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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讨药 要金创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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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多雨。
雨幕中,一蓝衣女子撑着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走在石板路上,蒙蒙细雨将她笼罩。
她来到一座医馆面前,门匾上刻着“仁善堂”三个大字,她将油纸伞放在门外,开门而入。
自从父亲与江家分家后,这医馆便归入了父亲名下。父亲患病后,她便常来医馆看照。
但奇怪的是,有一股混杂着血腥的雨水味涌入她的鼻腔。江玉姝皱眉,医馆近日并未医治有外伤的病人,怎会有血腥味?
江玉姝不动声色,她眼神扫过前店,此时天色尚早,医馆内无人。哪里来的血腥味?她轻手轻脚来到曲尺形柜台,将一柄匕首塞入衣袖。
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住她的脚步声,江玉姝穿过过道来到后院,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皆无异样。除了愈加浓烈的血腥味。她眉头微蹙,竟是什么也没有吗?
正要离开,却瞥见排水处有着明显的暗红色。
果然有人。
她明晰,既然对方躲起来,便是不想暴露行踪,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江玉姝果断转身,权当没看见。
躲在柱子后的殷则川见人离去,这才从柱子后出来。
他面色苍白,若忽略他湿透和布满血污的夜行衣,便可将他看作一位病弱公子。
殷则川昨夜逃入此医馆,一为躲避追捕的风头,二为来这医馆中找些金疮药。
不曾想还未找到药,便晕了过去,而如今他只想尽早离开。过些时刻,人越多,他的处境越危险。
江玉姝来到前厅,耳朵却时刻注意着后院的动静。
“砰——砰——”
这声音来的急促,但不是来自后院。
“开门,巡检司捉拿要犯!”
江玉姝心中一紧,这要犯十有八九便是后院那位了,她此刻只祈祷那人已经离开了。
打开门,江玉姝只见门外有五位衙役。为首之人率先开口,“巡检司捉拿要犯,还请姑娘让开。”
“您请。”
五人刚踏进门内,马海便闻到一股异味,苦涩的草药味、春雨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正心中生疑,忽听有人喊道,“马海!这里不用查了。”
马海正是那为首之人,他回头,见又有五人过来,而喊他之人则为与江玉姝自幼相识的张宇恒,也是衙役之一。
“张哥?”张宇恒为人热忱、讲义气,在衙役里混得开,人人称他一声张哥。
张宇恒走上前来,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江玉姝,挠挠头,露出一个憨笑“玉姝妹。”
“宇恒哥。”玉姝扬起嘴角,笑着回应。
“张哥,这就是你一直念叨的玉姝妹妹?”马海颇为艳羡,“长得真好,怪不得一直念叨。”
张宇恒偷看玉姝一眼,点点头。
马海笑着把胳膊架到张宇恒肩膀上,“行,信你的玉姝妹妹。”他招呼身后的四个衙役“走,下一家。”
马海心头的疑虑被他压下去,他想,“医馆嘛,正常。”
马海离开后,江玉姝捋了捋耳畔的发,对着张宇恒道,“谢谢宇恒哥。不然一会儿我又要重新”整理医馆了。”语气娇嗔,如邻家妹妹般。
衙役搜捕犯人,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张宇恒不好意思地笑两声,叮嘱她,“昨夜有位朝中大官遇刺,现下刺客还未抓到,你多加小心,近日不太平。”
“好,宇恒哥快去忙吧,注意安全。”
江玉姝目送他带着四位衙役离开,见他回头看,对着他笑,对着他摆手。直到完全看不到人。
江玉姝转身进入医馆,她不放心,她必须看看那人离开了没有。
来到后院,她环视四周,空无一人。
还好,人离开了。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江玉姝就感到有人贴近自己。
下一刻,冰凉的剑身紧贴自己的脖颈。
玉姝听见他的呼吸声,虚弱;玉姝闻到他的气息,腥涩。
他开口,“我要金疮药。”
有这样求人的吗?玉姝不想给他,又怀疑一旦她拒绝,他会立马杀了她。毕竟他连朝中大官都敢杀,于是玉姝答应了他,“好,但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殷则川没吭声,沉默地拽出她衣袖里藏着匕首,握在手里。
江玉姝摸了摸颈侧,有湿濡的触觉,破了。她在心里叹气“好倒霉。”
医馆里的伙计们快要来了,江玉姝顾不上处理颈侧的伤口,她拿了三瓶品质最差的金疮药递给他,“拿了就走。”
殷则川接过,他打开瓶塞,放在鼻下轻嗅。
江玉姝没有半分心虚的模样,以他的态度,她给他都是仁义至尽。
殷则川没说话。
江玉姝递给他金疮药后就在柜台前查起账来。
沉默在此时变成一种无声的催促。
医馆近日收入不少,玉姝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内心欣喜,父亲的病情每况愈下,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没有钱就无法负担昂贵的药材。
江玉姝想起刚刚白送出去的三瓶金疮药,又觉内心痛楚。
恰在此时,她的视野里闯入一只修长的手,那只手在她的视野里一闪而过,留下一块碎银。
江玉姝一愣,抬头看他,却见他已抬脚迈出门外。她张了张嘴,想喊他,却不知他姓何名谁。
犹豫间,人已消失不见。
江玉姝拿起来他留下的那块碎银,在手里颠了颠,这钱足够他买五瓶最好的金疮药了。
江玉姝刚把银子放起来,医馆中的郎中,药工等人便来了。
“小姐,您又来这么早啊?东家可有好些了?”
“父亲的病还需您再去看看,不如午时您随我回家中一趟,杨叔,这样可好?”
“没问题,东家吉人自有天相,您别太担心了。”杨三铁刚说完便注意到她脖子上有一道伤口,“小姐,您这是……?”杨三铁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江玉姝意识到他在指什么,手无意识地摸了摸颈侧,血已经干涸了,留下一道红色的血痕。“啊……许是被树枝划到了,不碍事的。”
江玉姝自幼受父亲教导,对医术颇有钻研,看的出父亲现在不过是靠药吊着命。让杨三铁去家中再看看父亲的病也只是心怀侥幸。
许是因为下雨的原因,今天医馆中来人不多。接连送走两位患者后,医馆中一下子静下来,只余器物碰撞声和衣物摩擦的簌簌声。
杨大山是杨三铁的儿子,在医馆中做学徒当帮工。今早他随杨三铁一起来,自然听到了江玉姝与杨三铁的对话。
此时,他见医馆中不忙,凑到杨三铁身旁,“爹,东家的病还没好啊?这都病了两个月。”
杨三铁崩他脑瓜子,“少管闲事!”
杨大山撇撇嘴,“这哪里是闲事?东家要是不在了,医馆指定要被江家收回去,你我父子二人是随小姐呢还是随江家呢?”
杨三铁皱起粗眉,呵斥他,“东家对我们有恩,不要做忘恩负义的小人。”
杨三铁不是本地人,前几年在来江南的路上遭了劫匪,幸被一江湖侠客所救,这才保住了一家老小的性命。初到江南时,身无分文,形容狼狈,迟迟找不到工,是江玉姝的父亲聘了他做郎中。
见杨大山不说话,杨三铁又开口,“你也听到了,午时我要随小姐去见东家,告诉你娘,不用给我做饭。”
杨大山讷讷的应了。
午时,医馆中的伙计下工,纷纷与江玉姝拜别。
见人都走完了,江玉姝才和杨三铁离开。
细雨不知在何时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芳香。江玉姝拿起门口的油纸伞,笑了笑,“杨叔,走吧。”
江玉姝随父亲住在城西的一处二进宅子里,家中仆从不多,只聘了一位,负责烧饭熬药。
江玉姝带杨三铁去见父亲,还未进屋,浓郁的草药味便扑了杨三铁满身。
杨三铁进屋近距离观察江和伦,只见他形销骨立,面色枯黄,四肢枯瘦如柴,腹部却异常膨大。
江和伦闭目端坐,却难掩急促的呼吸。
听到有人来,他睁开了眼。见是江玉姝和杨三铁又闭上眼。
杨三铁在他这一睁一闭中,清晰的看到他失神的双目。
杨三铁沉默的上前,他按压江和伦的身躯,深刻的感受到江和伦的病状。
江玉姝就站在他身旁,看到杨三铁愈加严肃的面容,她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良久,杨三铁开口,“小姐,出来说吧。”
江和伦睁开眼,转了转眼珠,看到二人离开的背影。
江玉姝随杨和伦出来,二人站的离江和伦的屋子远了些,杨三铁犹豫再三,迟迟开不了口。
“杨叔,我父亲不大好了吧?”
杨三铁狠狠叹了口气,“小姐,抱歉。”
江玉姝眼睛发涩,她眨眨眼,开口,“我知道了,您不必多说了。”
“唉,小姐您早日为东家准备后事吧。”
杨三铁面露羞愧,羞自己学艺不精,愧自己难报恩情。
他看着面前怔怔的江玉姝,心有不忍,可怜她早早丧母,如今又年纪轻轻就丧父。
“小姐,我先离开了,您……”杨三铁欲开导她,但现在,她什么也听不进去。
江玉姝留他,“杨叔,家中为您做了饭,还是吃了再走吧。”江玉姝强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得体的笑。
她这般说,杨三铁不好推辞,又担忧她想不开,故留下了。
二人匆匆用完,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送走杨三铁后,江玉姝又喂了江和伦些流食。
她早想到有这一日,看着面容憔悴的父亲,心中除了细密的痛苦竟还有些隐秘的解脱。回过神来,又觉不该,强压下心中那点不合时宜的感觉。
下午,江玉姝未去医馆,呆坐在江和伦床边。
午后的阳光很暖,投过窗印在江和伦身上,暖洋洋的。
傍晚,江玉姝喂了他些吃食,喂什么他吃什么。
夜里,江和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