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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引客行共赴北坞 我们混这行 ...

  •   国都城南青国际医疗中心。

      宁苏从手术室出来时,已经是一小时后。

      经过分诊台,台面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早报,头版标题印着温家大厦将倾的报道。

      她目光淡淡扫过,转瞬便收回视线。

      “宁医生,病人已经推送回病房了。”护士说道。

      病房内,一个年轻女孩躺在那里,左腿打着石膏,麻药的劲没过,脸上还带着手术前的泪痕。床边的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深色的旗袍,表情还算镇定。

      “夫人。”宁苏走进来。

      陆夫人随即站起:“医生。”

      宁苏走到病床边,取过床尾的病历册逐一查看,确认腿部术后状况。

      陆夫人在在旁边,看着女儿的脸,神色紧张:“医生,我女儿不会落下病根吧?”

      “骨裂位置靠近关节面,但复位完好。坚持固定休养,不会影响行走。”

      陆夫人连连点头。

      宁苏在病历本上逐条落笔:“术后两周不能负重。留院观察两天,无异常便可出院。回去后将床尾垫高,促进静脉回流。饮食侧重补钙,定期复查。”

      “好,我一定注意。”

      宁苏合上病历本,正准备离开,病床上的少女悠然转醒。

      陆兆渊慢慢睁开眼睛,视线恍惚下移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的腿……”

      “还在。”宁苏说。

      陆兆渊声音带着哭腔:“母亲,我好疼!”

      “你该疼!”
      陆夫人语气陡然严厉,“我让李泽好好看着你,你偏偏不听话,非要往树上爬。说了多少次不许爬树,不准胡闹,你何曾听过?”

      陆兆渊自知理亏,但还是理直气壮地辩解:“我就是不想让Alex抓到我嘛……谁知道一脚踩空,摔在了垫脚石上。”

      陆兆渊吸了吸鼻子,看向宁苏:“医生姐姐,我什么时候能走路?我下个月还约了人去打马球——”

      宁苏尚未开口作答,一旁的陆夫人便率先出声:“你还想打马球?我已经让李泽把你的所有户外活动都停了。在你伤彻底痊愈之前,任何户外活动,一概都不许碰!”

      “母亲——!”

      宁苏没有再多留,转身离开病房。

      摊开的病历本落款处签字是侨务联络官。
      陆淼。

      折返办公室后,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折叠规整的图纸。

      运输船的路线图。

      她将航道节点、停泊点位熟记于心。

      路线图旁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画面定格着两个女孩明媚的笑脸。左边那个笑得天真烂漫,眉眼弯弯。

      宁苏的视线沉沉落在那张开朗的脸庞上,久久凝滞。半晌,她敛去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将照片和线路图小心收回,起身离去。

      同一时间,温家公馆。

      温景珩静立在公馆正门,手里攥着一张叠好的纸条。

      上面是国都城船舶综合售票处的地址。

      她仔细核查过宁苏说的那艘货船,那货船停在军港。港口由重兵把守,查验流程极其严苛。
      但好在有一艘豪华游轮和货船公用一个港区。

      这或许是她眼下唯一能隐秘入港的办法。

      温景珩暗自沉吟,正琢磨着是叫车,还是自己开车前往售票处更低调些,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了公馆门前。

      周掌柜从车里钻出来,笑呵呵地走上前。
      “温小姐!”

      温景珩闻声回神,敛去眼底思忖的沉绪,微微欠身回礼:“周掌柜,您怎么来了?”

      周掌柜笑着朝车内努了努嘴。
      “哎呀,还不是我家小女。我送她上学,途经公馆,她死活不肯走,非要过来看看你。”

      话音刚落,一个粉白色的身影从车里蹦出来,步履轻快,径直扑进温景珩怀里。

      秋秋穿身着一身粉白洋装,头发扎成两条小辫子,抱住温景珩的腰,小脸在她衣襟间蹭来蹭去。
      “阿珩姐姐!”

      温景珩蹲下身,伸手轻轻理顺她歪落的发带。

      小女孩仰起脸:“阿珩姐姐,我今天又要去上钢琴课啦,下次我弹《月光曲》给你听,你一定要来我家好不好!”

      温声回应:“好,秋秋弹的,我都会听。”

      一旁的周掌柜适时笑着催促:“好了好了,再不走要迟到了。”
      他随即看向温景珩:“温小姐,改天得空,务必来家里吃顿饭。我那侄儿也时常念叨你,到时候正好一并过来。”

      温景珩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她看着周掌柜笑盈盈的脸,推脱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敛好所有心绪,静立在原地,挥手告别:“好,周掌柜慢走。再见,秋秋。”

      目送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围墙后。嘴角的笑意淡去,显出几分疲惫和凝重。

      她将手揣进口袋,指尖碰到那张叠好的纸条。纷乱的思绪定格,转身抬步回到府中。

      下午两点,发布会。

      长桌后面拉着深色的幕布,上面挂着温氏拍卖行的徽标。
      几家报社的记者坐在台下,人数不多,是温景珩让崔秘书筛选过的。

      她不想重演上一次的局面。

      温景珩独自走上台,站在话筒前,翻开手里的稿纸,但没怎么看。
      “感谢各位到场。关于温家公馆的火灾,我说明三件事。”

      “此次火灾系意外事故,公司已采取对应措施补偿。消防报告已提交消防组,可公开查阅。”
      “受市场情绪影响,公司股价短期出现小幅波动下跌,但现金流充足,不影响正常运营。”
      “秦文涛董事受轻伤,目前安心休养,并无传言残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温小姐,股价下跌,银行方面是否有压力?”

      “银行是合作伙伴,目前沟通顺畅。”

      “火灾当晚您冲进火场,是为了抢救什么重要文件?”

      她面色未起半点波澜:“我需要确认一份合同的安全,仅此而已。”

      问题结束时,温景珩合上稿纸,微微颔首:“感谢各位提问,后续进展,温氏会通过正式渠道告知。”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下台,没有再停留。身后,零星的闪光灯接连亮起,闪烁数下。

      随后温景珩让崔秘书拟了一份简短的声明,交给几家相熟的报社加急刊登。
      声明中重申了这次发布会的内容,以此稳住市面舆论。她知道这远远不够,但眼下诸多隐患环伺,分身乏术。顾不了这么多。

      办公室的门关上,将喧嚣被隔绝在外。窗外灰蒙蒙的天像一床厚重的棉被,闷得人喘不过气。

      宁苏前几日提的要求又浮上来。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些许烧焦的文件又看了一遍。每一个条款都像是温家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思虑片刻,她换了身不起眼的便装出门。

      售票大厅里十分闹腾。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人声嘈杂,夹杂着各国语言。

      温景珩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走向最内侧的窗口。
      排在前面的是个西陆男人,正用蹩脚的北靖语跟售票员争论什么。

      售票员不耐烦,敲着玻璃板。
      “No ticket, no ticket”。
      那男人骂了一句,转身离去,差点撞上温景珩。

      她侧身让开,往前一步。

      售票员头都没抬:“证件。”

      温景珩把侍从阿星的身份凭证从窗口塞进去。
      售票员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扔出来:“这个不行。”

      她眸光微动:“请问需要什么证件才能购票?”

      “会员证。或者船公司的邀请函。或者——你是西洋人,也能买。”

      温景珩愣了一下:“我此前听闻此处对外售票——”

      “卖。”售票员毫不客气地开口打断,“不卖给你。”

      话音落,他将窗口遮光帘拉下大半,朝后面高喊:“下一个!”

      身后排队的人见状,立刻顺势挤到窗口前。

      温景珩侧身让了让,目光落在那半垂的遮光帘上,又看看手上的身份凭照。敛尽心绪,转身往外走。

      “这位小姐——小姐!”

      一只手骤然从身后伸出来,扯住了她的衣袖。

      温景珩心神一凛,本能地把手抽回来,往后退了一步。

      面前站着个矮胖的男人,眯着眼睛老练地笑着。

      “小姐,买票啊?”

      温景珩没接话。

      男人朝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别排了,排到天黑你也买不着。那帮人只认会员,不认普通老百姓。”
      “我有路子,你买不买?”

      “什么意思?”

      “上船的路子。你不是想上船吗?我有票。”
      男人伸出手,比出三根手指:“三千一张。”

      温景珩眉头浅浅蹙起。

      这种船票合法吗?
      这种应该算倒卖船票吧?

      男人见她迟疑,以为嫌贵:“两千八!不能再低了,保证能上那艘船。那艘豪华游轮游轮上吃喝玩的一应俱全,您两千八绝对值回票价!”

      温景珩心绪沉沉。

      可要上的是运输船,本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既然都违规了,也就无法在乎这船票是否是正经渠道了。

      心念既定,她抬手从口袋里取出钱款,递过去。

      男人一把抓过,飞快数了一遍,塞进夹克内兜。然后摸出一个小本子,刷刷写了几笔,撕下一页递给她。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像鬼画符。

      “拿着这个,到淞江敦士舞厅,找一个叫老周的人。他会带你上去。”

      温景珩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票呢?”

      “这个就是票!放心,我们混这行做生意,讲的就是一个诚信!”
      男人拍拍她的肩膀,身影在人群里左闪右闪,很快就消失了。

      温景珩站在原地凌乱,手里捏着那张纸条。她看了又看,连个印章都没有,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售票大厅依然鱼龙混杂,熙熙攘攘。

      她看着人群再也找不到票贩子的身影,还是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走出售票大厅,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街对面不起眼的角落,一名身着灰色风衣的男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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