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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七夕的电话 有些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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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的电话
考试前一天,七夕,林在危接到了姜安桥的电话。
他拎着菜,刚刚走进小区,突然听到信息的声音。
林在危几乎不跟人联系,所以很少收到信息,本来没有在意,却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赶紧拿出手机打开来。
置顶联系人的头像上多了个红点。
竟然真的是姜安桥。
“在做什么?”
短短的一行字,他便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连如何打字都忘了。
新的信息又跳出来:“方便电话吗?”
方、方便的。
他点了点头,点完才意识到姜安桥看不见,急忙回复:“方便。”
电话便响起来。
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愣了好几秒才接起来。
“在做什么?”姜安桥的声音淡淡的,又带着一点慵懒的意味,“吃饭了吗?”
“没有,没做什么。”
林在危老老实实的回答,又觉得自己的回复实在是干瘪无聊,抓着电话,手心都出了汗,紧张的接了句:“你呢?”
“还没有吃。”姜安桥笑笑,转过头,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天空,“在看云。”
云?
林在危便愣愣的抬头。
已近傍晚,天空晴朗,夕阳刚醒,正在把云朵变成云霞,很漂亮。
“有一朵云长了耳朵,像小猫,很可爱。”
姜安桥的话慢悠悠的响着,信息提示收到照片,林在危点开,是一朵形状很奇怪的云。
他仔细看了看,找到一个小尖尖,还是没有看出像小猫,只当是自己笨,又听到姜安桥问:“你那边呢,云是什么形状?”
他便忘了找小猫,抬起头去看云。
“有…很多。”
“嗯。今天天气很好。”
“嗯。”
林在危仰着脖子点头,恍惚意识到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看过天空,许久,轻轻说道:“像蘑菇。”
“是吗。”
“嗯。”
那朵云很白,巨大,圆鼓鼓的浮在天空中,像一种叫口蘑的小蘑菇,林在危试图描摹它的形状,但他怕说不好,于是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总结道:“它…胖胖的。”
“嗯,很可爱。”
姜安桥似乎笑了一声,这让林在危莫名紧张,又听到他喊:“林在危。”
他赶紧答应,“嗯。”
“你喜欢哪个季节。”
没头没尾的问题,好像和云又没关系了,林在危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在姜安桥似乎也不着急,安安静静的等着,他便想了会儿,说:“都喜欢。”
“是吗,春夏秋冬,都喜欢做什么?”
林在危还在看那朵云,听到姜安桥的问题,他很想好好回答,又怕回答不好,沉默又惊恐,下意识的看手上的红绳。
宁远的记忆涌进脑海,紧张感就被柔柔的抚平,他很怀念,于是一件件的数起来。
“春天的时候可以采野菜,做糍粑,还可以去采茶。夏天的时候夜市人很多,有很多好吃的,还可以划船,看萤火虫。秋天喜欢去果园摘水果,很好吃,还有爬山、徒步……冬天打雪仗,堆雪人,要是太冷就可以在家里吃火锅。”
说到最后,他眼圈发热,低下头,不再说话。
姜安桥看着远处形状奇怪的云,片刻后,笑了笑:“真好。”
那几年,是过着普通小孩的生活呢。
林在危含着眼泪点点头,许久答道:“嗯。”
“明天考试,要加油。”
姜安桥突然又转了话题,林在危又一次反应不过来,愣愣的嗯了一声,不知为何,脱口说道:“要是没考好……”
没考好,就没有开学了。
就算考好了,或许,也没有开学的。
想到这,心里就难受。
于是眼眶发热,沉默下来。
“会见面的。”
姜安桥的声音柔柔的在耳边炸开:“考不好也没关系,你已经很好了。”
林在危愣愣的,还在上一句话那里,因为过于不敢置信,以为是幻听,几近执拗的追问:“会见面吗?”
姜安桥便回答:“会的。”
心脏一下鼓胀,比那朵云还要圆鼓鼓的,林在危喉咙堵塞,只剩下气音。
“好。”
“好好吃饭。”
“嗯。”
电话挂断了,林在危维持着听电话的姿势,好半天才从恍惚里回过神来,又花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要回家,浑浑噩噩的走到了单元楼门口。
进门之前,他又抬头,看一眼那朵胖胖的云,突然觉得,若能再见一面,这个夏天,便再也没有遗憾了。
————
姜安桥挂了电话,从出差计划表上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调查报告。
关于那次绑架,小时候的他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不过是老套的剧情:
主家出事,分家生了不好的心思。然后,一个临时路过、疯癫痴狂的女人,和一个满怀嫉妒、被人利用的孩子,共同促成了一次随心而起、简单粗暴,却意外顺利的绑架。
等分家终于说出实情,再到姜家报案、姜明臣介入,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两天。
再一天后,姜安桥被寻回、送到医院,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至于姜家从那之后对分家的雷霆手段,姜安桥长大些,开始接触家里生意,才渐渐的心知肚明。
而姜家因为这次绑架案,对沈、李两家发动的摧毁性的商业攻击,则被归到绑架案的档案里,从此封存,姜家上下缄口不提。
姜安桥也因此,始终无法找到与那孩子直接关联的线索。
直到开学那天,林在危骑着共享单车,从他车窗前淡淡的路过。
直到此时此刻,这个最新的档案袋。
甄珍耐心的等着,看老板随手拍下一朵云,坚称像一只小猫咪,挂了电话看过来,才不急不缓的,继续汇报。
“关于沈玥,我们查到20年前,她公开与沈家断绝了关系,之后与林在望结婚,再也没有回过沈家,而林在望的弟弟林在危……8岁那年,他车祸重伤,进了林在望工作的医院,抢救几天没有好转,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单。”
她笑了笑,有些忧伤,“据林在望之前的同事说,林在危突然醒过来,说要回家,林在望就把他接走了,当天晚上还打电话,要给弟弟开死亡证明,两天之后突然改口,说弟弟没事了,同事们以为他是伤心过度,没有多问,医院让他带弟弟复诊调养,他说好,但从此以后,林在危再没去过这家医院。”
姜安桥看着林在危拍下的蘑菇云,静静的听着。
“后来,林在望突然回医院提了离职,当天就走了,过了几天,交接的同事发现他来医院的那天,开了一张死亡证明,叫李长青,但医院没收过这个病人,同事还打电话去问,电话没有人接,只好将那张死亡证明标记为存疑,现在还在系统里。”
听到这里,姜安桥已经明白了,“李长青,是谁?”
甄珍拿出一张资料,摆在了最上方。
“他是沈玥的姐姐,沈纭的孩子。”
沈纭。
姜安桥接过资料,是一篇新闻扫描件,关于一场婚礼,配图里,一对男女穿着婚服,笑着看向镜头。
郎才女貌,一对壁人。
“20年前,沈纭嫁给李家长子李若昌,之后,生下了李长青,我们找到了当年接生的医生唐志东,拿到了他的日记。只是,绑架案之后,李家被打击得很彻底,很多信息也查不到了,我们只知道李家14年前遭遇过大火,沈纭和李长青在大火里失踪,又过了两年,李若昌失踪,一直没找到。”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但是10年前,那栋小楼爆炸后的废墟里,挖出了一些骨头,我隐约探听到和李家有关,但这个案子没有留档,要想确认,得找大少爷。”
“先不找他。”
“明白。”
甄珍又拿出一张资料,是沈纭和一个男人的合影:“至于绑架犯的另一个人……沈玥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叫沈昭明,按照年龄,他也喊沈纭姐姐。”
姜安桥冷眼看着照片里的人,记忆里那两只鬼的面容就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他忍不住冷笑一声。
齐了。
沈纭和沈昭明。
沈玥和林在望。
记忆深处,逃出来的那天,沈玥打碎玻璃,朝那只鬼冲去,喊了一句:“沈纭,你疯了!?”
一切都清晰了。
假如是沈玥,在爆炸中救下那孩子;
假如是沈玥,想要保护那个孩子,让他脱离沈纭,乃至整个沈家的视线;
假如她把那孩子带回家时,发现丈夫的弟弟刚刚死去……
那么,把“李长青”变成“林在危”就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林在危才会“转危为安”,却再也没去复诊。
所以沈玥才会和林在望离婚,却依然生活在一起。
所以他们才会离开璟城,在宁远市一住5年。
他目光微动,看向甄珍,问:“李长青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根据出生证明,林在危的生日是6月2日,李长青的生日是4月12日。”
他便笑了笑,然后问,“性别呢?”
“林在危出生时是beta,7岁那年分化为alpha,至于李长青……”
甄珍难得沉默,姜安桥却已经猜到,他望向遥远的天际,垂下眼睛。
“是Omega,对吗。”
甄珍点点头:“是,他出生的时候,就登记为Omega了。”
原来如此。
所以才那么臭啊。
beta可以分化为alpha或者Omega,但不能同时分化成两种性别。
而李长青,一个S级Omega,被硬生生改造成了劣质的alpha。
姜安桥看向身穿婚服的女人,眼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真是……”
信息素等级越高,意味着越稳定,是强大又稀有的天分。
也意味着……它难以抹除,难以改变。
“疯子。”
要吃多少药,打多少针,受多少苦……
姜安桥抓起那张合影,捏成皱巴的一团,狠狠砸在窗户上。
两个疯子!
纸团落在地上,姜安桥目光如冰。
“他们在哪?”
他看着甄珍,想起那张合影,摆在骨灰盒后面,林在危和沈玥、林在望的合影。
他从来没见过林在危笑,不管是10年前那个阴暗的地下室,还是这整整的一个7月。
林在危从来没有笑过。
但那张合影里的林在危,脸上分明是灿烂的笑容。
好不容易有了全新的身份,好不容易摆脱了苦难,好不容易可以度过平常的、快乐的春夏秋冬,偏偏……遇到那场大火。
想到这里,疯狂的怒意在心底烧起来,手环爆掉,S级alpha的气息在空旷的房间里席卷,姜安桥深吸一口气,沉声追问。
“既然有纵火,说明沈纭还活着,……沈纭和沈昭明,他们在哪?”
甄珍脸色微白,后退几步差点跪下,许久才稳住神色,摇了摇头。
“沈昭明10年前就失踪了,至今没有痕迹,沈纭……只有一个疑似的线索。”
“说。”
“当年大火,林在望重伤入院,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女人,医院一开始以为是沈玥,后来发现不是,但没人知道她是谁,而且……她很快就被接走了。”
“接走?被谁?”
“……林在危。”
姜安桥一愣。
甄珍却为难的点了点头:“资料很确凿。少爷,要不要……”
“不。”
姜安桥冷声打断,目光微动,周身的气息却渐渐平复。
许久,他点开林在危的聊天界面,像是想发信息,又很快停下,视线掠过那张胖胖的云朵,说,“调整出差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