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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提线者 五月三十日 ...

  •   五月三十日午时,天降暴雨,远处天边传来阵阵雷鸣,不断线的雨砸在屋檐,缓缓沿着边沿流下形成一道水帘,江眠趴在窗边把手伸到那水帘下,晶莹剔透的雨水划过白皙泛着粉红的指尖,顺着手臂滑落至手肘。
      江眠望向外面烟雨朦胧的世界,小摊贩被这场大雨打得措手不及,穿好蓑衣急匆匆地收拾东西回家,街道空空荡荡。
      “哎呀,公子你怎么又在窗边站着,小心着凉。”衣衣每天都操碎了心。
      “又不冷,没事的。”江眠笑着回答,但还是乖乖地把窗户关上,接过衣衣递来的干帕子,把手上的雨水擦干,他又慵懒地躺回摇椅上,闭眼假寐。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鸨扭着肥胖的腰肢敲响了门,“花魁啊,都安排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江眠:“知道了。”
      衣衣知道江眠每月末都会独自出门,已经习以为常,却没想江眠这次出门要带上他,为江眠更衣梳妆,听着他的叮嘱:出去后不要多看多听多问。
      “公子,咱们要去哪里啊?”
      “翠玉轩,买点衣服首饰。”
      衣衣小小地欢呼着:“那好啊!也不知道下这么大雨翠玉轩关门了吗?”
      直到衣衣热情澎湃从翠玉轩结完账,扶着带帷帽的“江眠”上了马车才发现不对劲。
      这哪是江眠啊!取下帷帽衣衣发现竟然是一位与江眠打扮一模一样的女人!
      “你是谁啊!”衣衣缩到马车的一侧指着她问。
      “你主子有要事处理,晚上才会回来,在此之前你把我就当你主子,泄了马脚,唯你是问。”女人冷冷地说,然后就不再搭理这个炸呼呼的小侍女。
      衣衣的内心崩溃且抗拒,这个女人好凶啊!江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怕!我死前还想吃北街的桂花糕!呜呜呜……
      江眠撑着一把油纸伞由店内老板引领着穿过一条窄巷,再向右拐进入一家荒废已久的院子,温哲正抱剑站在屋外等江眠。
      老板向温哲作揖后离开。
      温哲居高临下地看着缓缓而来的江眠语气有些不爽:“你今日可来得真够早的。”
      “有尾巴跟着,我也没办法。”江眠陈述着事实。
      “镇北侯的人?”温哲问。
      “应该是。”江眠收起油纸伞推开房门走进去,屋内只布置了三根长椅,和一个实木衣柜。
      镇北侯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怎么可能轻信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美人,怕是不只派人跟踪,江眠的假身份也被查了个透彻。
      温哲点燃火把让江眠拿着,自己将实木衣柜推开,示意江眠赶紧下去。
      衣柜背后是一条漆黑不见尽头的地道,高七尺,宽三尺,两人以前一后静默地走在地道里,火光摇曳。
      温哲是庆阳伯的嫡孙,勋贵世家,不过三十就爬到了从三品的羽林军统领位置,乃同辈里的翘楚。这等出身的人自然看不上一个下等东西,哪怕被人捧为花魁又如何,还不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儿。不过江眠可是主上面前的红人,自己也不敢明着使绊子。
      穿过地洞,从堆放杂物的柴房出来,精心打理的园林映入眼帘,雨势减弱,细密雨丝击打着苍翠的盆景和娇艳的花。
      屋外早已有人等候,老伯一挥手身旁跟着的小厮纷纷上前搜身,温哲把自己的佩剑和靴子里藏的匕首交给小厮,老伯确定他们没有任何武器才带着二人去正厅。
      这是一座规模中等的园林宅院,原本是皇帝赏给大皇子的生辰贺礼,由于大皇子去得早,就又转送给了太子。
      园林内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勾心斗角,曲径通幽,若是头回来这,可得转迷路。
      正厅外围了一圈暗卫,手上持的剑反射出刺眼银光,一但出现动乱,杀无赦。
      温哲和江眠被引领着进入正厅,一道巨大的琉璃屏风挡在了两人面前,屏风后隐隐约约看见一人身影。
      两人纷纷行跪拜礼。
      “下官温哲参见太子殿下。”
      “属下江眠参见太子殿下。”
      屏风后悠悠穿出悦耳如同山间清泉般的嗓音:“免礼,坐着吧。”
      温哲和江眠都是萧璟的利刃,一明一暗,铲除各种阻碍。
      莞尔,阵阵茶香从屏风后传来,两个小太监端着分别端着一碗茶和一颗药丸走了出来。
      “极品的黄山毛峰,尝尝?”萧璟说。
      江眠与温哲对视一眼,将其一饮而尽。
      “这茶味道芬芳馥郁,是好茶。”温哲附和道。
      江眠接着说:“此茶喜形如雀舌,身姿嫩俏,质同兰蕙,馥味香浓,确为极品。”
      萧璟摩挲着玉杯,看着澄澈的茶水,又放回茶桌上缓缓道:“旁边的药是这个月压制蛊虫的解药,你们也一并服下吧。”
      两个小太监站在身侧监视着两人服下解药才回到屏风后复命。
      “你们二人都把我交给你们的任务完成得不错,扳倒了安王,上官家,可有什么想要的奖赏?”
      温哲慌忙跪下:“为殿下分忧乃臣之责不甘要任何赏赐。”
      “哈哈哈,”,萧璟笑着说,“孤向来赏罚分明,上官家放在湖州的财物送回来时,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不用给孤报备,拿了便是。”
      温哲:“多谢殿下。”虽然萧璟语气平和,可依旧压迫得温哲冷汗直流,这人高兴的时候,许你高官厚禄,暴戾的时候,必是血溅三尺。
      “江眠,你呢?想要什么?”萧璟将毛头指向了江眠。
      “草民还未取得镇北侯信任,不敢讨赏。”江眠也跪下了,额头磕在冰凉的地板。
      萧璟听完这番话默不作声,手指敲击着桌面,透过琉璃屏风看向跪着的江眠,眼神里透露着一丝丝的兴奋。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眠觉得自己的膝盖隐隐作痛,才听到萧璟的声音:“不急,若是你这么轻易就得到他的信任,他可不就是傻子了吗?下个月,孤要看见成果,这是最后的期限明白了吗?”
      害怕畏惧像附骨之蛆爬满全身,音里泛着抖:“是。”
      “不要让孤失望啊,江图南。”
      江眠被小太监搀扶着坐回椅子上。
      之后萧璟和温哲谈论的事情他也漠不关心,左右不过是争权夺利,铲除异己,一个人正襟危坐,思绪早已飘远。
      还是门外传来的声音将江眠拉回现实。
      “慕小姐,主上在议事,您还是请回吧。”暗卫不带一丝感情地说。
      “啊?可是过一会儿,雪梨汤就冷了。”女孩子娇俏的声音透过门穿了进来。
      江眠看着门口的人影,他没想到太子竟然在这里藏了个女人。
      “放他进来吧,孤已经谈完了。”
      女孩子穿着鹅黄罗裙,端着雪梨汤走了进来,洋溢着青春蓬勃的朝气。她懂礼数地朝两人问安,然后走到了屏风后面和萧璟偎坐在一起。
      江眠的眼神从她进来的那一瞬就粘在她的脸上,心里百味杂陈:像,真的是太像了,怪不得要藏在这里。
      温哲看着江眠怪异的神色默不作声,自认为,江眠看见萧璟有了新欢将要抛弃他的担忧。离开园林后他看着一直沉默的江眠说:“怎么害怕他抛弃你?那姑娘跟你的眼睛还长得挺像的。”
      “哦?是吗?”江眠笑看着前方,突然转身俯在温哲的耳边说:“可我觉得她更像另一个人。”
      谁?
      朱唇微张吐出二字:“楚王。”
      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温哲僵在原地,木愣地看着他,眼中只有惊骇。
      江眠撑着油纸伞没入朦胧烟雨。

      谢恣肆过完十五日的休假,便接到了太子的任命,对京畿地区的防控措施进行调整,将随行的镇北军将士军暂时编入京卫军由谢恣肆操练。日落时分,才带着少许亲卫骑马回到候府,正巧碰见远国公府里的小厮给霖华公主送完请帖,从候府出来。
      小厮连忙行礼:“见过侯爷。”
      “起来吧。”谢恣肆翻身下马,让马夫将马儿牵回马厩,“有什么事?”
      “回侯爷,三日后,是我家二小姐和闽老王爷嫡孙的婚事,这不来给侯爷送婚帖了吗?侯爷若是有空便来观礼吧。”小厮恭敬地回答。
      谢恣肆摆摆手让小厮离开,心里琢磨着:远国公这老狐狸不是一心要把自己二女儿送进东宫吗?甚至甘愿当侧妃。这才几日,竟然许给了闽老王爷家整日寻花问柳的废物,真是奇了。
      小厮刚走,公主身边的贴身婢女云荷便恭敬地对谢恣肆说:“侯爷,公主请您过去用晚膳。”
      “待本侯更衣,便过去。”谢恣肆挥挥手,让云荷回去复命。
      霖华坐在梳妆镜前挑选着今夜戴哪只簪子,纤纤细手拂过一只又一只,最后停在一只银质鎏金白玉簪,戴在墨发之中。
      烛火掩映,美人如画。
      云荷跪在一旁小心地询问:“公主,只带一只簪子会不会太单调了。”
      霖华温柔地看着铜镜中的镜子:“这是婚后侯爷送本宫的第一件礼物。对了,饭菜端上桌,你们就退下吧。”
      屋内侍女纷纷摆好佳肴琼浆徐徐退去。

      谢恣肆乘着月色走进公主居住的清霖院,满园的栀子花散发着沁人清香,三两雀儿站在屋檐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霖华站在屋门口情深意切地望着迎面而来的谢恣肆。
      “夫君,你多日操劳想必一定累了,我准备了佳肴琼浆等着夫君用膳。”霖华亲热地挽着谢恣肆的手往屋内走。
      谢恣肆眉头微皱,默不作声跟着进屋。
      屋内灯火通明,餐桌摆满了佳肴,白玉酒杯盛满产自北境的烈酒。
      “公主,这么多菜肴也过于浪费了。”谢恣肆道。
      霖华娇笑着倒是不以为意:“吃不完就拿给下人吃,不会浪费的。”语罢,揭开摆在谢恣肆面前的玉盅,里面盛着一晚长寿面。
      “慎行,这是我今日专门为你准备的长寿面。祝你年年岁岁,万喜万……”
      酒杯“哐”的一声被放在了桌上,打断了霖华的祝福。
      “呵。”谢恣肆甚至没有拿正眼去看霖华,语气中带着狠戾,“谁告诉你的?”
      “怎么知道的?”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食指上的铁扳指。
      霖华似是没有预料到谢恣肆莫名其妙地生气,辩解:“本宫为了给你过生辰,亲自下厨,你竟然这么对我说话,你在质问你的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是听不懂我的问题吗?”酒杯猛地被摔在地上,白玉迸裂。
      霖华攥紧手里的丝帕,脸色发白,柳眉皱着,心里暗骂:萧璟告诉我今日是谢恣肆的生辰,让我为他贺寿,顺势夺回恩宠,怎会搞成这样!
      “府里的老人不会告诉你,是太子吧。”他收敛怒火,状若平静地陈述,不断摩挲着食指上的铁扳指。
      屋内二人沉默僵持,只闻窗外知了声。
      霖华手心浸出丝丝冷汗,而谢恣肆面色如常打量着她。
      莞尔,谢恣肆率先打破宁静:“太子还告诉了你什么?我有两个生辰的原因?”
      当然,萧璟告诉了霖华原因。
      谢恣肆并非老侯爷的亲生子,而是养子。可是大梁律法非亲生子不得承袭侯爵。谢恣肆不仅承袭侯爵并且统领西北二十万大军,若非仁惠帝默许,谢恣肆怎可能顺利袭爵。
      谢恣肆继续说:“霖华,我们都是有秘密的人,我不愿过今日生辰,难道你又愿过一月初五的生辰吗?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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