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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苒色逢铭(续一) 旧年心事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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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在梧桐枝桠间,残留最后一点秋日的燥热。
一句好久不见,轻轻落地,便把七年的空白岁月,轻轻掀开一条缝隙。
祁苒看着眼前的鹿铭,心绪早已不像十七岁那年跌宕汹涌,只剩一种温温的、妥帖的恍惚。
人真的很神奇。
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遗憾,以为耿耿于怀很多年的人,真再次站在面前时,慌乱全无,忐忑尽消,只剩下平静。
七年足以磨平年少所有尖锐的欢喜与自卑。
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他一个眼神心跳半天、会悄悄躲在人群里偷看他背影的小姑娘,他也不再是那个清冷寡言、一心只有学业、对万事万物都淡淡疏离的少年。
眼前的男人温润、稳重、妥帖,一举一动都带着成年人沉淀下来的松弛感。
鹿铭看着她眼底淡淡的怔忪,唇角浅浅扬起一点弧度,语气自然,没有刻意熟络,也没有久别生分的尴尬:“没想到你也会回来参加校庆。”
祁苒轻轻回神,眉眼弯了弯,语气清淡从容:“刚好今天休假,想着回来看看母校。你呢?”
“一样。”鹿铭应声,目光轻轻扫过她身侧的梧桐枝,“离开这么多年,还是偶尔会想回来走走。”
简简单单的对话,温和、客气,像所有久别重逢的老同学一样。
可只有他们自己心底清楚,他们从来都不是普通老同学。
他们是彼此青春里,最干净、最克制、最无人知晓的那场遗憾。
校园人流早已稀疏,喧闹褪去,整条梧桐大道安静下来。风一吹,金黄的落叶簌簌往下落,铺在两人脚边,层层叠叠,软软厚厚。
两人并肩站在树下,隔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
气氛不僵,不冷,不热烈,恰到好处的平和。
鹿铭视线落回她脸上,轻声开口:“变化挺大的。”
祁苒抬眼:“是吗?”
“嗯。”他轻轻点头,语气诚恳,“比以前安静很多。”
一句话,精准戳中岁月的变化。
十七岁的祁苒热烈、张扬、耀眼,永远鲜活,永远热闹,是班级里最抓人目光的存在。如今站在秋风里,恬淡温柔,眉眼从容,褪去所有锋芒,沉淀出恰到好处的温婉。
祁苒失笑:“人总要长大的。”
“也是。”鹿铭低低应着,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我应该也变了不少。”
确实。
以前的鹿铭是清冷寡淡,生人勿近,礼貌却疏离。
现在的他是温润儒雅,温和有礼,待人妥帖,却依旧保留着骨子里那份干净通透的底色。
祁苒看着他,心底轻轻叹了一句——
没变的是气质,变了的是分寸。
从前他对所有人都温和,却从不靠近任何人;现在的他,懂得停留,懂得寒暄,懂得与人温柔相处。
两人沉默片刻,不算尴尬,反倒有一种难得的安宁。
鹿铭率先打破安静,语气随意闲聊:“毕业后一直在海市?”
“嗯,一直在。”祁苒点头,“大学、工作都在这边,定居了。你呢?”
“我也回海市了。”
祁苒微怔。
她以为他会留在北方,留在读书深造的城市,留在更大更远的平台,再也不会回来。毕竟当年他成绩优异,前途坦荡,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奔赴更远的山海。
她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意外。
鹿铭看懂她的讶异,轻声解释:“在外读了研,工作几年,去年调回海市总部了。”
祁苒缓缓点头,心底说不清是诧异还是轻轻的松动。
原来,他们这些年,一直待在同一座城市。
同一座霓虹万千、人海汹涌的海市,共享同一片春夏秋冬,吹过同一片晚风,看过同一片梧桐叶落,却整整七年,杳无音信,从未偶遇。
世界很大,大到同城七年不见。
世界又很小,小到一场校庆,便让阔别多年的故人,重新站回彼此眼前。
“挺好的。”祁苒轻声道,“终归是回来了。”
鹿铭看着她恬淡的侧脸,目光温温的,轻轻应声:“是啊,终归回来了。”
话音落下,他眼底藏着一句未说出口的话——
回来,才有幸重逢。
秋风继续漫过枝叶,落叶不停坠落,安静铺满整条校道。
两人自然而然并肩往前慢慢走,步调平缓,节奏一致,像是冥冥之中,岁月自动校准了他们的步伐。
一路走,一路闲聊。
聊各自的专业、聊毕业后的辗转、聊工作日常、聊这些年的琐碎点滴。
他听她说起设计行业的忙碌与成就感,眼神认真,耐心倾听,不会敷衍插话;她听他说起科研项目的严谨细碎,也听得安然自在,不会刻意迎合。
七年空白,被这样温柔细碎的闲谈,一点点填补。
祁苒渐渐发现,成年后的鹿铭,远比年少时更让人安心。
少年时的他是清冷遥远的月亮,只可远观,触碰不及。
成年后的他是温和晚风,沉静、稳妥、细腻、通透,相处起来舒服至极。
走着走着,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当年高三的教学楼楼下。
老旧的教学楼依旧矗立,墙面上还留着当年往届学生涂鸦的浅浅痕迹,走廊栏杆被岁月磨得发亮,阳光斜斜落下来,落在窗台,落进两人眼底。
祁苒停下脚步,抬眸望着熟悉的楼层,眼底泛起一点浅淡的温柔。
“以前最喜欢待在这栋楼。”她轻声感叹,“虽然每天刷题很累,但现在回头想想,最纯粹、最踏实的日子,就是高三。”
鹿铭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教学楼,语气轻缓:“是啊,最辛苦,也最珍贵。”
“那时候总觉得日子难熬,盼着快点毕业。”祁苒轻轻笑了笑,“真毕业了,又格外怀念。”
鹿铭侧头看她。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柔和了眉眼,褪去年少明艳锋芒,温柔得恰到好处。
他安静看了两秒,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像秋风拂叶,不经意,却字字清晰。
“其实高三那年,我很多时候,都在看你。”
祁苒身子猛地一顿。
脚步刹停,呼吸微滞。
她缓缓转头看向他,眼底盛满真切的错愕。
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七年深埋的心事,七年独自静默的暗恋,七年以为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在这一刻,被他轻飘飘一句话,彻底掀翻。
鹿铭迎着她震惊的目光,没有躲闪,眼底温静坦然,没有暧昧拉扯,没有刻意撩拨,只是平静陈述一段尘封的旧时光。
“你那时候很耀眼。”
他语气淡淡,却格外真诚。
“班里最热闹、最鲜活的人,永远精力充沛,永远坦荡明媚。坐在不远处,很难不注意到。”
祁苒喉间轻轻发紧,一时失语。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暗恋藏得天衣无缝。
她以为他从来不知、不觉、不在意。
她以为自己在他青春里,只是无数普通同窗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鹿铭看着她怔愣的模样,眼底掠过一点极浅的温柔,继续轻声道:
“我那时候心思太窄,满心只有高考,不敢分心,也不懂怎么回应别人的心意。”
“所以一直装作不知道,装作没看见。”
祁苒指尖微微蜷起。
原来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的心意,知道她的偏爱,知道她那些年悄悄注视的目光,知道她那句没说出口的喜欢。
只是年少的他,不敢接,不敢应,不敢耽误。
不是无感,不是漠视,不是不在意。
是年少自持,是克制隐忍,是彼时年纪,只能辜负。
秋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衣角。
良久,祁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浅淡,眼底却轻轻泛红:“原来你早就知道。”
“嗯。”鹿铭点头,坦荡承认,“很早就知道。”
“那为什么……”祁苒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从来不说?”
鹿铭垂眸,看着满地金黄落叶,声音温柔而克制:
“那时候太小,前路未定,未来渺茫,我给不了任何人承诺。”
“你的喜欢太干净、太纯粹、太赤诚。”
“我舍不得随便敷衍,也舍不得潦草辜负。”
“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打扰、不回应、不消耗,让你安安稳稳考完高考,奔赴自己的前路。”
祁苒静静听着,心底积压七年的酸涩与遗憾,轰然消散大半。
原来不是不喜欢。
不是无感。
不是她一厢情愿。
是少年太清醒,太负责,太懂得克制,所以宁愿独自背负所有暧昧不清,宁愿让她误会多年,宁愿让她独自遗憾多年,也不愿年少仓促,潦草伤害她半分。
他用他年少笨拙、沉默温柔的方式,护住了她整场干净纯粹的青春。
祁苒鼻尖微热,轻轻吐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他,眼底终于释然一笑:“那你倒是挺能忍的。”
鹿铭抬眸望她,眼底温柔渐深,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忍了很多年。”
他顿了顿,目光稳稳落在她眼底,一字一句,轻轻补充:
“不止年少。”
祁苒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不止年少。
那就是——毕业后的这些年,他也未曾真正放下。
秋风簌簌,叶落无声。
两人静静对视,千言万语,尽在眼底。
旧年的遗憾、错过、隐忍、克制,在时隔七年后的今天,终于有了最温柔、最圆满的解释。
曾经隔着整条青春的距离,终于在秋日晚风里,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抹平。
鹿铭看着她温柔释然的眉眼,轻声开口,语气郑重,却温柔至极:
“祁苒,以前是我太年轻,不敢奔赴。”
“现在,我不想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