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璐颖

13、不期而遇 登门做客，

　　周末的傍晚静谧闲适，暖融融的落日余晖透过纱窗，温柔铺满客厅的每一处角落。晚风轻柔拂动窗帘，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整座城市都浸在松弛温柔的暮色里。

　　温知夏窝在卧室的书桌前，散漫地翻看着高三的习题册，心思飘忽不定。她向来不爱被题海束缚，对着枯燥的数理题型敷衍翻看，笔尖随意在草稿纸上乱画，压根沉不下心认真刷题。房间安静慵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一派安逸松弛的模样。

　　温家的户型是温馨的居家小高层，装修柔和温馨，处处透着生活化的烟火气。父亲温景明性格温和儒雅，待人谦和，母亲黄婉娴温柔细致，待人热忱，平日里邻里关系和睦，待人处事周到得体。

　　楼下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不多时，黄婉娴的声音隔着房门轻轻响起：“知夏，别总待在房间里，下楼来一趟，家里来客人了。”

　　温知夏笔尖一顿，满脸不耐地叹了口气。她最烦周末被琐事打扰，只想安安静静待着偷懒。不情不愿地合上习题册，随意拢了拢额前的碎发，趿拉着拖鞋慢悠悠走出卧室。

　　她心里默认来的是父母的老友、或是熟识的邻居长辈，压根没放在心上，脸上还带着几分散漫慵懒的倦怠。可当她走到客厅，看清沙发旁站着的少年时，脚步骤然顿住，眼底瞬间写满错愕。

　　客厅明亮柔和的灯光下，身形挺拔清瘦的少年静静伫立着。

　　少年穿着简约干净的白色宽松卫衣，黑色休闲长裤，身形高挑挺拔，眉眼清冷俊秀，周身自带一股疏离干净的气质。利落的短发干净清爽，下颌线线条利落，漆黑的眼眸沉静淡然，正是和她整日在教室拌嘴互怼、针锋相对的同班同学，江砚。

　　温知夏整个人都懵了，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

　　她怎么也想不到，父母口中的客人，居然是江砚。

　　江砚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温知夏。清冷的眼眸微微微动，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诧异，素来波澜不惊的眼底，难得泛起了一点细碎的波澜。他方才跟着父母登门拜访，全程礼貌沉默，全然不知这户温家，就是自己同班同桌，日日和自己争辩斗嘴的温知夏的家。

　　客厅里，温景明笑容温和，正热情地招呼着对面的夫妻。

　　江砚的父亲江振廷，身姿端正沉稳，气质儒雅沉稳，言谈从容有度，自带成熟稳重的气场。母亲季舒温柔端庄，眉眼温婉大方，举止优雅得体，谈吐温柔谦和，周身是从容富贵的气度。江家家境优渥，定居市中心高端高层公寓，家风端正沉稳，待人谦和有礼。

　　两家是相识多年的世交老友，平日各自忙于工作生活，少有碰面，趁着周末闲暇，特意登门小聚，闲聊叙旧，谁也没提前告知家中孩子。

　　温景明看着愣在原地的女儿，笑着开口介绍：“愣着干什么？这是江叔叔和季阿姨，旁边的是他们家的儿子，江砚，和你是同级同学，你们应该认识吧？”

　　黄婉娴也笑着打趣：“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两个孩子居然是同班同学，我们两家认识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知道。”

　　突如其来的巧合，让客厅的氛围瞬间多了几分微妙的暖意。

　　温知夏脸颊微微一热，瞬间收起了平日里和江砚互怼的嚣张气焰，收敛了满身张扬的棱角，乖乖点头问好：“江叔叔好，季阿姨好。”

　　语气乖巧温顺，和课堂上那个歪理层出不穷、处处和他抬杠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砚很快收敛眼底的诧异，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然，礼貌颔首，声音清冽干净：“温叔叔，黄阿姨好。”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悄然漫开一丝隐秘的尴尬与微妙。

　　两人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欢喜冤家。课间永远在拌嘴，做题永远在互怼，一个桀骜嘴硬、歪理漫天，一个清冷克制、句句戳穿，几乎没有一刻安生。可此刻在家长面前，两人都端着分寸，乖巧有礼，安静拘谨，全然没了半分平日里针锋相对的模样。

　　季舒看着两个样貌出众的孩子，眉眼温柔，笑意盈盈：“原来两个小朋友是同学，也太有缘分了。以后在学校可以互相照应，一起好好学习，共同进步。”

　　“是啊，”黄婉娴连连附和，“知夏平日里性子太跳脱，不够稳重，麻烦江砚在学校多帮帮她，督促督促她学习。”

　　温知夏听得脸颊发烫，暗自心虚。

　　还督促学习？
　　平日里在学校，她天天和江砚抬杠拌嘴，嫌弃他做题死板、性格无趣，处处和他对着干，哪里需要他帮忙督促。

　　江砚闻言，淡淡抬眸，目光轻轻扫过身侧局促别扭的少女，语气平和从容：“阿姨放心，我们平时会互相学习。”

　　一句客套话，说得规矩得体，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

　　他太了解温知夏了。
　　看似乖巧温顺，实则桀骜张扬，嘴硬心软，一肚子歪理，安静乖巧从来都不是她的本色。

　　大人们坐在沙发上闲谈叙旧，聊着工作、生活与家常，气氛融洽温热。两个同龄人无处可去，默契地避开长辈的视线，并肩走到宽敞的阳台边，安静独处。

　　晚风徐徐吹来，带着夏夜独有的清爽，撩动两人的发丝，气氛安静又微妙。

　　避开长辈的视线，温知夏瞬间卸下伪装，侧过头，压低声音，眉眼带着几分狐疑：“你怎么会来我家？我从来不知道我们两家是世交。”

　　江砚靠着阳台栏杆，身姿挺拔，目光望向远处错落的万家灯火，声音清浅低沉：“父母多年老友，只是很少走动，没提过彼此的孩子。”

　　“合着我们吵了大半个学期，彼此针锋相对，结果家里早就认识？”温知夏微微挑眉，只觉得这件事荒唐又奇妙。

　　她实在难以想象，天天和自己互怼抬杠的同桌，居然是父母世交家的孩子。

　　江砚偏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清淡的戏谑，语气淡淡：“看来，你藏得很好。”

　　“彼此彼此。”温知夏立刻回怼，瞬间找回往日的底气，“你也没说过你认识我爸妈。”

　　晚风轻轻流转，少年少女并肩而立，褪去了课堂的针锋相对，多了几分私下独处的隐秘温柔。

　　平日里喧闹争执的交集，全是校园里刻意的拉扯与抬杠，可此刻跳出校园的身份束缚，以世交晚辈的身份相处，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陌生又熟悉的交集，猝不及防闯入彼此的生活，平淡的高三日常，悄然多了一层隐秘的羁绊。

　　温知夏看着身侧眉眼清冷的少年，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一直以为，江砚的生活刻板又单调，除了学习别无他事，性格清冷寡淡，无趣又死板。可此刻看着他安静伫立的模样，褪去了课堂的凌厉克制，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干净温柔，竟让人莫名觉得顺眼了几分。

　　江砚目光落在少女微微泛红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鲜活灵动的光泽，看着她卸下所有尖锐棱角、略显柔和的模样，心底微动。

　　他见过她嚣张跋扈、歪理满满的模样，见过她做题敷衍、懒散随性的模样，却第一次见她这般乖巧温顺、带着几分局促腼腆的样子，新鲜又特别。

　　“怪不得你每次待人处事都很得体，家风确实不一样。”温知夏小声嘟囔。

　　江砚淡淡应声：“你也很好。”

　　简单三个字，轻浅温和，随风消散在晚风里。

　　客厅里长辈的闲谈声温柔绵长，阳台间的独处静谧温柔。两个朝夕相处、日日拌嘴的人，以最意外的方式，窥见了彼此藏在校园之外的生活，知晓了彼此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这场猝不及防的登门做客，这场意料之外的重逢，让两人针锋相对的关系里，悄然渗入了温柔与特殊。

　　往后的朝夕朝夕，不再只有针锋相对的争执，还有一份独属于两人的、隐秘又温柔的熟悉，悄悄扎根在心底，慢慢蔓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