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春》舟衍

1、弃子 宗主亲自把

　　天清明朗，徐徐清风拂过檐角。

　　清玉宗宗主的寝殿之内，低低的窃语声悄然响起。

　　“这孩子都九岁了，依旧不肯开口言语。”
　　“是啊，若是宗主归来得知此事，定然要大发雷霆。”

　　话音尚未落定，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殿门被沈清恒一脚踹开。他立在门口的刹那，殿内所有侍卫尽数闭紧双唇，屏息凝神，连一丝气息都不敢轻易吐出。

　　殿中的温度仿佛骤然跌至冰点。沈清恒全然无视身侧众人，目光直直钉在伏于地面、浑身染血的小男孩身上。他微微侧过头，向身侧的抚清询问，这孩子是否依旧不愿开口。

　　抚清望向地上的沈萧玉，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藏的不忍，转瞬便压下情绪，躬身恭敬回话：“宗主，小公子已经受了五十鞭责罚，至今依旧只能发出细碎含糊的声响。”话音落下，一抹恻隐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可沈清恒心中唯有颜面二字，素来容不得半分折损。听闻儿子九岁仍似哑巴一般，他看向沈萧玉的目光裹挟着浓烈的厌恨，冷声呵斥：“沈萧玉，你可真是好本事！你母亲是如何离世的？便是被你克死的！你如今这副木讷模样，又是演给谁看？难道是不愿让你母亲在地底得以安息吗？！”

　　沈萧玉本就受了一顿鞭挞，浑身皮肉灼痛。当听见自己竟是害死阿娘的缘由时，他猛地抬眼，眸中盛满难以置信。整整九载光阴，每当他试着询问阿娘的下落，所有人都会刻意回避话题，他便一直抱着微弱期许，以为阿娘只是去往远方，终有一日会归来。而此刻残酷的真相砸落心头，他眼底仅存的那一点微光，刹那间彻底黯淡下去。

　　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翻涌，他却死死咬紧牙关，默默隐忍，不肯让泪珠坠落。他小心翼翼抬眼望向自己的生父，撞入的却是一双盛满怨怼的眸子，还有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他只能黯然垂落眼帘。

　　周遭侍卫尽数埋着头，不敢插手半分，唯有抚清尚还镇定，心底暗自思忖：小公子已然挨了五十鞭，宗主应当不会再加责罚了吧……

　　念头尚未落地，沈清恒骤然伸手，一把夺过抚清手中的长鞭。

　　啪——

　　鞭梢狠狠扫过沈萧玉的额角，鲜红的血珠当即飞溅而出。沈萧玉尚且困于得知噩耗的震愕之中，猝不及防承受这重击，心底紧绷许久的那根弦轰然断裂，一双眼眸瞬间变得空洞死寂。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蜿蜒淌下，他却好似失了痛觉，就那样呆呆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这般模样只让沈清恒怒火更盛。他再度扬起长鞭，毫无留手，一下下重重落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之上。刺耳的鞭响反复回荡在空旷寝殿，声声灼耳。直到沈清恒手臂酸痛、力气耗尽，沈萧玉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尚未干涸的血迹，浸染了身下一方地板。

　　沈清恒冷冷嗤了一声，挥袖转身，声音冰寒刺骨：“抚清，把他扔出宗门！丢得越远越好！我不想再见到他，免得日日碍眼，丢尽我清玉宗的颜面！”

　　听闻此言，抚清的面色猛地沉了下来。
　　“宗主，此举怕是不妥。”他上前半步，出言劝谏。

　　“有何不妥？我命你去，你照做便是！”

　　抚清瞳孔微微一颤，尊卑有别，他终究无法违抗宗主之令，只得将余下的话语咽回腹中。他缓步上前，弯腰抱起浑身是伤的沈萧玉，迈步朝着宗门之外走去。指尖触碰到少年身上尚有余温的血痕，他心头不忍，轻轻握住沈萧玉的小手，悄悄渡入一缕法力护住他的心脉，少年惨白的面色才稍稍缓和。

　　抚清不敢多做停留，快步奔赴后山密林，寻到一处草木繁茂的隐秘草丛，小心翼翼将怀中的沈萧玉轻轻安放于地。

　　万般情绪在他眼底翻涌，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过沈萧玉的发顶，而后转身，迅速动身返回清玉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