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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加油站 加油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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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时染再次回到了那座废弃加油站。
她这次没带电脑主机,也没带那些需要软件长时间跑数据的设备。她手里只有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昨晚打印出来的路线图、修理铺监控拍屏、广告屏反光帧,以及那段行车记录残片的文字转写。
陆野走在她身侧,手里拎着卷尺和一支白色记号笔。笔是路上在便利店随手买的,笔帽上的塑封还没拆。
“从哪儿开始?”他停下脚步问。
时染抽出第一张路线图,平摊在车前盖上。
“先定站位。”她说,“修理铺的镜头只能覆盖入口和出口,中间的盲区得靠广告屏的反光来补。我要确定两辆车当时分别停在什么位置,才能推断出那只手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高度。”
陆野扫了一眼加油站内残存的泵位底座,抬手指了指靠里侧的第三个。
“如果想避开外面的视线,同时又要被广告屏的反光捕捉到,只能停在这儿。”他分析道,“第一辆车从旧环路进来,车头朝里。第二辆如果跟着进场,必须斜着停在二号和三号底座之间,否则反光里不会呈现出两个独立的重影。”
时染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站到三号底座旁,回身望向广告屏的角度。
确实如此。
从那块泛白的屏幕黑边里,刚好能折射出两辆车的大致轮廓。
她举起拍屏,对着实地场景比对位置。昨晚在屏幕上看不真切的扭曲线条,在真实场地里瞬间对上了:第一辆车先停稳,第二辆斜靠过去,两人下车后的站位刚好夹在两辆车之间,这解释了为什么修理铺的镜头只能拍到入口处模糊的人影晃动。
“再往前半步。”时染示意。
陆野配合地移动。
她盯着拍屏反复确认了两次,忽然抬头:“不对。你昨晚说如果只是见面,这个位置够了。但如果要完成换车,站位应该还要再偏一点。”
陆野低头看了看地面残留的轮痕和坑洼,挪步到二号底座外侧,再次看向广告屏的方向。
“这样?”
时染将拍屏贴近眼前,随后放下。
“这样广告屏里的那只手,才会刚好落在对方胸口的位置。”她说。
陆野没有接话。
时染将那张广告屏反光帧递给他:“你看。”
陆野审视了几秒,点头确认:“像是站在两车之间,先换了外套,再处理别的东西。”
至于“别的”具体指什么,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两人都保持了沉默。
时染将另一张修理铺出入时间表压在图纸上。
19:56 第一辆车进入。
19:57 第二辆车进入。
20:03 一辆车驶向旧环深处。
20:05 另一辆车折返主路。
两辆车同时进入,随后分开离开。
结合陆野之前承认的换车与换外套行为,这显然不是一场简单的偶遇,更不是临时的口角争执。
这更像是一场预谋已久的交换。
“你们不是到了这儿才临时起意要换的。”时染说。
这并不是在询问。
陆野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后才回答:“不是。”
“谁先提出来的?”
“陆云舒。”
“你答应了?”
“我当时没有立刻答应。”
时染抬眼注视着他。
陆野没有回避视线,继续说道:“昨晚那段音频里,你听到的内容就是这个。‘你答应过,这次之后停手’,那句是我说的。‘先把人和账切开’,那句是他。”
时染翻出文字转写页,内容完全吻合。
昨晚她没有刻意分辨说话者,是因为当时争执本身更具冲击力。但现在置身现场,顺着站位和车头方向将对话代入,两人的角色分工瞬间清晰了。
“他想把账留给自己,还是留给你?”时染追问。
“都不是。”陆野回答,“他想先把人切出去,账的问题往后拖。”
这句话让许多疑点顺理成章地解开了。
陆云舒在那晚约陆野见面,并非单纯的告别或良心发现。他是在察觉到被人盯上、主路受阻、身份开始成为风险的时刻,提出了一次精准的交换。
这不是巧合。
是两人的共同策划。
时染从文件夹里抽出笔,在路线图边缘写下几个关键词:会面、争执、换车、换外套、分头离开。
写完后,她抬头看向广告屏的方向。
白天的光线下黑边反光较弱,但物理位置是固定的。她想起昨晚推算出的那只手停留的高度,转身走到陆野面前,示意他站定,然后自己站到推算出的另一个人的位置上,抬手停在他胸前靠近领口的地方。
她没有触碰他,指尖隔着半寸的距离悬停。
“如果是车钥匙,”时染自言自语,“这个高度太高了。”
她的手向下移了一点。
“如果是文件,拿取的动作也不顺手。”
手又往上抬了半寸。
“但如果是戒指项链,或者是直接从手上摘下来再塞回去——”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陆野低头看着她悬在半空的手,既没有后退,也没有靠近。
时染收回手,重新翻看拍屏。
“修理铺的监控显示,20:03先离开的那辆,和19:56先进场的是同一辆。”她说,“20:05折返主路的,是后进场的那辆。这说明站在这里的人,最后并没有开着原先的车离开。”
“换成了对方的车。”陆野接话。
“外套也互换了。”时染补充。
“对。”
她将这两个结论记录在纸上,最后把昨晚那张同框拍屏压在最上方。
现在能够确认的,是事故发生前,两辆同型号车辆曾先后进入这座废弃加油站,两名男子同时出现在场,并在数分钟后分别驾驶与进入时不同去向的车辆离开。
这些外部影像与陆野关于会面、换车和换外套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也为兄弟二人在事故前会面的说法提供了独立支持。
但反光画面不足以单独辨认两人的身份,更不足以仅凭这一组影像确认完整意义上的“身份交换”。戒指、车辆与后续死亡确认链仍需要继续交叉核验。
时染抬头看向陆野:“还有哪部分细节是你现在需要补充的?”
陆野盯着那张路线图,片刻后开口:“换外套的时候,陆云舒把手伸向胸前,动作不只是为了拉链。”
时染没说话,静静等他继续。
“他取过一次戒指。”陆野说,“但我当时没看清他是摘下来了,还是又塞回去了。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担心戒指太显眼。”
时染手中的笔尖顿住了。
“你昨天为什么没提这个?”
“因为我不确定。”陆野回答得很直接,“不确定的信息,我昨天不想拿出来干扰你的判断。”
这番话听起来很实在,在当下的氛围中显得尤为难得。
时染没有评价他的坦白,只是在那条记录旁单独划了一道横线——戒指动作,待核实。
风从旧环路的方向吹过来,掀起了文件夹最上面的拍屏一角。她伸手按住纸页,目光重新落在广告屏的反光帧上。
两个重叠的轮廓已经被他们从扭曲的影像中剥离了出来。
换车解释通了。
换外套解释通了。
共同策划身份交换,也已经得到了证实。
然而,那只伸向胸前又收回去的手,依然承载着一层尚未揭开的深意。
如果那天陆云舒确实动过戒指,他为什么要特意处理它?
是为了确保事故后的身份确认更顺利?
还是为了掩盖别的什么?
时染将那张拍屏和戒指的留存照片并排摆放,笔尖在同一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眼前这段缺失的二十七分钟,总算不再是空白。
但新的谜团已经随之浮现。
戒指,为什么会被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