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再见犹有桂花香(1) ...
-
这天鸮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任务,每一个灵魂摆渡人所执行的任务需要与人接触时,都会利用全新的身份,这次身份是道士,名为沈月,而这次目标是一个母亲,准确来说,是一个缠身在孕妇身上的厉鬼,鸮看到她时,她正靠在一个消瘦孕妇肚子上喃喃自语。
这户人家似乎很喜欢桂花,阳台上种着好几盆的盆栽桂花,家中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有着桂花的影子,推门进来就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孕妇的丈夫看到鸮的到来,紧紧抓住了它的手“沈道士你可算来了,我夫人这些日子不知怎么回事日渐消瘦常常噩梦缠身,半夜一直痛哭喊叫,去医院检查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请你过来看看。”
鸮向孕妇的丈夫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床上那个消瘦的孕妇,孕妇察觉到鸮的眼光,抬起头勉勉强强挤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鸮沉默的看向孕妇的肚子,在常人看来或许只是对未出世的孩童的好奇,但鸮看到的是那个他人所看不到的冤魂,那个骨瘦如柴的女人,靠在一个活人肚子上,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她似乎感受到了鸮的直视,那是看向她的,但她没理,依旧靠着,喃喃自语。
鸮抬头看向孕妇,开口问道:“夫人,您这几个月是否在晚间独自一人出过门?”
孕妇的丈夫急忙说道:“我很少让她自己一个人出门的,特别是晚上。”
床上的孕妇笑了笑说“我丈夫几乎是无时无刻陪着我,不过沈道士你这么一问,我似乎有点印象,那天晚上我想着出去走走,我丈夫那天刚好加班,我看时间也还早,就跟他说了一声我就出门了。”
鸮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您出门后有去过哪里吗?”
孕妇稍加思索后回答道:“这个…说来也是有点奇怪,是有去过一个地方,是我们小区附近的一个超市,或许是有点偏僻还是怎么的,这个超市一直很冷清,东西也不多,很早就关门了的,我去的时候刚要关门来着,我当时想着家里纸杯好像没有了,顺便买点,超市里的店员告诉我纸杯在二楼,我就上二楼去了。”
鸮听到这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是并没有表示,只是轻轻点头,孕妇继续说道:“上了二楼之后我发现二楼的售货员都走光了,像棉被那一块的灯都熄灭了,整个有点昏暗又空荡荡的,我有点害怕,就跟我丈夫发消息,他刚好下班呢就往我这边赶了,当时觉得应该只是孕敏感,就没太在意。”
鸮开口道:“您跟我形容一下超市的二楼是什么样子的,您在那边还遇到了什么事情没有?”
孕妇想了想,说:“那个超市二楼不大,货架倒是摆放的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从楼梯上来左手边有一块凹陷处,是专门摆放床上用品的,说到这个,确实也是有点奇怪,我沿着货架一排排找,就是找不到纸杯。”
孕妇的丈夫开口:“对,这个事情我也想起来了,当时我去找你,你就站在玻璃杯那块愣愣的,我叫你好几声你才回过头来,我看到你一直在流眼泪,给我吓一跳,你说你怎么都找不到杯子在哪,可是我一上楼就看到第一排货架上挂着的纸杯啊。”
鸮皱了皱眉,问道:“夫人您为什么哭?”孕妇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哭的,我只是一直找不到纸杯,当时我和我丈夫就想可能是没注意看到,而且怀孕呢情绪不稳定,所以并没有很在意这件事。”
鸮点了点头,说:“夫人是在这之后才开始频频噩梦,吃不下饭,状态不佳吗?”
孕妇说:“好像是在那之后开始的,沈道士,我到底是怎么了?”
鸮回答:“夫人别担心,没什么大碍,我想再问问夫人,您丈夫说您噩梦频繁,甚至会大哭,您做的都是什么梦,还记得吗?”
孕妇想了想说:“我常常梦到有人用力撞倒我,我流了好多的血,还有我的孩子在喊妈妈我害怕……”孕妇开始止不住的流眼泪,用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肚子,“我也怕呀,而且总有那么些时间我感觉肚子被压的难受,我就想,是不是孩子在害怕,是不是孩子在告诉我什么…”
孕妇的丈夫一脸担忧的望向孕妇,默默的握住她的手轻轻的放在孕妇的肚子上,说道:“告诉宝宝别怕,爸爸妈妈都在,我们会保护你的,你一定会好好的,我们爱你。”
鸮看到这一幕,眼里泛出一丝温情,不知为何耳边传来一句轻飘飘的“妈妈爱你”转瞬即逝,而一丝温情也随之悄然消失。
“夫人,我给你一护身符,睡前把它挂在脖子上就行了”鸮从随身的布包里找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条用黑色绳子编织的项链,中间穿着一个木质的桂花形状珠子,递给了孕妇,“夫人按照我说的去做便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告辞。”
孕妇有点惊喜看着那一颗木色桂花珠子,喊住了鸮,说道:“沈道士赠予我这一桂花项链,我很是喜欢桂花,不知该如何感谢。”
鸮在门口停住,说道:“若能够帮助到夫人,沈某已经知足了,还有,夫人家的桂花很香。”
鸮说完之后就离开了,因为事情并不止如此,它身后还跟着一个消瘦的女子,就是靠在孕妇肚子的冤鬼,因为桂花项链的缘故她无法在靠近孕妇,鸮在拿项链的时候偷偷用常人看不见的丝线牵住了她,丝线另一端牵住的是鸮,无论这个冤鬼到哪里,鸮都能够感知到,所以它不必跟着冤魂。
鸮想看看这个缠在常人身边的鬼,她有什么执念,以至于游荡在人间,迟迟不愿转世轮回。
离开孕妇家后,鸮无意闲逛到一条破旧的老街上,老街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缝隙里,青苔如绒毯般蔓延开来,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一切景象如此苍老、衰败,似乎马上要被时代遗弃。
偶然间,鸮路过了一间老式小平房,院门紧闭,爬山虎不再只是攀附,而是勒进了砖缝,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绿色巨网。藤蔓从屋檐垂下,封住了窗棂,原本的窗子成了幽深的眼窝,整栋屋子正缓慢地被这身过于厚重的绿衣压垮、吞没,似乎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只是院内那一棵桂花树,在这一切景象中显得格外突出。这桂树春末开,盛夏也开,到了深秋反倒开得最疯,到了冬天还有余香不肯散尽。
没有人给它浇水,没有人替它修剪,它就那么在荒芜的院子里自顾自地香着,像一截被遗忘却仍在走动的钟表,用香气标记着时间的刻度,而房屋已经停止了计时。
鸮停下脚步,右手微微抬起,指尖触到了门框上缠绕的枯藤,却没有推开的力气,或者说,没有推开的意愿。它就那么搭着那根藤,像搭着一个旧友的肩膀。桂花的香暖融融地贴上来,落在它衣领上、头发上、掌心那道陈年的疤痕上。它没有拍掉花瓣,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站着,把脸微微仰起来,对着那看不见的香源,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放开手,慢悠悠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