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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僵菌   "我不 ...

  •   "我不保证能成功————如果您对我不够坦诚的话。"虽是戚珷辉的宿舍,肖欢愉却坐得随意。为了戚珷辉足够舒坦,她放弃了唯一的靠背椅,在小马扎上晃腿。"毕竟我们只是在我来吃鳗鱼饭时聊聊天的交情。"
      "饭里是黄鳝……"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足够真诚。"我信任您且,非常、急切地需要您。"
      他不想被拉回破败的茧。
      "好吧,鳗鱼饭也好吃。"肖欢愉关注点有些偏了:"没机会吃上你做的鳗鱼炒饭好可惜。如果配上虫草汤一定很幸福。你做饭一直这么好吃吗?"
      "不算是,毕竟来这边又练了一段时间。"戚珷辉感受着背后的支撑,略略放下心"不过我来这里也不算太久。"
      天花板上霉菌成群,他仰头看着。
      "在更先前一点,是杨苦————生下我的女人在做。她不行了我才顶上。”
      但早饭早点不大熟。之前不做早饭,戚跎会对厨房的动静大发雷霆,哪怕这和他的鼾声比起不值一提。
      从钱柜里轻轻抽出赌桌上幸存的钱币,戚跎花钱作风和学校颇为相似。拔款在刷看台、刻石头、充面子,扣费于伙食、印答案、请员工、蝴蝶挣扎于脱皮的墙角,芒果发出糜烂的甜香、的学校。
      去上学,踢开药瓶,绕过死狗般的女人和她脖子上的绳索,开门。
      小区叫幸福里,用浓痰和烟头打地基。理发店叫剪单生活,老板的生活和他种在门口的树一样,让闲来撒尿找事扔垃圾的邻居搅成一团乱麻。
      如果种的是果树就好了,光军想。
      李简从火车票中抬起头,荧蓝色刘海掩下暗红可怖的烫伤,恢复了些城里来的白净气。他向光军招手,他对光军总是表现得扮熟络。就算自己的身体已变得不伦不类了,光军也做不到因同病相怜而对他更亲近一些。就着染发剂和汽油味,光军按回干呕的冲动。
      "给杨苦。"一张剪纸,光军收下"这个给你。"一颗糖,据说李简相似为命的母亲喜欢这么哄他;他把这个习惯从老家带来。
      光军出门,光菌在等他。"回来了?"她打量一番,把冰饮递上。空腹喝完,光军觉得肠子打了个哆嗦。光菌把旧的饮料倒到新瓶子里,塞给他:"走快点,别叫冷气散了"。
      光军便晃着肚子的水声,荡去火车站。
      火车站的常客有仨。探亲的李简,提议用开泼他的家伙翻到他的票根,组织着要让去那目的地的又多几人。善斋、李简常客,喜欢把下巴上杂毛染成杂色的杂种,胡萝卜样的胡须方便买药的客人一眼认出。高究,善斋的主顾,用驯服女人的药狩猎未被驯服的女人,贬卖让这般乡镇得以畸形延续的婚姻。
      善斋巡回售药去了,诊所空空落落,墙上"迷药、卖女人、雌性激素"的广告夺人眼球。对面的派出所也空无一人,"打拐、防家暴、禁止赌博"的标语黯然失色。两处海报眉来眼去,一拍即合,共同贴上个“禁上偷盗"警示来,派出所一人据说相亲去了,另一个看来正是为此奔波,要重启除厕所外的摄像头,替善斋把投药贼揪出来。
      光军迈步至校门口,保安拦不住他,就算受校长之意关上校门那天他也翻墙进去,请保安吃过拳头后将其远远甩后头了,更何况今天保安正陪着校长检阅跑操。沈烁做为拿下唯一体考冠军的主角,自然站在中央。他们大笑着,庆祝算计了谁。
      瞧见光军,沈烁告别校长父亲,难掩兴灾乐祸与骄傲拍了拍他:"体考的路走不通了,你有考虑过别的路吗?"光军闪开,把冰饮递上:"谢谢你之前的饮料、和鞋。"沈烁毫不客气地一口喝到底,看来向前递上开封明显的饮料不是他有意低估自己。光军想,是他就是智障。"也用不着这么客气,咱俩公平竞争,你就是太小气,考试了还和保安打架……"物归原主后光军不再有耐心听他放屁,扔下句我还你鞋便跑自教室。沈烁本就追不上他,也没打算追,不久便落在后头。自然,马上也没法追了。
      光军一口气上楼,床下的喧闹和他翻沈烁零食的响声一同闹起。小地方没救护车,校长得亲自开车送人去医院了。
      沈烁文具挺全,吃饱喝足后把原封退回的申请和举报信粘在沈烁桌面,又将翻墙斗殴的处分单贴上桌腿,胶水溢得到处都是。上午打算听的只有生物,光军拿尺子把药丸磨成粉,用纸垫上,免得从裤兜的洞里洒出来。另边口袋的剪纸,打开能见着边角的一小串数字,8点开,光军记下,揉成一团扔进桌洞。剪纸出来时差点带飞红毛,又把它往袋子里按了按,临行前从沈烁送他的旧鞋里拔出细钉,由椅子裂缝中往上钉,等着与不知何时回归的沈烁屁股来个亲密接吻。
      踩着生物课上课铃回到自己座位。教室乱槽槽,做为唯一一个认真的听众,他翻开书,从纷乱的话语里辨出老师的那句。跟随着扶上侧颈。
      在跳动,好奇妙。
      其他同学没这个耐心,离下课还有五分钟便蜂拥向食堂。
      屋里只剩他一个,光军把头埋在臂弯里,他要养精蓄锐。
      试图跟着血管跃动赶走戚跎的丑脸,他身躯的影象像条巨蛆。
      "还像马蟥。"光菌沐在迟来的阳光里:"你怕他,小血包。你只是躲在别人身后,先是杨苦,再是我。"
      "让你们这样的家伙去打败他,真的能成功吗?”
      "能。"光军声音闷闷的。
      "是啊,真不可思议。"
      下午日头更毒辣,如果校长坚持发表他唾沫横飞的演讲,指不定能出现彩虹。但他把自己从车里挤出来后就只是被促在人群中,被递水擦汗,恭维安慰。堆在他面前的笑容间由讨好平添几分真心,他们从被压迫与求提拔中只剩了后者,因而过往受的气一概抛之脑后,只是仍表示忠心,诚诺他们的项圈永远叫他握在手里。
      前头的班蠕虫一样蹭下看台,汗湿的博士服传给后方的人。材质低廉还只有前半挂,像围裙般。
      光军站在骨后,隔着几排人头依然能轻松认出最下排的校长﹣﹣一个人占了两个位。
      汗水迷了眼,摄影师的声音也若被晒化了,黏连的腔调拉长于热波里。
      "扔————”
      光军举起帽子瞧着底下的人。
      "博士帽————"
      破风声。
      击中是一声闷响,白花花的脂肪滞后溢出,裹扶金豆子和红肠子般的脑子无力挽留着,渐渐铺了一地。
      人们挂上关心的、吃惊的、担忧的、难过的神情,身体诚实疯抢。
      闪光灯,光菌从相机后探出脸。
      "我喜欢这张照片。"
      该回家了,趟过乌黑滑腻的菌丝堆叠,欲将虫躯侵蚀。
      上楼、开门、再关上。
      "锁门。"光菌嘱咐道:"别让他人听到。"
      杨苦七零八碎地躺进袋里,血渗入打翻的菜中。
      "酒。”戚跎它挤出不字,余下的话散入腥气。刀本是黑的,不大显红。
      "走。"光菌催促。光军捏着裤脚迈进厨房。
      踢到小瓶,发出骨咽的响。
      是农药吗,光军想,将酒瓶握上。
      "总之没用。”光菌道。不然就不是杨苦这么凄凉。
      开瓶,盖子撞上墙,声音清亮。
      "别乱动。”光菌说,腰上隐隐觉到寒芒。
      戚跎的手越过腰,抓向他口袋。
      光军盯着瓶口,一动不动。
      除了了破洞的纸,一无所获。
      "呸。”戚跎吐口痰,收刀提酒。
      光军去拿拖把,静数着水声。
      咕嘟,咕嘟,咕嘟。钝响,金属落地与酒瓶炸开。
      没有关水,让哗啦的杂嘈把动静淹没。
      光菌捡起刀,剁下子孙根。
      "没醒。"她说"过来杀。"
      没那么惊心动魄,他们手起刀落,动脉喷出的许多血。
      "你去冲下,这样怎么上车。"
      光军开的凉水,兜头淋下,找些真实感。血溶到水中,颜色渐渐变淡。
      垂视身体,突兀的隆起伴着大片淤青。
      马上不疼了,他深吸一口终于只剩他一人的空气。
      焦糊味。
      关上水,有锯声响起。
      来不及骂一句,烟尘滚滚,门锁通得吓人。
      多烤出汗水,肺紧绷抗议。
      烟迷住眼,下楼,开大门。
      灼烧的热感环绕他,迟迟不肯散去。
      光菌坐在门口,发出轻声叹息,就算早知道结果还是难免惋惜。
      “票在哪。"光军的嗓音灭得像磨过砂。"你和李简关系好,肯定知道。”
      光菌含化颗糖,没说话。
      没关系,没票也行,翻过闸机而已。
      腥甜味荡在口中,跑动让风带走余热。缺席该的廷展在足下跑的道鲜红让背后火光代替。
      左手拖在身后,不大协调。
      你没告诉我他的计划,也没告诉他我要回来。害得差点葬身火海,现在还想出来。
      如果扔的毛发被烧成灰烬,架祸失败,没我怎么靠精神病逃避。
      ……你应该是这具身体的守护者的。本来应该是的,但为什么……
      光军感到自己左手举起,颈间一凉后体温喷涌。
      你这么烂的人,怎么可能值得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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