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欲坠》三万杯

40、林在望 过去的往事

　　8月2号，距离入学考试还有8天，林在危还是出了趟门。
　　他一大早爬起来，背着32万现金，到了璟城西边的仁慕医院。
　　这里的重症护养全国有名。
　　当然，费用不低。
　　当年，林在望重度烧伤，命在旦夕，主治医生告诉他，仁慕医院可以给他哥续命，但是很贵。
　　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一个月之内，他卖掉了宁远和璟城的房子、拿出所有积蓄，吊住了林在望的命，之后就是拼命的打工，去生存游戏，去炽热。
　　5年过去，林在望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走进医院，他把钱存进了扣款账户里，来到林在望的病房。
　　汤医生正好要出来，看到他，微微惊讶，带着温柔的笑容迎了过来。
　　50岁的女医生声音温柔，带着关怀：“想你哥啦？”
　　林在危点点头，汤医生便带他到病床前。
　　床上，林在望安静的躺着，虽然经过数次手术、持续5年细心的保养，脖子和脸颊上依然留着狰狞的烧伤痕迹。
　　“你放心，每天都有擦洗和更换衣服，让你哥清清爽爽的过夏天。”
　　“谢谢汤医生，今天的擦洗我来吧，后面要备考，可能有阵子不能来看他。”
　　“行。”
　　汤医生吩咐护士去拿换洗衣物，等病房里没人了，她担忧的看向林在危。
　　“小林，你又存钱到账户上了？”
　　“嗯。”
　　汤医生叹口气，“你哪来的钱？”
　　“…我赚的，汤医生您放心，没有做坏事。”
　　“我当然知道，但我的意见还是一样，你哥的情况……不容乐观。”
　　“我明白。”
　　汤医生两月前就告诉了他。
　　林在望全身器官衰竭，需要换肝和肾，所有费用加起来要150万，考虑到更换器官是大头，至少得先准备100万。
　　目前还差50万。
　　汤医生见他表情，叹了口气：“我想说的是……就算钱够了，也只有不到一半的概率，你哥躺了5年了，机能很弱，一旦有排异反应……”
　　“我明白。”
　　“所以我担心，前段时间你刚存了18万，今天又存这么多……小林，你家里的情况我了解，我不知道你一个孩子，一下子能从哪里赚这么多钱，……我知道你们感情深，正因为如此，你哥也会赞同我的想法，小林，你的路还很长。”
　　汤医生说得没错。
　　150万，够一个普通人半辈子的生活。
　　风吹来，带着热气沾到眼眶上，林在危想了想，轻声说道：“汤医生，我知道您是为我着想，但无论如何，我没办法让他就这么走……而且我考上的学校是我哥的梦想，我还等着他醒过来，听这个好消息呢。”
　　“但你要多保重你自己。”
　　“我知道的，谢谢您。”
　　汤医生点点头，护士回来了，她便没再说话。
　　新来的小护士递衣服时，抬头看到林在危的脸，眼睛一下就瞪大了，旁边那个赶紧把他拽了出去。
　　一出病房，小护士就跳起来：“这谁呀，好帅！这破发型，我刚都没注意！这种帅哥就该留短发啊，寸头都好看的！”
　　同事无语：“你少花痴。”
　　“学姐你告诉我嘛，谁啊？”
　　“……别惦记。”
　　“为什么？是我高攀不起的人？”
　　“倒不是。”学姐叹口气，悄悄说道：“5年前，他家仇人找上门，放了一把火，一家三口，死一个，伤一个，就剩他……哎，当年送过来的时候我值班，他才13、4岁吧，抓着转运床，整个人都在抖，他哥在手术室躺了3天，他就在走廊里坐了3天……他的伤还是我包扎的，他那个样子，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啊？”
　　“后来知道他家就剩他一个人，主任劝他转院，找个便宜点的地方，他说他查过了，咱们的护养是最好的，要住这里，当时主任还叮嘱我们留意他的医药费，但不知道他哪赚的钱，时不时就存笔钱进来，居然撑到了现在。”
　　“不是家里的钱吗？”
　　“不大可能，汤医生想尽了一切办法给他申请补助，很显然是缺钱的，有次我还听汤医生劝他不要再卖血呢，他这来钱的方式……你好好照顾病人，其他少想。”
　　“哦，好吧。”
　　林在危关上门，给林在望脱下衣服，用热毛巾轻轻擦洗。
　　仁慕的护养很用心，躺了5年了，林在望的身体依然干干净净，只这一点，所有的辛苦就是值得的。
　　“望哥，集训结束了，很顺利，我每个比赛都拿了名次，都不是第一，但也都挺好了，你俩要是在，肯定高兴。”
　　房间里一片沉默，他早已习惯，把声音放得更轻，自言自语的说了下去。
　　“望哥，后面就是入学考试了，我有点紧张呢。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路过学校，你说那是你的理想，可惜你考不上，你说，只有最优秀的孩子才能考上，说完又怕我伤心，还安慰我，说我就算笨笨的，也是你们的骄傲……我一直都记着的。”
　　“我会好好考的，就算最后不录取我，也不是因为我的能力，所以我不会遗憾，只是……”
　　说到这里，他便想到姜安桥，想到若是不录取，就没有见面的机会，眼眶便开始发热。
　　“集训的时候我们又遇到了，还住在一起……望哥，他很好，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沉默下来，仔细的擦着，把林在望扶起来，穿好衣服，仔仔细细的弄整齐领口，再扶他好好的躺回去。
　　“望哥……”
　　他把头埋进松软的枕头，慢慢说道：“……我比你都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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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待到中午，林在危把病房的角角落落都收拾一遍，跟汤医生告别。
　　他从医院出来，走到街道，看到煲仔饭的时候心里一动，正要进去，又看到旁边有个花店，便先进了花店。
　　店里春意盎然，他看了一下花的价格，放弃了29元的煲仔饭，在旁边吃了碗10块的馄饨，买了更贵的那束花，上了公交车。
　　4站地后，他在枕山公园门口下了车。
　　他要去的地方，是公园里的枕山公墓，林在望的妻子沈玥，5年前死于那场大火，骨灰就存在这里。
　　和往常一样，他给壁龛擦灰、换水，再放上当天买的鲜花。
　　今天也不例外。
　　这里一向人少，很安静，他仔仔细细的擦完灰，又把玻璃两面细细的擦拭一遍，拿出鲜花的时候，还特意又检查一番，将不太新鲜的花瓣和叶子清理掉，才小心翼翼的放进去，放在两个骨灰盒的前面。
　　两个骨灰盒。
　　其中一个属于沈玥，后面摆着一张合照，是沈玥、林在望和他三个人，照片里的他11岁，留着利落的寸头，笑容灿烂。
　　另一个骨灰盒小一点，后面也有一张照片，是林在望、林爸林妈和一个孩子，照片的时间过去很久了，有一点模糊，但还能看出来，那孩子皮肤雪白，眼睛很圆，下巴尖尖的，有点瘦，看上去温和又脆弱。
　　林在危的视线长久的停在那孩子的脸上。
　　他又想起了姜安桥那句话：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绑架犯的孩子。”
　　翻滚的记忆涌上来。
　　他忍不住想，要是姜安桥林在危的秘密，会作何感想呢？
　　他看回那张三人合照，看着沈玥和林在望的笑容，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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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安桥回到书房，看到助理又搬了一大摞资料过来，眼前一黑。
　　姜老爷子让他开学后正式接手生意，这个月开始看资料，接受定期检查，但姜家近10年的大额投资项目有好几百个，而老爷子定的及格标准是：一个都不能说错。
　　他头疼。
　　手机震动，一条信息跳出来，是李外勤。
　　【目标于9：00离家，前往仁慕医院；12：01离开，购买鲜花一束（白色康乃馨、小雏菊、粉色玫瑰）；12：33抵达枕山公园祭拜；1：17返程，现已到家。】
　　姜安桥的目光在“仁慕医院”和“枕山公墓”两个地方停留了一会儿，按掉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