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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礼物 ...

  •   他笑了。

      温琉香发觉,自己抵挡不了这种时刻。

      本以为这张脸已经足够相像。

      顾淮景气质冷淡,对她爱答不理,不会像齐时平一样对她嘘寒问暖,也不会和她一起嬉笑打闹,两人性格之间有着本质区别。

      恰如其分的冷漠,让她足以区分回忆和现实。

      但,顾淮景的笑容中和了这一点。

      似冰雪消融,漫不经心,将他脸上锋利的棱角隐去,一双桃花含情眼,嘴角似勾非勾,就算知晓他是嘲讽,亦是忍不住心动。

      还不够。

      原来还可以更像。

      顾淮景看温琉香待在原地愣神,跨步走到书案,拉开两人的距离:“所以,你来这是为了看我?”

      他避开前面的话题。

      明明是颇为暧昧的话,但从他口中说出可不像调情,目光是对他的僭越,靠近是对他的亵渎,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温琉香赶出去。

      温琉香见此赶忙开口,将怀里的宣纸举起晃了晃:“我是来向你请教的,段夫子布下的课业,对我来说实在是有些为难。”

      她顺便卖了个惨,“而且我曾经是在镇上的小店里做工,如今来到扬州城,是哪里都不适应。尽管在家中温习过,但以我的水平,这些东西就像是天书。”

      接着吹嘘顾淮景的学识,“您是院长亲自请来的夫子,满腹经纶,才高八斗。这是段夫子临走前给我布置下的课业,现在你就是我的夫子,我只能过来请教您了。”

      温琉香此时无比庆幸,夫子的临时抽查对她似乎也不全是坏处,至少给了她亲近顾淮景的机会。

      经过她一顿输出,顾淮景的表情有些松动。

      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

      温琉香开心地往前凑,两人并肩坐在书案两侧。

      顾淮景坐姿笔直,可以看出处于放松的状态,姿态闲适。

      温琉香见此,也忙正了正身子。

      这座房间只是单人休整的地方,布置的并不宽敞,温琉香只是起身拿支架子上挂着的毛笔,袖子无意间便会扫过顾淮景的手臂。

      顾淮景对这些触碰有些不自在,将身子往旁边缩了缩,抬头,却看见温琉香早已经收回手,正皱着眉头,对着几首诗冥思苦想,仿佛是他自己多思多虑,反应过度。

      于是他便忽略这些异常,将注意力放在面前布置的题目上。

      谁知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就是不说话。

      温琉香以为他没看见,专门抬手指了指,还是没反应。

      难道这诗他不会做?其实是有些难度,早知道她就把课堂上赏析过的拿过来,好歹她自己还能说两句,不至于氛围如此僵硬。

      她抬头,想问他怎么了。

      却发现顾淮景并非她想象中的面露难色,而是颇为奇妙的状态,像是在说人怎么不会吃饭,鸡怎么不会打鸣,狗怎么不会啃骨头一样。

      这是……被鄙视了?

      顾淮景从小接受良好的培养,君子六艺样样精通,书法自然也是极好的,颜筋柳骨,力透纸背,颇具有大家之风。

      而眼前这字——

      不忍入目。

      最多只能算是端正,看出书写者的认真。

      顾淮景严于律己,对他人更是挑剔。

      但顾淮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刻薄的话,忽视字体,认真地讲了起来。

      他想,温琉香潜心向学,讲解几句又何妨,否则,她又是要哭,左缠右缠,不堪其扰。

      第一遍。

      温琉香模模糊糊,努力分辨他唇舌间吐出的句子。

      第二遍。

      温琉香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和性感的青筋。

      顾淮景放下手中的毛笔:“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啊?”温琉香连忙回答,“我当然在。”

      已经讲了好一会儿,顾淮景喉头干涩,唇间已不似来时湿润,温琉香极有眼色地斟了一盏凉茶递过去。

      这茶壶水具应该是新的,不知用的什么材质,掂着有些重量,手柄处刻着花纹,整体通透无瑕。

      顾淮景瞥了她一眼,接过,抬头一饮而尽。温琉香视线飘忽,再次注意到他喉结上的那一颗小痣,随着饮水时的动作滚动。他似乎喝得急了,从嘴角溢出一滴,恰好滑落在喉结,凝成水珠,晕在小痣上。

      温琉香眼疾手快,伸手去擦,食指指腹掠过,转瞬间消逝不见。

      “你!”

      顾淮景快速钳制住温琉香的手腕。

      “你——”

      但想了半天,还是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批评温琉香这顽劣的行为。

      他刻意地控制喉头不再滚动。

      反而适得其反,显得他动作更为僵硬。

      顾淮景似乎极其不喜,可以说是厌恶旁人接触。

      温琉香解释道:“我这次并未随身带着手帕。”

      手帕……

      顾淮景脑子里不可避免地浮现起庙宇里的共处,他无意识抬了下手指,氛围开始变得浓稠。

      但温琉香没有提及其他的意思。

      她似乎已经忘记了。

      手帕的去留与她无关。

      而那个被他收起的梨花手帕,也不过她万千之中的某一个,算不得什么。只不过他自作多情,好像那是一个多金贵的玩意,要好生保管,生怕脏了,污了,人家本人都不在乎,他考虑这么多做什么。

      回去就把它扔了。

      不,一会就去。

      烧掉最好,化成灰烬,丁点也不留下。

      本来两人还聊得有来有回,虽然并无太过热络,但也算和谐。

      不知为何,顾淮景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就是瞧上她一眼都不愿意。

      又怎么了。

      哪里出了问题。

      温琉香想不明白,却已经开始安抚,一边观察他的脸色,一边顺着毛捋,好听的话一箩筐的往外扔。

      偏她的表情真挚,声音绵软,像是一壶清澈见底的泉水,腻得发麻的话从她嘴里出来,也让人觉得如沐春风,酥得人耳朵发软。

      温琉香嘀嘀咕咕,注意到他隐藏在衣袖下手腕,总算说到正题上。她满怀希翼地说:“那日,我送你的红绳,你可喜欢。”

      她可清楚地记得,当时她亲手系的,死结,牢固得很。

      是在左手上。

      温琉香勾着头去看,双手齐上阵,顾淮景身子往后撤,避开了她想要作乱的手。

      “早就扔了。”顾淮景面无表情,“如此便宜的物件,我留着它作甚,不够碍眼的。”

      温琉香看着他冷漠的态度,也不生气,只管哄着:“是有些粗糙,只不过当时我打眼瞧见它,就想着该系在你的腕子上。若是你心生不喜,觉得粗粝,戴着不舒服,我来日再给你求个其他的。”

      “换成那种随身佩戴的样式,可好?”

      温琉香依旧脸上挂着笑:“你带着也方便。”

      “公子——”

      高卓双手推开门,屋内两人同时抬头,他声音落在嘴间又戛然而止。

      他不敢多看,只瞧见了身影,便低头往后退。两人同坐在书桌前,离得近,印在高卓脑子里的就是顾淮景与一女子半搂半抱。他家主子肩背宽阔,那女子却薄薄一片,隐在他的怀里。

      要遭。

      他一向恪尽职守,不逾矩,近些日子却接连惨遭滑铁卢。

      高卓着急禀告,毫无防备地推开,未曾料到公子竟然真的有情况。

      竟然有人。

      还是个女人。

      回想起住持意味深长的语气,他果然知晓的一清二楚,憋着不说原来是在这使坏,来日就去算他的账!

      门被轻轻合上,仿佛没进来过。

      只卷起一阵风,桌案上的书页随风而动,扫过裸露的肌肤,留下丝丝波澜。

      没过多长时间,高卓再次敲门,重进。

      噔噔噔,三声,出声禀报,开门,一板一眼。

      这次他倒是谨慎得很,垂着头拱手行礼,低眉敛目,神情严肃,丝毫看不出方才他来过。

      温琉香对高卓这难以捉摸的言行不做评价,只这一来一回地动静,显得欲盖弥彰,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燥的她满脸通红。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顾淮景倒是神情淡然,低声问高卓何事。

      高卓抬头,瞥了一眼将头埋在书堆里的温琉香,欲言又止。

      温琉香明白他的犹豫,没让人为难,收拾完东西就要避开。

      离开前,又扯着袖子问顾淮景,他要待在这多长时间,是一直在书院吗,那她可要时不时来这问候请教。

      顾淮景点头,说是要在这待一段时日。

      温琉香满意了,心中暗喜,又问平常呢,住在哪里,在城内可有别的宅院。

      顾淮景过了好一会才说,就在寺庙。

      “你骗人,明明没有!”温琉香一听就不乐意了,“这些日子我去找你,不止一次,你根本就不在那。”

      高卓看顾淮景没有彻底回绝的意思,笑着搭腔:“确实如此,公子近日都在寺庙后山处歇息,偶尔也会去白水客栈。可能当时不巧,恰好错过。”

      温琉香发问:“白水客栈是在哪?”

      她未曾听说过,不会是为了诓骗她,随便捏造出的地址吧。

      高卓:“就在落云阁旁,若是前去,小姐让小二唤小的一声即可。”

      问出具体地址,温琉香会心一笑,也不过多纠缠,先道了声谢。

      高卓连连摆手,忙道不敢:“小姐客气,小的名叫高卓,称呼名讳即可。”

      温琉香应下:“高卓,感谢。我叫温琉香。”

      温琉香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门,步子轻快了不少,她满脑子想着顾淮景的脸,顾淮景的嗓音,顾淮景的……

      只是多相处了一会,便觉心满意足。

      他果真是厉害,来当夫子,学识渊博,又住在客栈,难道不是本地人,或者真如旁人所猜,是哪家请来的幕僚?

      温琉香几乎沉溺在顾淮景的神秘中,他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

      故而,她并未发现有一人在暗中,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

      唐莲依在下学后并未和其他人一起,慌忙找了个理由后,就紧紧跟在温琉香身后,监视她的行踪。

      果不其然,她来了书斋。

      唐莲依刚蹲在拐角处,就看见温琉香左右踱步,盘旋在门口犹豫不决,紧接着就被一双手拉扯进屋内。

      唐莲依哼了一声,满脸笃定: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肯定有猫腻。一路鬼鬼祟祟,今日可算让我抓到把柄!

      她在这蹲了好一会,按照往常,肯定开始抱怨,腰酸背痛,哪哪都不舒服。可现在,她尝到蹲点的乐趣,而且是关于温琉香的,是哪哪都舒心,身心畅快。

      蹲的时间越久,唐莲依越是暗暗得意。

      温琉香真的与夫子有纠葛。

      就是一天的夫子,那也是夫子!

      直蹲到腿脚发麻,温琉香总算是舍得出来。

      唐莲依内心纠结,她是此时上前戳破,还是等抓到更大的把柄后,一网打尽,当众让温琉香颜面尽失。

      似乎哪个都不错。

      她内心纠结,难以抉择,脚步却万分诚实的往前走,兴冲冲地想要去边上的羊肠小道堵人。

      却因太过兴奋,又双脚发麻,起步便是一个踉跄,险些失衡。

      唐莲依扶墙站稳,暗暗咬牙,骂道:“温琉香果真是我的克星,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害我一把,晦气!”

      想到此处,她对温琉香的怨念更是多上一层。

      带着满身怨念,唐莲依堵在小道旁,等温琉香经过。光是在心里过一遍温琉香惊恐的表情,她就忍不住笑出声。

      可温琉香竟然,竟然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走了。

      走了。

      走了!

      唐莲依想去追,温琉香已经过了拐角。她环视四周,不过些灌木丛,遮挡到腰间。

      她有这么不显眼吗?

      不过,也算是温琉香替她做出抉择。

      忽视她,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唐莲依呼了口气,暗自盘算筹谋。

      *

      温琉香打道回府,与母亲一同吃过晚饭,又专门问候过姨母,就准备歇下。

      念春早就布置好盥洗用的东西,就在隔间的浴室,中间悬挂几张纱帘遮挡。她习惯自己清洗,房间里并不留人,念春知会一声,告诉她今日府上事宜,便同其余丫鬟一齐撤了下去。

      温琉香回想起白天的事,把脑袋埋在浴桶里,又抬头拍了拍脸蛋。她本就被水汽闷得脸热,这样一闹,更是添了抹艳色。

      真的是很值得开心的一件事啊。

      要给顾淮景送什么好。香囊?他应该是熏香的,身上的气味很好闻,清淡又凛冽。或是像红绳那样有祈福寓意的物件,可以去求一个玉牌。

      感觉什么都与他相称。

      温琉香就这样想着,慢慢进入梦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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