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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深院蛰伏,旧念丛生   夕阳西 ...

  •   夕阳西垂,暮色漫过京华街巷。
      皇家銮车缓缓停在永宁侯府正门,朱门巍峨,灯火初上,隔绝了宫中所有温柔纠葛与天威试探。
      沈疏泠扶着晚翠的手轻步下车,一身素白宫装尚未换下,眉眼间还凝着御花园那场无声的心事纠葛,清浅眉宇藏着几分难以褪去的纷乱。
      宫中一日,浮沉万千。
      从养心殿帝王权衡试探,到荷亭边谢聿珩克制深情,短短半日,抵得过数月风波拉扯,让她本就紧绷的心弦,愈发纷乱难平。
      “郡主回府了。”守门下人躬身行礼,神色恭谨。
      踏入熟悉的庭院晚风,褪去深宫的肃穆威压,连日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地。
      只是心底深处,那句温柔笃定的承诺,始终盘旋不散。
      【避嫌是分寸,护你是本心。】
      字字温柔,字字沉重,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晚翠边走边轻声道:“郡主,今日入宫一事府中上下无人敢议论,侯爷早已吩咐过,全员闭口,安守本分。只是二小姐禁足已有半月,近日安分得过分,奴婢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经历数次交锋,她早已摸清沈微婉的性子,温顺蛰伏从不是知错悔改,只待时机反扑。
      沈疏泠缓步走在青石长廊,晚风拂动衣袂,神色恢复往日的清冷通透:“越是沉寂,越藏风波。她心有不甘、妒火难平,断不会就此安分终生。如今无人纵容、无人撑腰,她只能隐忍蛰伏,等候下次时机。”
      内宅人心,最是浅显直白。
      输了脸面,受了责罚,积了怨怼,来日必伺机报复。
      二人穿过庭院,径直回往凝泠院。
      刚入院门,便有伺候的小侍女上前回话:“郡主,方才老夫人遣嬷嬷来过两次,听闻您今日入宫归来,惦记您辛劳,让您歇息片刻后,移步福寿堂用晚膳。”
      沈疏泠微微颔首:“知晓了。”
      老夫人近日态度愈发温和慈爱,历经几番风波,彻底看清两个孙女品性,对她满心愧疚与弥补之意,日常多有照拂牵挂。
      褪去宫装,换一身家常素色衣裙,卸下满头珠翠,长发松松挽起,整个人褪去深宫拘谨,多了几分松弛恬淡。
      静坐窗边歇息片刻,脑海纷乱心绪稍稍沉淀。
      她强迫自己压下宫中所有温柔牵绊,摒弃杂念。
      君臣殊途,朝堂为重,私情牵绊皆是祸根。她不能沉沦,亦不敢贪恋那片刻温柔庇护。
      唯有守好本心、安稳侯府,方是长久之道。
      半个时辰后,暮色深沉。
      沈疏泠依约前往福寿堂。
      堂内灯火温暖,膳食精致齐备,老夫人端坐主位,见她进门,立刻招手让她近身,眼底满是疼惜:“今日入宫面圣,定然紧绷辛劳,快过来坐下用膳,不必拘谨。”
      “劳祖母挂心,孙儿无碍。”沈疏泠温顺落座,仪态端庄。
      席间气氛温和恬淡,老夫人一边为她布菜,一边细细询问入宫细节,听闻她全程应答得体、圣心宽慰,心底愈发欣慰。
      “你如今愈发沉稳通透,遇事从容有度,能撑起沈家颜面,祖母彻底放心了。”老夫人轻叹一声,满心感慨,“反观微婉,心性狭隘、屡教不改,好好的前程,被她自己的妒念尽数毁去。”
      提及沈微婉,老夫人眼底满是失望寒心。
      “禁足这些时日,看似安分抄书、闭门思过,可心性半点未改,眼底怨气丝毫未减。”老夫人语气沉了几分,“我瞧她只是藏得更深了,往后你离她远些,莫要再被她无端拖累。”
      沈疏泠轻声应道:“孙儿知晓,谨遵祖母叮嘱。”
      祖孙二人温和闲谈,用完晚膳,夜色已然深重。
      辞别福寿堂,返程途经西侧偏院。
      此处僻静幽深,花木遮掩,正是沈微婉禁足之所。
      院落门窗紧闭,院内寂静无声,无灯火摇曳,无下人走动,安静得近乎诡异。
      寻常禁足之人,或是消沉落泪,或是浮躁怨怼,唯有沈微婉,沉寂得毫无声息。
      晚翠压低声音:“二小姐这几日日日闭门不出,白日抄书静坐,夜里熄灯早眠,安静得吓人。”
      沈疏泠脚步微顿,眸光透过夜色望向紧闭的院门,眸色清冷:
      “无声无息,才是最险之时。”
      “她如今失了祖母偏爱,没了近身伺候,失了外间交际,所有骄傲、虚荣、体面尽数被碾碎。恨意积压日久,一旦爆发,必然更为疯狂。”
      话音刚落,院内忽然传来极轻的细碎低语,透过窗缝隐隐溢出。
      不是自言自语,是与人私语。
      晚翠瞬间凝神:“她院内下人尽数被撤,何人在与她说话?”
      沈疏泠抬手示意噤声,静静伫立片刻,听清寥寥数语。
      “……荷花宴失手只是一时,来日机会尚多……深宫眷顾、王爷偏宠,凭什么尽数归她……只需寻得良机,便可翻盘……”
      字句细碎,却字字阴寒。
      果然未曾悔改。
      沈微婉闭门禁足的这些时日,从没有反省己身过错,日日盘算的,依旧是如何构陷她、如何翻盘夺权、如何抢回所有风光。
      且她暗中私会外人,院内必有来路不明之人暗中传信。
      想来是她早前暗中结交的旁支丫鬟、或是外间眼线,悄悄入内通风报信。
      沈疏泠眸底掠过一抹浅寒,转瞬即逝。
      蛰伏不是安分,是蓄力。
      沉默不是悔改,是隐忍。
      沈微婉心底的执念与妒火,早已根深蒂固,无可化解。
      “走吧。”她收回目光,步履从容转身离去,神色无波。
      不必探查,不必戳破。
      她蛰伏蓄力,自己亦稳步设防。
      来日对方若安分守己,她便容她一世安稳。
      对方若执意再起风波、执迷不悟,她亦不会再半分姑息手软。
      回到凝泠院,夜风沉沉。
      晚翠关好门窗,忧心忡忡道:“郡主,二小姐这般执念太深,迟早还要闯出大祸,咱们要不要提前告知侯爷和老夫人,严加看管?”
      “不必。”沈疏泠落座案前,淡淡开口,“无凭无据,贸然告发,只会落得小题大做、苛待庶妹的名声。”
      “她如今困于方寸偏院,翻不出大浪。与其步步紧盯,不如静观其变,等她自行露出马脚,届时人证物证俱全,无人可替她求情,方能彻底根除后患。”
      以静制动,静待自毁。
      是此刻最稳妥的处置之法。
      晚翠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是郡主思虑周全。”
      夜色渐深,庭院寂静无声。
      整个侯府看似安稳平和,内里却是新旧暗线交织,风波潜生。
      内宅之中,沈微婉积怨蛰伏,伺机反扑。
      朝堂之上,五皇子禁足蓄力,恨意深藏。
      诸王派系暗流涌动,帝王权衡从未停歇。
      而她与谢聿珩之间,温柔羁绊与森严分寸相互交织,遥遥牵扯,不敢近,不能远。
      沈疏泠独坐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底澄澈清明。
      短暂的安稳终究是镜花水月,新一轮的风雨早已悄然蓄势。
      她褪去所有柔软心绪,敛尽儿女情长,眼底只剩冷静自持。
      往后时日,内宅人心、朝堂权谋、诸王博弈、深宫制衡,桩桩皆是棋局。
      她唯有步步谨慎、时时设防、清醒自持,方能在这浮沉乱世,守住自身清白,守住永宁侯府数十年中立安稳。
      前路风雨将至,而她早已整装待局,无惧,亦无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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