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九王归朝 ...

  •   晚风掠过河面,荡开层层细碎波纹,夜色裹着凉湿的水汽漫过旧河亭。亭外树影婆娑,四下摒去了市井喧嚣,唯有流水低低的声响萦绕四周。

      君临珩立在石柱旁,月白锦袍被夜风轻轻掀动,素来温和从容的眉眼沉了下来,眉宇间压着沉甸甸的迟疑。他没有立刻开口,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衣襟下那枚圆形玉璧,并把先前带走的月牙白玉,也缓缓递给了季清祀。

      “白玉你先拿着”

      季清祀有些迟疑的接过月牙白玉。太子也把他的圆玉从衣襟下摘下,递给季清祀,看着季清祀疑惑不解,他道出了其中缘故。

      “这两枚玉佩是一对。白玉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外祖母为给外孙祈福,专门让人雕刻的这两枚,圆形白玉是给我的,月牙白玉是给当年未出世小公主的。”

      “清祀,你是我的亲妹。是父皇与母后的嫡公主”

      季清祀指尖触到两枚温润的玉佩,一圆一月牙,质地通透,纹路天然契合,仿佛本就是浑然一体的整块暖玉。

      指尖微凉的玉质触感,配合太子掷地有声的话语,瞬间击溃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原来不是相似,不是渊源,是血脉至亲。

      她是大曜国失踪十七年的嫡公主,是先皇后唯一的幼女,是君临珩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心口像是被凉水浸透,沉甸甸坠得发慌,连日来所有的窥探,隐瞒,所有的谜团在此刻全部串联,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

      她抬眸看向君临珩,眼底没有崩溃的失态,只有一片沉淀下来的平静,平静之下,藏着积压许久的茫然与怅然。

      “所以,从沈老夫人见玉落泪开始,从你一次次暗中护我开始,你就全部知道了。”

      她没有猜测,笃定的陈述着。

      君临珩喉结微滚,心头涌上浓重的愧疚与无奈,坦然颔首,不曾半分推诿:“是。”

      “外祖母第一眼见到你的月牙玉佩,便认出了这是母后当年胎中自带的公主佩。我比对过纹路,查过当年造玉的宫内匠人档案,确认玉佩无误那日,我就知道,我失散十七年的小妹,尚在人间。”

      季清祀震惊的感觉有些迷茫,内心沉甸甸的有些呼吸不上了,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急切问道“那是十七年前发生了什么?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问出口,亭间骤然陷入死寂。

      流水潺潺,晚风瑟瑟,却压不住君临珩眉宇间翻涌的阴霾与无力。

      他微微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暗的无奈,坦诚道出所有桎梏:“十七年前,母后去了国寺祈福,本来母后怀有身孕,不该她去,但当时父皇与太后有些争执,父皇就放任母后去,但回宫的路上遭到了雪崩,母后一行人都葬在了那场雪崩下……”

      “所有人都以为是那场雪崩,母后才丧命的,外祖母告知了我一些原因,外祖母不相信,仅仅是因为那场雪崩。导致母后丧命的应该另有其人……”

      太子说时,他的声音就隐隐发颤,他太想知道当年的所有因素了,现在线索太少了,找不到,他想为母亲报仇。

      “清祀,你和母后真的很像。还有,父皇也很挂念你,但为了你的安危,父皇无法接你入宫,父皇他会过段时间来看望你的。”

      季清祀听后,心口隐隐作痛,这种情绪像是突然冒出的。当她抬眸望向君临珩时,眼眶微红,她想说一些亲近的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她只能应答。

      “好,我明白了。”

      君临珩望着眼前的少女,心头酸涩难忍,他小心翼翼的解释“阿兄也不是故意瞒你的,我们是怕你有危险,我们一直在查当年的真相,等真相大白的那刻,阿兄带你回家。”

      “好”

      君临珩望着季清祀沉寂寡言的模样,心口揪得发紧,此刻夜色一分分加深,逗留太久极易引来暗处潜藏的眼线,当下容不得二人再多耽搁。他压下满心想要倾诉的念头,压低声音,语速急促起来。

      “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分开离开。我先行折返城内,你稍后再动身回医馆,沿途尽量走些偏僻窄巷,东宫安排的暗卫一直隐匿在河道两侧,倘若察觉到异样,立刻发出信号。”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季清祀的肩头,兄长的关切尽数藏在这一个细微的动作之中。

      “千万稳住模样,回到医馆之后依旧如常行医,不要流露半分心绪起伏。我猜测应会有苏贵妃布下的眼线时刻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一旦察觉反常,灾祸便会接踵而至。父皇那边我会尽快敲定私下相见的时机,在此之前,要万事小心,要以自身安全为首。”

      季清祀轻轻点头,指尖紧紧攥住那两枚相合的玉佩,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提醒着她刚刚得知的所有真相。积压在心底的情绪还未平复,眼眶依旧泛着淡淡的红,可她很快敛去所有脆弱,将所有波澜尽数掩藏。

      “我记下了,阿兄也要多加谨慎。深宫之中暗流涌动,你查案万万不可孤身涉险。”

      简单一句叮嘱,是兄妹二人此刻最真切的牵挂。君临珩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转身,月白色的衣袂转瞬隐入岸边浓密的树影,脚步轻快,悄无声息地朝着皇城的方向离去,片刻之后,河亭周遭便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迹。

      亭内只剩季清祀一人。晚风卷着凉湿的水汽拂过她的脸颊,流水缓缓淌过,周遭重归一片寂静。她伫立片刻,把两枚玉佩仔细收拢,贴身藏进衣襟内侧,牢牢护住这份血脉的凭证。十七年山野安稳的岁月轰然破碎,生母惨死的谜团、深宫暗藏的杀机、步步逼近的危机,一股脑全部压在了她的肩头。

      她定了定神,平复好纷乱的心神,顺着河道旁僻静的小路缓步往西城走去。沿途街巷早已沉寂,家家户户熄了灯火,只有巷口暗处几道模糊的影子静静蛰伏,那是贵妃安插在此监视她的暗探。暗探远远望见一道女子身影缓步走过,只当是寻常夜里归家的百姓,并未起疑心。

      季清祀的脑袋里混乱成一团,本来要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可是,好像不行了。她的娘亲,她从来未见过的娘亲,原来在她出生的那一天就没了,深深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能在想什么。

      未来又是什么变数呢?

      青淮水患平定,秋风吹入皇城,吹散连日压抑的沉雾。

      半年远赴灾区治水的九王爷君铭禛,终在今日班师回朝。

      二十五岁的年岁,战功政纪些许耀眼,是大曜皇室近些年最出挑也是最小的王爷。他一身玄色朝服,风尘尽敛,立在金銮殿中,语声沉稳,将河道修缮、流民安置、灾后屯田诸事一一禀明,条理周密,滴水不漏。

      龙椅之上,帝王神色温和,淡淡嘉奖,赏功加封,礼数周全,却无半分骨肉至亲的暖意。

      满朝文武只当陛下是帝王克制、忌惮胞弟,唯有深宫最深处的人清楚——这对看似最体面的皇家母子、兄弟,从来都隔着一层与生俱来、永远磨不平的隔阂。

      太后半生坐镇中宫,扶持帝王坐稳江山,在外人眼中是慈和稳慎、辅君理政的后宫表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一生倾尽权术、隐忍布局,从来不是为了龙椅上那一位。

      退朝后,君铭禛避开百官应酬,独赴慈宁宫。

      殿内宫人尽数遣退,静得落针可闻。

      太后望着久别归朝的爱子,眼底方才端着的端庄威仪尽数化开,只剩独独对他才有的真切温热与殷切期许,这份偏爱,是宫中数十年无人见过的特例,连当今圣上从小到大,也从未得过半分。

      “禛儿,在外半年,吃苦了。”太后抬手抚过他的肩头,语气柔软,“水患凶险,你能平安归来、功成圆满,总算不负我数年栽培。”
      君铭禛垂眸:“为国效力,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太后微微摇头,眸光沉落,带着几分藏了一辈子的怅然与执念,“你本就该拥有最顶级的基业、最稳固的根基。旁人坐了数十年的位置,原就委屈了你。”

      这话极轻,落得极隐。

      旁人。

      是她养在身边、捧上高位、替他稳住朝局数十年的帝王。

      世人皆以为母子情深,殊不知,不过是太后当年借势稳朝局,替自己真正的亲子,守了数十年的江山空位。

      太后不愿深扯陈年旧秘,免得引火烧身,转而落到眼下最紧迫的事上,语气急促起来:“你今年二十五,立府三载,王府至今无嫡子。禛儿,你要懂,我如今所有筹谋,皆需你的血脉根基来托底。”

      “朝堂暗流翻涌,后宫祸根未除,你唯有子嗣绵延,根基扎实,我多年苦心铺垫,才不会付诸东流。还有你外祖家……”

      君铭禛眸色微淡,应声:“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太后见他听话,稍稍心安,随即眉眼一冷,顺势接上西城那桩牵动整个深宫旧案的隐患,完美衔接着近日所有风波。

      “你久在治水前线,不知京中近月变局。”

      “西城清安医馆那名医女季清祀,已成了宫中最大的变数。”

      君铭禛抬眸,眼底生出几分讶异:“民间医女,竟能牵动母后心神?”

      “她何止是普通医女。”太后指尖缓缓摩挲着腕间佛珠,眼底算计沉沉,“十七年前青苍山那场‘雪崩天灾’,朝野定论早已铁板钉钉,偏偏这女子凭空现世,身怀先皇后专属玉佩,引得沈老夫人失态、太子暗中庇护,就连陛下,都屡屡暗遣人手护她周全。”

      句句紧扣前文剧情,丝毫不断层。

      她冷笑一声,继续道:“苏贵妃比谁都慌,心知当年旧案脏水沾身,这些日子疯了一般清剿当年青苍山的山民、杂役、随行旧人,封死所有线索,就是要彻底抹去这女子的存在。”

      “她活着,旧案就有翻盘之机。先皇后冤屈一旦重提,朝堂洗牌、后宫倾覆,我苦心维持多年的平衡,会瞬间崩塌。”

      太后目光沉沉看向自己的亲生儿子,语气带着最深的忌惮与谋划:

      “更要紧的是,太子对她护若性命,陛下对她心怀极致愧疚。”

      “你该看懂其中轻重了。”

      “若非身份特殊、干系滔天,以陛下素来隐忍淡漠的性子,绝不会屡屡破例、暗中纵容太子私查旧案,更不会放任一枚随时能颠覆朝局的隐患留在市井。”

      这些年,陛下稳坐帝位,处处受制于后宫制衡、朝堂世家,很多事只能隐忍不发。

      他欠先皇后一条公道,更亏欠这个流落民间多年的孩子。

      可太后不在乎他的亏欠。

      她只在乎,这突如其来的嫡公主遗孤,会打乱她替亲子夺势的全盘棋局。

      “苏贵妃急于动手,反倒急躁露破绽。”太后字字幽深,“我不动,我借她的刀,替我扫清祸患。”

      “可你必须尽快站稳脚跟、诞下嫡子。”

      她终于再度绕回最核心的私心,隐晦道破毕生图谋:

      “我扶持旁人稳坐天下数十年,隐忍克制、步步为营,只为等你长成立稳,无敌可制。”

      “如今风波四起、旧案将翻,时机与危机并行。你唯有血脉稳固、声望鼎盛,我这数十年的隐忍铺路,才算值得。”

      君铭禛心细如尘,瞬间听懂母后藏在话语深处的数十年秘辛,十七年前母后和贵妃做的那些事,他也不是不知情,八岁的孩童早已懂事,更何况还是生在皇室,被迫早熟长大。

      他沉默片刻,音色温凉有度,保留着自己的底线,并非全然盲从:

      “若那医女真的是先皇后遗孤,身负十七年流离苦难,无辜可诛。”

      “朝堂罪孽、后宫阴谋,不该由一个孤女来偿。”

      太后蹙眉,却并未斥责,只轻叹一声:“你心太软。深宫权位,从无无辜可言。她活着,便是你前路最大的阻碍。”

      “速速诞下子嗣,稳住王府。”

      “待我扫清所有内外隐患,属于你的东西,我会尽数替你拿回。”

      秋风穿堂,拂动殿中帷幔。

      长乐宫的密谈无声隐匿于深宫之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