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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广陵散 萧珏离开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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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离开明镜湖后,漫无目的在宫里撑着伞闲逛,逛花园,走连廊。夏日炎炎,汗水染满鬓边,偶有宫人上前询问王爷可需执伞之人,萧珏摆摆手拒绝。
这皇宫虽大,却方方正正像个鸟笼,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偷闲不过片刻,太子身边的仪公公便出来寻萧珏,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坐在假山下躲阴的萧珏。
仪公公着看心尖尖都在打颤:“楚王殿下,您怎么在这里待着,怎么不回东宫歇着?太阳这般毒,晒坏您的身体那可怎么办?”往四周环顾一圈,“陪着您的两位公公呢?”
“没事的,本王身子骨还没有那么弱,那两位公公被打发了去,本王只是想一个人逛逛。”
眼看仪公公又要张嘴说些什么,萧珏连忙打断他:“太子从养心殿回来了?”
仪公公按耐住想说的话,笑脸相迎着:“回王爷的话,太子已经回来,还命御厨准备些许夏日消暑凉品,等着王爷呢。”
“那去呗。”
萧珏从地上站起来,拍拍粘在身上的脏东西,往东宫的方向走,仪公公麻溜捡起扔在一旁的帛伞,屁颠屁颠跟在萧珏后面,殷勤至极。
“王爷,您等着奴家帮您打伞。”
“不必。”
仪公公拿着帛伞在后面追,奈何萧珏身高腿长,仪公公为了跟上他,喘着粗气一路小跑,时不时腾出手擦拭脸颊上的汗水,内心崩溃:王爷慢点啊!
日落时分,于鹤带着一个小药童登门为江眠的手伤换药并重新包扎。
纱布被一层接一层打开,蹭破的伤口处显出粉色的嫩肉,不似之前泛着红肿,水泡也消下去一些,恢复不错。
于鹤经检查完手上的伤口后为江眠号脉,脉象平稳,但弱,身体底子太差。
“江公子你这身体想必早年伤了根本,脉象过弱,之后饮食还有休息都需注意些,细心养着,你现在还年轻,等再过个十几二十年身体上的各种伤痛就跟雨后春笋一样往外冒,那才折磨人。”于鹤叮嘱道。
江眠点点头。
魏叔也站在一旁跟着点头,问:“平时可以吃些滋补的药膳吧?”
“这是自然,注意别食材与药性相克,我这里有些药膳食谱,我让阿诺给你写一份。”于鹤朝身边的小药童抬抬下巴。小孩麻溜地从药箱里拿出明日所需药包和宣纸,按照自己记忆中的药膳书写,拿给于鹤过目,于鹤轻轻扫过一眼,眉头微蹙:“把五钱人参改为三钱,不宜过补。”
“记住了,下次尽量不错。”小孩稚嫩的童音说着老陈的话。
于鹤高傲地哼一声,继续帮江眠上药,裹好纱布。
“好好休息。”于鹤看完诊再次对江眠叮嘱着。
娇弱的江公子,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我于鹤好歹也是有名的神医,天天跑那么大老远就处理小小烫伤,满身医术无处施展,还不如回去躺着。
“好。”江眠朝于鹤笑。
看在你朝我笑的份上,本神医就不跟你计较。
江眠本想看会话本等着谢恣肆回来,但身体的疲倦和药中添加的安神药材让他接二连三地打哈欠,最后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过去,话本落在手边随意摊开,穿堂风拂过书页,哗哗作响。
恍惚中他听见开门声,许是过了一阵,身边床铺塌陷,自己融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不自觉地向热源靠近,沉沉睡去。
江眠也不记得自己多久未曾像今晚一样安稳沉睡,早晨惊醒时分呆愣地坐在床上,试探性地拂过身侧的床榻,只感受到丝绸凉滑的触感。
但是昨夜的温暖那么真实。
江眠赤脚跑到门前推开房门,刺眼的阳光落入眼中,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在院子中侍弄花草的阿紫看见江眠迎着阳光赤脚站在门口连忙放下手里的水壶,一路小跑到江眠面前:“江公子你醒啦?侯爷上朝时嘱托我不用叫您起床,我这才在外面侍弄花草。”
江眠的心情瞬间明媚,连着刺眼的阳光都是那样美好。
阿紫扶着江眠回到屋内,准备好干净的衣物帮江眠更衣,江眠不习惯别人伺候着,但是低头看看自己还未痊愈的手,就任由她帮自己更衣。
更衣时,阿紫看见江眠左侧肩胛骨的琵琶刺青,不由自主地感概好漂亮,就是为什么断了弦。
江眠笑着回答,因为特别。
阿紫点头表示赞同。
“阿紫,我用过早膳要出门一趟。”江眠顺道说。
阿紫应声:“江公子要去哪里,我给魏叔说一声帮您准备马车。”
“马车就不必准备,不远,我想自己走过去。”
“好。”
江眠带着白色帏帽走到院门时看见魏叔正在门口守着,看见江眠后慈祥地笑着:“江公子这是要去哪里,等会儿侯爷回来老奴便告诉他,不然侯爷会担心您的。”
江眠拨开白色垂纱看着这位慈祥的老人:“我要回鹤华楼看眼我之前身边的小侍女,她许久未得知我的消息怕她担忧。”
魏叔赞同般地点头:“公子是重情义的人。”并且叮嘱道:“路上小心。”
“嗯哼。”
一离开宅子,一股粘腻的视线便如影随形般跟在江眠身后,江眠任他跟随,自己慢悠悠在街上晃荡,看看街边小店卖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遇见杂耍艺人也默默观赏,离开之时留下一些碎银,走累了便随意走进街边的一家糖水铺子买了一份蜜橘糖水,坐在木椅上懒懒散散地看匆匆路过的行人。
任谢十一怎样细致观察也只会觉得他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在街上闲逛。
事实确是在闲逛。
江眠站在鹤华楼门外,这里的白日远不如夜晚热闹,纸醉金迷,他抬头仰望着奢华的门面,窒息感迎面而来,又回到这座精美的笼子,哪怕只是短暂的。
大厅的小厮婢女们自然没有想到这个点会有人到访,还遮着脸,犹犹豫豫要不要上前闻讯一番。
在二楼跟管事吩咐事物的老鸨也察觉到了一楼的动静,挥挥手,让管事的麻溜滚了。
江眠径直走上楼梯,老鸨站在二楼的楼梯上拦住了江眠的去路,正想问这位公子有何贵干,便呆愣在原地,眼角的皱纹随着面部表情而抽动。
手背撩开纱幔,狡黠的眼看着老鸨,嘴角微勾似在挑衅:“好久不见啊,妈妈。”
“哎哟,我的好孩子,你可算回来看妈妈了,这时间一点你的消息都没有,可把我给急坏了。”老鸨连忙接茬。
江眠莞尔一笑:“多谢妈妈挂念,不过我回来取些东西就走。”他话音一转:“我的小侍女呢?”
“呃......”老鸨顿时面色不佳,连忙解释,“你是说衣衣呀,你这走后衣衣也没什么事情做,其他姑娘找我要侍女,我就让她过去伺候了。”
白纱挡住神色,沉默代表不满。
“妈妈这也是没办法的呀。”老鸨还想辩解几句。
被江眠骤然打断:“谁?”
老鸨泄气般地甩开手绢:“清涴。”
获得答案的江眠不再搭理老鸨,插身而过之瞬抽走老鸨头上的金簪,拾级而上。老鸨慌忙地想去拦,但肥肿的身躯让她行动不便,很快被甩在后面。
真是一群祖宗,我这么大把年纪容易吗?
老鸨随机拉着个端着茶水的小厮,让他扶着自己走上去,越走越心悸,恨得牙痒痒,这祖宗今天不把鹤华楼闹翻天,我就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清涴正懒散地倚靠在贵妃榻上休息,不远处摆着冰盆,衣衣正跪在地上拿着团扇给清涴扇凉,另外一个侍女在整理梳妆台。
垂云髻散乱不堪,凌乱的发丝混杂着汗水黏在脸颊上,左侧脸颊红肿,若凑近看还能看见脸颊上被指甲划出的伤痕,泛着血。由于手臂长时间维持着摇扇动作,酸软变成酸痛,手臂不住地轻颤。
“用点力,没吃饭吗?”清涴呵斥道。
衣衣咬着嘴唇默默点点头,加快手上的动作。
“哗!”
“砰!”
江眠猝然推门而入。
哪怕江眠带着白色帏帽,清涴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这位永远压自己一头的花魁。
“公子!”衣衣总算面露喜色,咧开嘴角笑的时候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惊异之色浮现在清涴慌张的脸上。
居然还活着!公主善妒,怎么可能任由一个这样一个狐媚子活着?
她原以为江眠会死在霖华公主的手中,这才得意忘形,折腾不了花魁,那便折腾他的小侍女撒气。没想到竟然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不过也不能算毫发无伤,清涴眼尖地看见了他手上的白色纱布。
“怎么都是这样一副表情,很惊讶我活着回鹤华楼吗?”江眠扯下帏帽扔在一旁。
清涴撇开脸。
衣衣也扔掉团扇,撑着地面挣扎着站起来,无需撩起裤腿查看也知膝盖一片乌青,一瘸一拐地躲在江眠身后。
“把门锁了。”江眠侧过头对衣衣说。
“嗯。”
不肖一会,门外就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二位姑奶奶,有话好好说,别动粗啊!”老鸨在外面哭天抢地,好话歹话一起说,简单概括就一句话,别打啊!
江眠不出台,要是清涴再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一下损失两棵摇钱树,心都在滴血。
“闭嘴。”江眠被吵得不耐烦,眉眼之间的冷厉更甚。
江眠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榻上的清涴。
清涴不甘示弱地嘲讽:“来啊?替你的小侍女报仇啊!”
江眠无视清涴的嘲讽,径直走到放置琵琶之处,手指滑过琵琶表面镌刻的图画,敦煌天女于漫天花瓣中起舞,花心间,涂以粉彩,以金线描画,天女之上以点翠增色,附有珍珠、云母、玛瑙等宝石,精美绝伦。
“我的母亲曾留给我一把琵琶,不过那把是小叶紫檀,你的是黄花梨木,以小叶紫檀为材料制作出来的琵琶声音更哀怨。”江眠随意抬指拨动琴弦,清脆的音调缓缓溢出,“不过你知道为什么你弹得《广陵散》和琴仙司南演奏的不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