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每一次呼唤都会有回响应答

29、完结 最后沈碎桉

　　【终章番外·沈碎桉视角】桉落尘尽，玫瑰独留

　　我其实很早就知道，我撑不住多久了。

　　癌症这两个字，不像病痛，更像一场温柔又残忍的倒计时。

　　它不吵不闹，只是一点点抽走我的力气、我的体温、我的生机。让我看着自己一点点变白、变虚、变弱，看着我好不容易抓回来的光，快要握不住。

　　十八岁以前，我活着是为了熬。

　　熬冰冷的家、熬父母的抛弃、熬旁人的偏见、熬满身戾气无人懂的孤独。
　　我抽烟、打架、酗酒、嚣张跋扈、满身是刺，不是我坏，是我没人疼，只能自己护住自己。

　　我是被全世界丢下的小孩，孤零零在泥里长大。

　　直到那个盛夏。

　　我遇见祁应尘。

　　他是冷玫瑰，是云端神明，是清冷学神，是寡言孤寂、和我一样被家庭抛弃的人。

　　我们太像了。
　　又太不配了。

　　他干净、耀眼、前途万丈、生来站在顶峰。
　　我泥泞、破败、满身劣迹、生来浮沉漂泊。

　　可他偏偏对我温柔，对我破例，对我话多，对我偏执成瘾。

　　他把他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全部分给了我一个人。

　　我这辈子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心动，唯一的偏爱，全是祁应尘。

　　所以我不后悔。

　　哪怕后来被他母亲当众羞辱、被贴上肮脏的标签、被迫分手、自我厌弃、自我否定。
　　哪怕我亲手斩断所有牵绊，逼自己陌路、逼自己放手、逼自己看着他和别人演戏恋爱。

　　我从来没有一刻，真正怪过他。

　　怪只怪我。
　　怪我生得泥泞。
　　怪我生来不配。
　　怪我偏偏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爱上了最干净耀眼的神明。

　　查出癌症的那一刻，我没有哭。

　　我只是很平静地想——
　　原来我这辈子的苦，还没到头。

　　我什么都没做错。
　　我待人真诚、爱意纯粹、生性善良、独自求生。
　　我受尽世间冷遇，从未害人半分。

　　可命运偏要罚我。

　　罚我短命、罚我疾苦、罚我爱而不得、罚我亲手偷来最后一段温柔，然后亲手落幕。

　　我为什么要和祁应尘复合？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回头、是我心软、是我放不下。

　　只有我自己知道。

　　是我贪。

　　我时日无多，我快要死了。
　　我只剩最后一点点时间了。

　　我不想留遗憾。
　　不想这辈子只和他擦肩、争执、陌路、决裂。
　　不想我短暂荒芜的一生，从头到尾，没有真正好好爱过他、陪过他。

　　我自私地瞒着他。

　　瞒着我的病痛、瞒着我的咳血、瞒着我的剧痛、瞒着我的绝症、瞒着我的死亡倒计时。

　　我拼命学习、拼命逆袭、拼命变好、拼命温柔。

　　我想留给祁应尘一个最好的我。
　　一个努力、上进、向阳、值得他爱过一次的我。

　　我想让他以后想起我的时候，
　　不是破败、不是狼狈、不是垫底、不是不堪。
　　是努力发光、是拼命奔赴、是认认真真爱过他的沈碎桉。

　　复合后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幸福、最安稳、最滚烫的时光。

　　哪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痛，哪怕每一次深夜都咳出血迹，哪怕每一次撑笑都耗尽所有力气。

　　我都甘之如饴。

　　只要能看着他、陪着他、挨着他、被他偏爱。
　　只要能在最后一程青春里，和我的神明并肩。

　　疼一点，没关系。
　　短命一点，没关系。
　　结局不好，也没关系。

　　我早就习惯了不幸。

　　只是对不起，祁应尘。

　　对不起，我骗了你。
　　对不起，我又拖累你了。
　　对不起，我给你短暂的温柔，最后留给你漫长余生的疼痛。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高考、不能陪你长大、不能陪你岁岁年年、不能陪你走完余生。

　　我知道你早就察觉了。

　　你那么聪明、那么通透、那么了解我。
　　你看出我的苍白、我的体虚、我的隐忍、我的忍痛、我的反常乖巧。

　　你不拆穿我。
　　你陪着我演。
　　你温柔待我、宠溺护我、默默揪心、悄悄心疼。

　　我都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你陪我走完我最后的、偷来的、仅有的温柔时光。

　　谢谢你，我的冷玫瑰。

　　谢谢你来过我的烂透的人生。
　　谢谢你偏爱我、救赎我、治愈我、包容我。
　　谢谢你在我无人疼爱、无人牵挂、无人在意的一生里，认认真真爱过我一次。

　　高考前半个月，我彻底撑不住了。

　　住院、卧床、无力、昏迷频发。

　　咳血已经成了常态，身体彻底垮掉，生机一点点从骨血里流尽。

　　我拒绝所有治疗。

　　没用的。
　　我不想浪费最后一点时间，躺在冰冷病房里挣扎。
　　我不想最后一面，是狼狈不堪、面目憔悴、满身插管的模样。

　　我想体面一点。
　　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世界。

　　离开祁应尘。

　　爸妈打来电话，依旧只有冰冷的通知，没有半分关心。
　　他们问我要不要去E城，问我想要什么补偿。

　　我什么都不要。

　　钱财、前程、名利、自由、余生顺遂。
　　我通通不要。

　　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的，是祁应尘。
　　是陪我长大、陪我青春、给我温柔、予我偏爱的祁应尘。

　　可我带不走。

　　也留不住。

　　弥留的最后几天，我意识断断续续。

　　我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全是盛夏初遇。

　　六楼走廊，热风滚烫。
　　他一身清冷，一身玫瑰冷香，淡漠疏离。
　　我一身桀骜，一身尖刺，一身康乃馨软香，倔强不服。

　　夏天是初遇。
　　夏天是救赎。
　　夏天也是别离。

　　我的青春始于盛夏遇他。
　　我的生命止于盛夏落幕。

　　刚刚好。

　　我走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温柔，风很轻，像我们无数个并肩刷题、并肩散步、并肩沉默的午后。

　　我躺在病床上，指尖微凉，眼底慢慢失焦。

　　胸腔不再剧痛，喉咙不再腥甜，所有折磨我的病痛，终于全部消散了。

　　我终于不用再忍了。

　　我最后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祁应尘。

　　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我的神明。
　　我的救赎。
　　我的唯一。

　　我不能陪你了。

　　以后的路，你要自己好好走。
　　你要好好高考、好好前程、好好发光、好好平安、好好过完漫长一生。

　　你不要难过太久。
　　不要为我沉沦。
　　不要为我封闭自己。
　　不要像我一样，困在执念里一生荒芜。

　　你要活得耀眼、活得顺遂、活得圆满。

　　就当……
　　就当你的短暂青春里，来过一个叫沈碎桉的莽撞少年。

　　来过一场，爱过一场，遗憾一场，就此别过。

　　我的玫瑰，余生岁岁平安。

　　我先退场了。

　　——

　　最后一秒，呼吸静止。

　　十八岁的沈碎桉。
　　桀骜一生、孤独一生、温柔一生、深爱一生。

　　彻底落幕。

　　桉落尘尽。
　　从此人间再无沈碎桉。
　　只留祁应尘，独守满城旧夏，一生思念，一生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