楼的窗口翻了出去,清瘦的背影沿着鳞次栉比的屋顶快速消失在月光下。
楼上动静太大,整座客栈的人都被吸引出来,此时站在门口互相大眼瞪小眼。
温泽和顾川住在二楼,刚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时,对视一眼,似有所感地转头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依稀记得,那间房是那位江公子的。
恰好这时一道身影走出门口,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三人六目相对,皆是一愣。
萧魄语气郁沉道:“走了。”
他往楼下纵身一跃,转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温泽和顾川刚从“为什么无幽会从江公子的房间出来”的问题中回神,来不及思考答案就追了出去。
而这边。
江影按照掐算出来的方向前行,如同一道锋利的折线在屋顶上快速闪过。
但还没到目的地,一直断断续续的感应忽然断了个干净,他眉心微蹙,站在本该存在移形换物大阵的正东方位。
举目四望,眼前只有寻常屋子,并没有预料中的法阵痕迹。
现在已是宵禁,更夫打着梆子游街,高声唱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江影从高处落到平地上,扫视四周,四个路口被黑色掩盖,看不出有何不同。
感应失效,无法掐算,他应该是落入一个困阵里了。
江影站在原地不动,闭上眼,默默感受空气中的灵气流动,寻找阵眼。
眼前一片漆黑,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他耳尖动了动,忽然一道寒意爬上脊梁骨。
江影睁眼的瞬间,头顶恰好悬停一张红白相间的脸。上面没有眼鼻,只有一张殷红的大嘴,赫然是个傀儡。
此时大嘴发出人声:“天干物燥——”
紧接着,一个木梆子和棒槌同时从耳朵两侧朝中间飞速聚拢,江影的身体比大脑一步做出反应,平折上身,避开攻击。
二者堪堪擦过他的发顶,重重相击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笃”!
身后的傀儡,不是那个更夫又是谁。
江影灵活地拉开距离,余光在那更夫身上一扫,蓦地注意其腰间的乾坤袋。
他眯了眯眼,刚要找机会近身。
就在这时,四个路口突然剧烈震动,咔擦咔擦,像是玻璃被砸碎的声音霎时响成一片。
困阵被破了!
江影没空思考发生了什么,只见不远处的更夫仿佛受到惊吓般,迈着两条竹竿腿,脚底抹油似的跑进一个路口。
眼看对方要逃,江影捡起地上一片碎瓦,眼疾手快地朝着那道背影投射出去——扑通。
更夫“哎呀”一声摔倒在地,江影追到他身后,一把夺过他腰间的乾坤袋。
偷鸡不成蚀把米,更夫狗急跳墙,从地上爬起直接冲江影扑了过来,嗓子尖利地吼叫道:“……小心火烛!”
炽热的火焰凭空出现,瞬间将更夫包裹成一团人形火球,汹涌的热浪扑面而至,江影避之不及,正要发动灵力硬抗之际——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清凌凌的铃铛声。
叮叮,叮叮。
跟前的更夫立刻诡异地变成了慢动作。
江影脚下一转,闪身避开,更夫扑了个空,刚倒在地上就燃烧殆尽,化成一捧灰烬。
江影回头一看,果然看见路口的黑暗中走出三个人。顾破阵,萧镇妖,还缺个温法咒,学宫三杰就齐活儿了。
萧魄走在最后面,秾丽的眉眼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影,看上去心情不佳。
温泽主动和他打了个招呼,江影应完,立即拆开手里的乾坤袋。
一粒豆子从中飞出,掉在地上变大数倍,最后变成一个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小孩。
正是林空。
江影立即将人抱起来,检查身体状况,似乎只是晕了过去,正要将人带回去。
“江公子,请等等!”温泽拉住江影的手臂,折了折林空的耳朵,露出耳后根。只见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疤痕,刺眼地印在皮肤上,但不像是新伤,而是陈年旧疤。
他突然神色凝重道:“若我没有认错,这位小友体内有只藏心蛊,平时在体内休眠,不会被发觉,一旦催动就会霍乱宿主心智。若再不将其逼出,这位小友恐怕性命垂危。”
温泽虽然是除妖师,但祖宗靠行医发家,后人继承祖辈手艺,代代相传,如今在民间颇有名望。
因此听他这么说,江影顿时也凝重起来。
温泽提议道:“谷阳门虽然有妙机真人,但清阳宗对蛊虫更有研究,不如送到清阳宗……”
话没说完,两道声音同时道:“不行——”
温泽闻言一愣,看了一眼江影,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萧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为何不行?”
“那就先回谷阳门。”萧魄无视他,直接取出门派内部通信专用的玉牌,接着他顿了一下,眼睫微动,又扭头问:“你去不去?”
江影道:“去。”
两人短短几秒钟就做好了决定,快得连温泽都插不进话,只能用奇怪的眼神又看了两人一眼,最后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